“這個，這個和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趙伍坐在位置上，一口氣連點了十幾個菜才罷手，“先這樣吧，不夠再點?！毙《樟瞬藛危⌒囊硪淼鼐狭藗€躬，連忙退下了。趙伍這才對對面坐著的倆師侄道：“說說吧，怎么就打成這個樣子了呢？”
倆人對視了一眼，剛要說話，趙伍搶先道：“千萬不要告訴我是因為什么狗屁的天人之爭，我寧愿你們是為了一個女孩爭風吃醋，也比這個強得多。”
兩人都羞紅了臉，低下頭來不語。說話的功夫，已經上了兩個涼菜，趙伍也不管他們，拿起筷子自顧自嘗了起來，一邊吃著，一邊道：“那么下一個問題，道家天宗和人宗的兩位‘掌門’，緣何要用兩把斷劍在那里瞎比劃呢，難道說兩宗輪流奉守的雪霽，被二位給弄丟了不成。”
“額…師叔，師侄知道您很生氣?！?br/>
“呵呵…我一點兒也不生氣，就是不知道傳回宗門，兩宗的掌門生不生氣?！?br/>
倆弟子聞言具是面色愁苦，一臉的生無可戀的樣子。黃鳥眼眶含淚，涕泗俱下地哭訴道：“師叔，提及此事，痛煞我心。我們倆落到今天這步田地，都是被那無良的奸商害的呀?！壁w穆在一旁不住地點頭附和。
“此話怎講啊。”
只聽黃鳥道：“稟師叔，其實我們倆今日不是第一次交手，之前在城外早就做過好幾場了。兩天前，師侄有事到薊城之外，剛巧碰見了這位…這位人宗的師兄，師侄見獵心喜，就忍不住上前切磋了一番?！?br/>
這是趙穆在旁邊冷冷道：“咱們兩個互相看不順眼，就打了一架，有什么心喜不心喜的?！?br/>
“是?！秉S鳥改口道，“結果打起來半斤八兩，師侄想著，非得用天宗精妙的劍法才能勝得過他，只是眼下手上沒有趁手的兵器，于是跟他約好了先罷戰(zhàn)，第二日再較高下，這位師兄也同意了?，F(xiàn)在想來，只怕打得也是同樣的主意吧?！?br/>
趙穆道：“這是自然，我苦修人宗劍法多年，自認為還是小有成就的?！?br/>
黃鳥接著道：“就是這樣，師侄立即進城，到西市這邊，打算尋摸一把好劍，暫抵一時之用。這一尋可不得了，沒想到遇著了一位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鑄劍大師，在西市里開著一家鐵匠鋪，如此良機，豈不是天助我也，于是當即重金向他求劍，他本來不愿，禁不住我苦求，這才勉為其難給了我一把?！?br/>
“花了多少錢??？”趙伍突然開口問道。
“十金?！秉S鳥哭道，“那可是我攢了半輩子的積蓄啊，就換了這么把破劍?！闭f著把手上的斷劍往桌案上叮咣一扔。
趙伍好心勸慰道：“吃一塹長一智，你這后半輩子還長呢，別輕易許出去?！庇智屏饲谱郎系膬砂褎Γ屑毝嗽斄艘环?，才緩緩地道：“這兩把劍，雖然劍柄樣式各有不同，可劍身怎么瞧著這么相像啊?！庇挚粗w穆問道，“你們倆不會是一家店買的吧?！?br/>
趙穆這才苦笑著點點頭，說道：“我倒不認識什么鑄劍師，只是當天晚上住在城外，借宿的人家聽說我缺一把好劍，便好心跟我推薦了一家鐵匠鋪子，他們家的農具都是這家打得，我瞧著很是結實耐用，便很是心動，第二天一早便尋過去了，可人家只打農具，不打兵器，也是費了好大勁兒才弄來一把。中午的時候興沖沖地跑去比試，誰成想才一交手，兩把劍便齊齊折斷，雙方都鬧了個大紅臉，比試自然無疾而終了。這不，今日起了個大早，便趕進城來尋個說法，沒想到這一下又碰到了，大家都以為對方在兵器上做了手腳，新仇挑起舊恨，哪還顧得了那許多，當街便打了起來，結果人越圍越多…”
“臉越丟越大是吧?！眱扇寺勓远夹呃⒌氐拖骂^來。
趙伍嘆了口氣，剛要破口大罵，又不知道從哪里罵起，表面看是兩個弟子陰差陽錯，鬧出來的烏龍事件，可骨子里還是天人二宗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糾葛，他又哪里來的資格在里面大發(fā)議論，也只能學習前人故智，壓得一時是一時吧。
“天人之爭，自有五年一次的掌門人論戰(zhàn)來分辨高下。至于平時，天人雖然有別，總是道家一脈，怎么好打得頭破血流，叫外人來看笑話啊。”趙伍年紀雖比他倆大不了多少，卻擺足了長輩的架子，兩個人也自知有錯，忙不迭低頭認錯便是。
說著話的功夫，菜已經上得差不多了，趙伍一邊聽他們講話，手上嘴上卻是不停，這會兒也吃得差不多了，這家小店菜做得精致，量自然就少些。趙伍三兩口把剩下的吃完，擦了擦嘴，拍了拍手，抄起桌案上的兩把斷劍，起身便道：“你們先在這兒吃著，師叔給你們出氣去?！弊叩介T口又突然轉過身來對要起身的兩人威嚇道：“你們誰也不要跟過來哈，有理不在聲高，當然也不在人多，乖乖地待在這里，好吃好喝就是?！闭f罷便揚長而去。
倆師侄對視了一眼，又瞧了一眼桌上的殘羹剩菜，相顧無言，唯有肚子咕咕響。這時候黃鳥突然道：“師叔走的時候，應該沒結賬吧。”趙穆點了點頭，然后無言地瞧著他。
黃鳥被他瞧得不耐道：“別看我呀，我的錢都拿去買劍了呀?！焙鋈换剡^神來，“你的不會也是吧？”
趙穆神色淡然地點了點頭。
場面一時很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