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揚退不退,在場自是無人在意。
倒是一旁桑果知曉君子的性子,不敢多有打攪也一并行禮退去。王羨魚甚至連開口說話的機會也沒有,等發(fā)現桑果不見,婢子已然只剩遠去的背影。
只余二人后,王羨魚面對衛(wèi)衍,實是不知說些什么才好。換做方才的郎君,王羨魚尚且能占上風,居高而視??涩F今面前的郎君……雖說此人看起來溫和,但直覺告訴王羨魚……此人招惹不得。
這便是世人追捧的君子流之,難怪!王羨魚甚至知曉自己先前對此人傾慕不止的心態(tài)。
只可惜……
“阿魚在想什么?”沉默中,王羨魚神思翱翔在天際卻忽然被衛(wèi)衍打斷。
衛(wèi)衍方才過來便見小娘子識錯人,即便他知曉小娘子是中了胡人的巫術,但心中落差之大,生出不悅也是應該的。他腹中正思索說辭,轉眼眼前的小娘子卻是神游天際去了……
此事由他而起,小娘子遭劫也是他之過,正是因為知曉這一點,衛(wèi)衍才無法說什么。如此憋悶之態(tài),倒是讓他生出感慨。
王羨魚聽聞衛(wèi)衍問話,回神思索半晌后才道:“我如今不大記事……”頓了頓王羨魚試探道:“君子該是知曉罷?”
王羨魚以往慣自稱阿魚,如今卻是用“我”開頭,可見對衛(wèi)衍其人確實是存了防備之心的。
衛(wèi)衍自是聽出來,尤其王羨魚后面的試探之言,更讓他確定小娘子如今對他確無半分歡喜。知曉這般境況,衛(wèi)衍又是嘆息一聲,放柔了聲調,回答:“衍對阿魚生有男女之情,阿魚又何必這般試探?”說著他好似無意感嘆一句:“實是讓人心傷阿!”
在這種境況下說情話,當真不是時候。但偏偏王羨魚面上一紅,窘迫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衛(wèi)衍見小娘子還是這般易無措,又生逗弄之心,上前執(zhí)起王羨魚右手,雙眼看向小娘子眸中,喃喃道:“阿魚若是不信衍之言,可一探衍真心?!?br/>
這話當真莫名其妙,王羨魚尚在疑惑中,衛(wèi)衍卻是將小娘子手貼近自己胸口。
隔著衣裳,衣裳下是跳動著的心臟,砰砰作響。衣裳上,王羨魚右手不可抑制的微微發(fā)抖。這般好似情人間的互動……讓王羨魚如何反應才好?
王羨魚右手微抖,整個人也有些恍惚,心臟更是有些不聽使喚的悸動。
正為此景所惑時,王羨魚腦中突然生出石彰的模樣。也正是因著想到那人,王羨魚用力一推,將衛(wèi)衍生生推離自己兩步遠。
衛(wèi)衍被王羨魚推離后,當真是愣了好半晌。印象中衛(wèi)衍何曾被女郎這般斷然拒絕過?衛(wèi)衍眨著眼,一時尋不到話來說。
倒是王羨魚開口道:“請君子自重!”本來王羨魚沒打算說這么重的話,可是想到方才衛(wèi)衍明顯戲弄她的神情……這話不自覺地便說了出來。
話說出口,二人皆是沉默下來,氣氛當真如同凝結起來一般。
見小娘子如此,衛(wèi)衍回過神后嘆息一聲,之后對小娘子行禮,致歉道:“是衍唐突,小娘子莫怪!”
衛(wèi)衍這般鄭重其事,倒讓王羨魚生出幾分恍惚。她還以為自己方才那么一下,君子定然要生出惱怒轉身拂袖而去的,卻是不想君子竟然鄭重其事的向她致歉。
他這般舉動倒是讓王羨魚生出好感,出門在外許久,王羨魚見過形形色色情侶,這些情侶中,女郎常常會被欺辱,而大多數緣由則都是郎君盛氣凌人的態(tài)度。
這里,終究是男權社會。
衛(wèi)衍方才向她致歉,可見郎君對她是尊重的!
想通這一點,王羨魚突然轉過彎來!是啊,于她來說,君子是一位全新的陌生人??蓪觼碚f,自己是他有過婚盟之約的情人,情人間親昵本就無可厚非,自己這般……實是小題大做了。
想到此處,王羨魚當真是不知該如何才好,雙眼游離著就是不敢去看衛(wèi)衍。
衛(wèi)衍好似知曉小娘子窘迫,對王羨魚又行一禮,道:“天色不早,衍送阿魚回城,等阿魚想好如何面對衍,再來尋衍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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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那日紫金山一行已然過去六、七日。本來第三日王羨魚便準備去見衛(wèi)衍,一為賠禮道歉,二卻是想婉拒如今二人之間的婚盟之約。
王羨魚想的很清楚,可能以往她對君子卻有幾分癡戀??扇缃袂闆r大相徑庭,王羨魚不想與前面那些恩怨糾纏不輕!
另一方面王羨魚也有私心,她想試探君子流之的反應。
莫說女郎,便是郎君也有這般心態(tài)!一對情侶,總想知曉對方會不會在意自己,又有幾分在意!這是亙古不變的互動,一些人求得心意,各全其美。一些人飽受情傷,黯然分離。
而王羨魚相較他們的情況,更是不同。她本就心思敏感,從兄長口中知曉一些事,更是對她與衛(wèi)衍二人的關系存著懷疑。提出拒絕婚盟一事,王羨魚想知曉君子會有什么反應……
只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王羨魚連君子的面也沒見上。
倒也不是衛(wèi)衍刻意避開不見,而是他如今被金陵郎君們纏的厲害。這幾日君子流之相助燕地六皇子登基一事已經傳回金陵。
首輔司馬純登位,現今又相助姬寧坐上皇位,如此大才,眾人仰慕之至,怎肯輕易放過?故此……王羨魚根本見不著衛(wèi)衍,更不用說試探之舉了!
如此又是過去兩日,蔣婉柔召見王羨魚。
王羨魚從宮侍手中接到旨意時驚訝不已。以往嫂嫂想見她,直接喚婢子來請,何曾這般大張旗鼓宣旨?今日這一出倒叫她有些看不懂。
與王羨魚一樣看不懂的還有坐在一旁的虞氏,虞氏聽罷宮侍宣言,也是一頭霧水。等宮侍先行回去復命后,虞氏拉著王羨魚道:“婉柔今日怎的宣旨招你入宮?”
王羨魚搖頭言說不知,母女二人面面相覷許久虞氏才催促王羨魚進宮,道:“你嫂嫂性子溫善,想來不會有事,你且去罷!”
王羨魚頷首應下,回去換了一身衣裳進宮。
王羨魚至崇明殿時,蔣婉柔正逗弄孩子,見王羨魚過去,她招手喚王羨魚,道:“快過來,方才破曉對我笑了呢!”
王羨魚滿腹要說的話在這一刻全都忘了干凈,對這孩子,王羨魚是真喜歡。到她這個年歲,婚嫁生子之人比比皆是,唯有她至今未嫁,對于婚娶、稚子王羨魚是有遺憾的。
司馬旭的出生正好彌補了這個缺憾,他雖不是王羨魚親子,但畢竟是王家第一個孩子,王羨魚疼惜尚且不及。
王羨魚與蔣婉柔逗弄一會孩子后,這才差乳母將孩子抱下。等這里無人后,蔣婉柔才笑著將王羨魚拉至一旁,笑道:“今日喚你過來是有事想問你?!笔Y婉柔說著一笑,不等王羨魚問話便道:“如今君子流之回金陵,你有什么打算?”
今日嫂嫂是為君子流之一事才喚她過來的?
王羨魚還未回答,又聽蔣婉柔道:“不妨告知你,如今你兄長案幾前可不止一封婚書,金陵郎君你大可都挑選一遍!”
這話……當真是闊氣!
王羨魚汗顏,輕咳一聲回話:“嫂嫂這話傳出去只怕要引起爭端的!”蔣婉柔這寶座有不少人覬覦著,生怕尋不到她錯處的大有人在。王羨魚喜歡蔣婉柔,這才出聲提醒。
哪里知曉蔣婉柔根本不在乎,她道:“在意那些做什么?人活一世,事事都要規(guī)避,那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王羨魚又是一噎,怎么說呢,總覺得蔣婉柔生子后,什么都看開了一般,難不成生個孩子還能悟道?
王羨魚腦中天馬行空不止,蔣婉柔卻又繞回原來的話,問:“你年歲已經不小,你兄長記掛著你終身大事,讓我請你進宮問問你的想法!”
原來是奉了兄長之言啊?難怪嫂嫂會宣旨意請她進宮!
蔣婉柔似是看出來王羨魚心中所想,她笑著問:“可是在想今日我宣你進宮一事?”
王羨魚一愣,倒是坦然的點頭,道:“嫂嫂今日這一出著實駭人,阿魚還以為不知何時闖禍而不自知呢!”
這是玩笑話,不過蔣婉柔卻并沒有笑,轉而看向王羨魚認真道:“阿魚一別金陵許久,不知如今朝中形勢。你兄長有意提拔寒士入朝,然朝中一些名流卻是上奏請命,言稱不愿與賤民為伍,如今因著這事,你兄長多有為難……”
說完這些,蔣婉柔嘆息一聲,后面之言實是不知該怎么說才好。
王羨魚不想嫂嫂會跟她說這些,一時不知該有什么反應。
蔣婉柔也不用王羨魚發(fā)表看法,她繼續(xù)道:“如今朝中上下因此事分為兩種黨派。因著這事,朝堂之上又不知從哪傳出謠言,言說陛下有意將你下嫁于寒士,想以這種方式助寒士人等一臂之力?!?br/>
這下王羨魚是真的生出吃驚來。她自是知曉兄長不會做出那般事情來,只是這謠言……明顯是有人故意挑唆。
若兄長真的不顧情誼將王羨魚下嫁寒士……得罪名士之流不用說,更是會與王家生出嫌隙。還有便是得罪君子流之……畢竟君子與王羨魚二人的過往,金陵無人不知。
但兄長并不是那種人!換句話說:如此多的不利條件,便是兄長真的有心也不敢這么做!
如此,便只剩另一種可能:有人借此挑撥兄長與寒士之流的情誼。
以嫂嫂的說法,如今王羨魚的宿命好似已然定下,傳的有板有眼!寒士之流想必也是信了這話,因此才有兄長案幾上的婚書一事。
但因為兄長不會那般做,所以這謠言便成了兄長與寒士之間的嫌隙。明明可以一步登天,天子偏偏沒有這般做……換做不平衡之人,定是要起怨懟之心。
這是謠言是將兄長處于兩難之地啊!
王羨魚嘆息不止,蔣婉柔也斂去了神色。殿內沉默半晌后,蔣婉柔才繼續(xù)之前的話題,問:“陛下說了,此事與阿魚無關。阿魚心中如何想的便如何去做罷!”
這話……如何應?王羨魚眸光復雜的看向蔣婉柔,最后試探著問:“嫂嫂想讓阿魚如何?”
方才蔣婉柔轉話于她,言明兄長提過此事與她無關。而王羨魚回來后,一直在家中不曾出門,對于如今朝堂之事一無所知。
若是蔣婉柔真的無私心,又怎會將王羨魚不知曉的話細細說與她聽呢?
蔣婉柔聽罷王羨魚之言,面上閃過復雜,她道:“阿魚莫要怪我!我只是不忍你兄長受苦!”
王羨魚頷首,嫂嫂對兄長的情誼王羨魚能看出來。大婦心疼郎君,本就無可厚非,王羨魚當然不會說什么!
只不過……“嫂嫂想讓我怎么幫?”名士與寒士,王羨魚想知曉自己該選擇哪一邊!
看見可能,蔣婉柔面上一喜,也不再隱瞞,直言:“你兄長為有意為寒士謀出路,但在朝中舉步維艱,我想讓阿魚助陛下成事!”
這話卻是讓王羨魚下嫁寒士之流了!
王羨魚半晌未做聲,沉默許久之后王羨魚才開口:“此事非阿魚一人說了算!待阿魚回去與親人商討過后再來答復嫂嫂!”
知曉此事事關重大,蔣婉柔也沒逼著王羨魚立馬應下。不過聽到王羨魚認真考慮這個問題,蔣婉柔只覺得自己著實卑劣!
她知曉小娘子軟肋,方才之言卻是挾小娘子的善心作惡??!偏偏小娘子知曉自己私心也不吭一聲……
等王羨魚走后,蔣婉柔沉默許久才對著王羨魚離去的方向說了三個字:“對不住!”
回去一路,崇明殿的對話一一在王羨魚耳邊響起。嫂嫂請她相助兄長,兄長卻不愿意她這個妹妹將就一生……
衛(wèi)衍、寒士、名流、朝廷,種種種種,在王羨魚腦中揮之不去。直至馬車停下,一旁的桑果才啞著嗓音開口道:“今日之事婢子會一一向大婦稟告,嬌娘該好好想想怎么答復才是?!?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