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李子揚的第一個客人是一個漂亮的女人，穿著白sè連衣裙，挎著一個黑sè皮包，長而柔順的頭發(fā)盤著，臉上戴著大大的蛤蟆鏡，妝容淡而jing致，唇膏卻涂了玫瑰紅，整張臉顯得很妖艷。吞噬

    她很明顯不是住附近的人，李子揚沒有一點印象，她一進門就反手把門關(guān)上，進了診室之后又把推拉門給關(guān)上，打量了一下診室這才坐在李子揚對面的椅子。

    李子揚沒有感到奇怪，事實上大部分心理病人都有這種習(xí)慣，怕自己的秘密被自己和心理醫(yī)生之外的第三人發(fā)現(xiàn)，小心點很正常。

    “有什么能夠幫忙的嗎？”李子揚把天花板上的吊扇開到最大，夏天，門關(guān)上了就只能靠吊扇和通風(fēng)口散熱了，裝空調(diào)太貴，他舍不得花這個錢。

    “很簡陋?！迸苏f出了對李子揚這間心理診所的評價，聲音有些沙啞，像很久沒喝水的人，沒有問價錢，而是打開包包取出了三樣?xùn)|西，一疊錢，大約有一萬，一盒香煙，印滿了英文，還有一個高檔的打火機。

    把錢丟到了桌上，自顧自取出了一根煙，點燃，抽了起來，神情陶醉。

    李子揚并不反感抽煙的女人，特別是這個女人是他的客戶，他的病人，需要放松之后接受治療的情況下，吸煙和喝酒是兩種很常見的放松方式。可是，李子揚在香煙盒上看到了“marijuana”字樣，結(jié)合這個女人的神情有了抽搐的傾向，不，是已經(jīng)在抽搐痙攣了，整個人卷縮在椅子上抽搐個不停，青筋若隱若現(xiàn)，嘴角不受控制地流涎。

    嘆了一口氣，李子揚趕緊到衛(wèi)生間里取來了臉盆和毛巾，盡量按住她的手別讓她長長的指甲傷到人，拿濕毛巾給她擦臉和脖子，過了好一會兒，這女人的情況才穩(wěn)定下來。

    “謝了?！逼v地說完，就要搖搖晃晃地離開。

    李子揚把她按回了椅子上道：“我不要你的錢，你最好自己去戒毒所，我看得出來你不是第一次吸食**了，聽我一句勸不要再碰這東西，遲早會毀了自己?！?br/>
    女人幽幽地道：“哦……”

    李子揚見她情緒穩(wěn)定了一些，就去衛(wèi)生間把臉盆里的水倒了，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這個女人竟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苦笑了一聲，這都什么事啊，一大早就……把吊扇開小了一些，把手機和那臺從跳蚤市場淘來的二手迷你音響連在一起，李子揚開始播放一些他從網(wǎng)上下載的輕柔的音樂，拿來一個枕頭塞到了她的腦袋下，好讓她睡安穩(wěn)些，她睡得很熟，李子揚的動作沒有弄醒她。

    閑來無事，李子揚從桌子里拿出一本書來看，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的《洛麗塔》，這是去年畢業(yè)季的時候他在一所大學(xué)里掏的。有一個學(xué)生買了很多書籍，可是四年來基本沒看，有的甚至沒開封，比如《洛麗塔》，又不愿意當(dāng)廢紙賣掉和送人，就擺了個小攤低價出售，李子揚就買了下來，一共十幾本，一本五塊錢，很劃算，對于一個喜歡讀書的人來說。畢竟這些都是從書店買來的正版書籍，好過通篇都是錯別字的街上買的盜版，那種盜版書李子揚也經(jīng)常買，還貴一些，統(tǒng)一價格十塊錢一本。

    像《洛麗塔》、《優(yōu)雅的安娜貝爾.李》這種書籍的內(nèi)容比較偏向chéngrén話，李子揚沒有帶孤兒院，免得教壞了孩子。孩子之所以叫孩子，就是因為在心智上還沒有完全成熟，無法形成一套duli的判斷，即使是今年已經(jīng)十五歲的老大李如黛在李子揚看來也是孩子，剛來的時候她還是個瘦瘦小小的家伙呢，長得和竹竿似的，一轉(zhuǎn)眼，七年了，都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女孩了。

    而李子揚自己，也從二十歲的陽光小伙子變成了一個二十七歲的成熟男人，再過三年就三十了，到時候老大十八歲，該考慮讓她duli面對社會，還有自己的終生大事。都說男人三十一枝花，這只是戲言，對于手里沒什么錢的人來說。

    這么多年來李子揚也不是沒有嘗試過處過對象，他是個心理醫(yī)生，有自己的鋪面，長得又帥氣，算得上是偽高富帥了，可是……他還帶著十三個孩子，這就不是哪個女孩都能夠接受的了，特別是基本沒有一個孩子是正常的，所以這么多年來李子揚的感情史有是有，但都很快告吹。有的女孩不甘心，甚至勸李子揚放棄那十三個孩子。

    這是不可能的，完全沒得考慮，如果當(dāng)年老院長放棄了瀕臨死亡的他，覺得這個孩子救不活了沒有把他帶回去，或者舍不得自己的二八式單車，一邊抱著孩子一邊拉著壞了的單車慢騰騰地走，當(dāng)時候二八式單車可是名牌貨，值錢得很……那么就不會有今天的李子揚，早在大雪紛飛中凍死了。

    所以啊，以己度人，李子揚怎么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他們都是李子揚的家人啊，雖然不是jing神上就是身體上異于常人，可是……這有什么關(guān)系嗎？

    看著書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大概半個小時，病人醒了，李子揚遞給她一杯水，加有一點點鹽，算是簡易版的生理鹽水。病人剛剛吸食過**，抽搐中喪失了大量體液，又在有風(fēng)的環(huán)境中睡了半個小時，正是口渴的時候，三兩口喝完，李子揚又給她取來了濕毛巾，擦擦臉，人也就jing神了。

    “謝了。”病人的嗓音明顯好了很多，很好聽的女聲，不像之前那么沙啞。揉了揉太陽穴，她把蛤蟆鏡摘了下來，這是慢慢放開心胸的表現(xiàn)，這張臉很漂亮，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李子揚好像在哪里見過這張臉，一時間有些想不起來。

    “我叫梁馨予，你掛在外面的牌子說你是個催眠師，幫我治療一下吧。”

    原來是梁馨予，這幾年很火的一個女明星，影視歌三棲，很受青少年的歡迎，男女通殺，十三個孩子里除了老大、老六和老十三對明星不感冒外，剩下的孩子好像都挺喜歡她的，有空的時候就聚在臥室里用李子揚的二手電腦看她主演的連續(xù)劇，產(chǎn)量很高，基本一年有兩部，孩子們百看不厭。

    孩子們大多有著生理缺陷，沒事不愿意走出去，基本都是通過網(wǎng)絡(luò)接收外界信息。

    就是不知道今天什么風(fēng)把這個大明星吹到了這里。

    調(diào)整了一下心態(tài)，作為一個重生一次的人，原本又是穩(wěn)重的人，李子揚有著足夠的冷靜，道：“以前試過催眠治療嗎？”

    “沒有?！?br/>
    “那其他心理治療呢？”

    “沒有?！?br/>
    原來是一個第一次接觸心理治療的病人，聽說很多明星的壓力都很大，特別是如梁馨予這種拼命三娘。一年之中要拍兩部電視劇，還要出專輯和拍電影，檔期肯定排得很滿，全國各地到處跑，連和家人相處的時間都沒有多少，光鮮的表面卻是疲累的內(nèi)心，總會滋生出這樣那樣的心理問題，所以都會定期地看心理醫(yī)生。

    可梁馨予這樣的名人卻是第一次接受心理治療，還特意選了李子揚這種街邊的小診所，這就有待考究了。不過李子揚不是狗仔隊，也不是八卦的人，現(xiàn)在她的情況，很明顯是實在壓抑到受不了，這才偷偷找了個心理醫(yī)生想釋放一下，當(dāng)然，她吸食**是另一回事。

    也許是想放松，也許……誰知道呢。

    把音樂換成了貝多芬的《致愛麗絲》，設(shè)置重復(fù)，聲音盡量調(diào)小，道：“那你盡量放松，催眠術(shù)并不是魔術(shù)，其實它很簡單，只是一種暗示過程，以達到開放你的心靈，釋放壓力的目的。這份文件你看一下，如果你決定治療就簽下名字，我們的對話不會泄露給第三個人?！?br/>
    李子揚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這是為病情比較嚴重和**意識比較強的病人準(zhǔn)備的，一式兩份，一份李子揚保留，另一份可以是病患帶走，也可以移交法律事務(wù)所代為保存，至于費用，當(dāng)然是病患出的。

    梁馨予看了一下文件，思考了片刻才簽下名字，用的是“梁馨雨”，這是她的真實姓名，梁馨予是她的藝名，道：“能換首音樂嗎？我不是很喜歡貝多芬，他的音樂讓我有些壓抑?！?br/>
    李子揚道：“抱歉，那你喜歡聽什么？”

    “理查德克萊德曼的?！?br/>
    “那個，我手機里只有他的《星空》，可以嗎？”李子揚略微有些尷尬，如果不行，他就花兩塊錢下一首別的。

    “隨意。”

    “不好意思?！?br/>
    隨著輕柔而富有節(jié)奏的鋼琴聲響起，李子揚把椅子設(shè)置成半躺的睡椅，梁馨予在他的語言引導(dǎo)下深吸了一口氣嘗試放松自己，慢慢地平緩呼吸，效果不錯，她很快控制好了呼吸的頻率。

    又取出了復(fù)古的懷表，在她眼前輕輕搖晃，反復(fù)地低聲地告訴她，放松，放松，放松……你的視神經(jīng)疲倦了……眼睛朦朧起來了……看不清楚了……眼球漸漸向上……看不清楚了……眼皮漸漸閉了……閉了……已經(jīng)閉了……手腳變重了……全身也重了……不能動了……很想睡，睡著了……

    催眠師是心理醫(yī)生中的一種分類，就像同樣是外科醫(yī)生，一個擅長心臟手術(shù)，一個擅長腦部手術(shù)。每個催眠師都會有自己的獨特辦法，比較出名的有“美士美路法”、“李樸手指法”、“降海嚴反復(fù)暗示法”、“橫井無鄰暗示法”、“司多路吹氣法”、“路艾路獨進法”、“近藤加三書眠法”、“富亞利亞驚嚇法”、“熊代彥太郎壓額看指法”，李子揚的方法，就是把多種手法結(jié)合在一起。

    沒辦法，他花不起那么多錢來系統(tǒng)學(xué)習(xí)，只能依靠還算發(fā)達的腦子觸類旁通。

    一連持續(xù)了十分鐘，梁馨予表現(xiàn)得并不是如何抗拒，催眠的效果很好，可就在李子揚想讓她真正睡著的時候，她猛然間驚恐地睜開了眼睛。

    淚水絕提而出。

    失敗了，平靜的表面下內(nèi)心的抗拒很強烈啊。

    李子揚遞給她紙巾，她接了過去卻沒用，在發(fā)呆，李子揚想拍拍她的肩膀讓她放松，結(jié)果被她下意識地躲開了。

    見是李子揚，這才勉強地笑了笑，手很自然地去拿桌子上的煙盒，取出了一根**煙，“嗒”的一聲，打火機還沒把煙點燃，李子揚就一口氣吹了過去……沒吹滅，這打火機是防風(fēng)的。

    煙點著了，梁馨予強顏笑了笑：“我就抽一口?！?br/>
    李子揚有些無奈，如果是出于職業(yè)道德，他應(yīng)該答應(yīng)，比如一些律師和心理醫(yī)生甚至?xí)嬉恍娜吮Ｊ孛孛軄碣嵢〈罅總蚪?，可是出于人類道德…?br/>
    “但愿，如果你暈厥過去我只好送你去戒毒所?！?br/>
    “嗯。”

    梁馨予很聽話地只吸了一口，很大一口，差點就吸到了煙屁股，讓那些能帶人進入地獄或者天堂的氣體在她的肺部慢慢徘徊，神情虔誠得如同朝圣，好在這次沒有抽搐，也沒有暈厥。

    “聽你的口氣，你接待過吸毒的病人？”

    “嗯，一個藝校的學(xué)生，還有兩個無業(yè)青年。”

    “后來呢？”

    “都戒掉了，主動去的戒毒所，不過影響了上家的生意，還被爆料抓了幾個人，找到了我，差點沒把我打死?！崩钭訐P說得很輕松。

    梁馨予有些吃驚，這位年輕的醫(yī)生在知道她身份之后表現(xiàn)出淡然已經(jīng)很難得了，想不到還是一個如此有故事的人，道：“值得嗎？”

    李子揚笑道：“值得，現(xiàn)在那幾個上家都在牢里蹲著勞動改造呢，這輩子估計沒指望出來了，我也認識了一個jing察朋友。”

    梁馨予把頭低了下來，只剩下一截的**煙掉在了地上都沒察覺，李子揚把煙頭撿起來，連同剩下的大半包一起沖進廁所，就聽見梁馨予幽幽地問了一句。

    “像我這樣的……還有救嗎？”

    “有，你要對自己有信心，當(dāng)然，也要對我有信心?！?br/>
    “再來一次吧?！彼]上了眼睛躺好，眉頭有些不由自主地跳動，顯然在努力地控制著自己。

    “好?！?br/>
    這次李子揚換了種手法，沒有言語，轉(zhuǎn)動椅子讓她背對來自外界的光線，拉上窗簾，關(guān)了燈，取來了臉盆和毛巾，先把自己的一只手泡在水里，大約一分鐘，取出來，擦干，用冰涼的手指在她的臉和脖子的神經(jīng)線路上輕輕按壓，另一只手泡進了水里，如此反復(fù)。

    梁馨予只感覺在無邊的黑暗之中，有一只冰涼的手在輕輕撫慰著她，簡單而無言語……這樣，無邊的黑暗也許就不會如此了。

    很好，這次似乎成功了，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梁馨予的意識漸漸渙散，身體基本進入了半睡眠狀態(tài)，李子揚并起兩根手指，低低地喊了一聲“睡眠”，同時手指略用力地點在了她的額頭。

    下一刻，李子揚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并在黑暗之中急劇下墜。

    這……

    作為一個心理醫(yī)生，一個無神論者，他不相信很多東西，比如，神和魔鬼，雖然自己重生的事情他無法解釋，可這最多讓他有些忐忑，對冥冥之中的事物更加敬畏，卻從來沒有想過……哪一天，他會真正地接觸到。

    黑暗，無邊的黑暗，有如夏ri蟲鳴的哭號和尖叫聲，無處不在，他感覺到自己掉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之中，墜落產(chǎn)生的呼呼風(fēng)聲混合了哭聲和尖叫讓人想要發(fā)瘋，黑暗之中又探出了無數(shù)的奇異個體的頭顱，靜靜地看著他這個外來者。

    詭異非常。

    緊接著，他看到了幻象，不斷變化的幻象，金錢、美女、豪宅、戰(zhàn)爭、血海、無數(shù)的尸體……

    李子揚很確定這些是幻象，真實存在的幻象，因為你無法阻止它的存在和變幻，它們不是李子揚的意識造就的，可能是他人的意識或者某種物體，只能堅守住自己的本心，讓這些幻象一個接一個穿透他的身體。

    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不知道墜落了多久，也許是一秒鐘，也許是一分鐘，或者是一個小時，李子揚卻覺得是過去了好幾個世紀。

    他接觸到了一片黑sè的大地。

    一個白sè的人形虛影靜靜地站在不遠處，身上覆蓋著一層暗紅sè的火焰，在熾燒著，還有一群黃sè如同螢火蟲的東西上下飛舞圍繞著。

    李子揚下意識地朝著這人影跑了過去，腳下有些阻力，越往那人影靠近，腳下的黑sè大地就有愈加液化的傾向。等李子揚跑到了人影前面兩米處他就不能再前進了，自膝蓋以下已經(jīng)被淹沒，如沼澤，那人影其實是漂浮著，腳下是一片黑sè的泥濘漩渦，不斷旋轉(zhuǎn)。

    這人影渾身**，是梁馨予！

    而那所謂的“螢火蟲”，卻是一個個手指頭大小的骷髏頭，上下翻飛，不斷撕咬梁馨予身上的血肉。

    被火燃燒，被數(shù)以百計的細小骷髏頭噬咬，梁馨予無意識地發(fā)出哭號和尖叫聲，血肉不斷地重新長出，可又被身上附著的火焰和翻飛的骷髏頭奪走，痛苦異常。

    這……

    這就是她的靈魂！

    這里是她的靈魂之所，意識所在。

    現(xiàn)在的李子揚只是意識進入了這里，這個黑暗的深淵。

    李子揚突然有了這么一個大膽的想法，難道他重生了一次擁有了進入他人靈魂的能力？

    否則這一切的一切都無法解釋。

    為了驗證，他大膽地邁出了一步。

    “洶……”

    “啊……給我血……給我肉……給我……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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