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死者身份已經(jīng)確認,是您兩天前失蹤的大姐陳衣。”
“我們在她死去的河邊樹上發(fā)現(xiàn)了一封遺書,排除他殺的可能性。對了,里面有個平安袋,好像是給您的,上面有您的名字。”
“您如果方便的話,可以過來看看您大姐最后一面?!?br/>
當(dāng)警察的電話掛掉后,金鼎集團的老板陳泥頹然地坐倒在沙發(fā)上。
姐,你怎么就想不通呢?
現(xiàn)年五十三歲的陳泥感覺到一陣劇痛。
你二十歲那年,你為了籌夠我次年上大學(xué)的錢,嫁給了金杰那個人渣,那年冬天暑假我回來,你說我馬上就要做舅舅了,那個時候我替你高興。
次年暑假回來,你生了大胖兒子,我真的做舅舅了。
全家都為你高興。
然后你生了第二個,第三個。
后來我聽說金杰對你不好。
你經(jīng)?;啬锛?。
可是媽說女人嫁出去老是回娘家,別人會說閑話,不好聽,于是你開始連娘家都不回了。
畢業(yè)那年,我沒在家等到你,于是我去找你,看到了正被金杰按在地上打的滿身是傷的你。
我拿著刀沖過去想要宰了金杰那個王八蛋,你拼命將我攔住說我好不容易大學(xué)畢業(yè)熬出頭了,要報答母親,為了一個人渣,不值得。
我說你跟我回家,以后我養(yǎng)你。
你跟我回家住了一天,最后卻還是想孩子,次日早上就獨自回去了。
我知道,你再也放不下那個家了。
后來,我畢業(yè),進單位,下海經(jīng)商。
我四十年歲那年,總算是站穩(wěn)了一些腳跟。
我說要把你接出城里來住,你說你在老家住習(xí)慣了,不想出來,我知道,你其實是要照顧孩子。
于是我在城里給你買了一套房子,讓你帶著孩子過來住。
但是金杰依舊三天兩頭又打你。
我經(jīng)常叫你到我家里來住,就是想著你能開心一些,可是你卻從來都不肯過夜,頂多跟我吃餐飯就得回去。
其實我知道,很多時候你壓根都沒有回去。
你在街上亂逛,像個無家的游魂。
那個時候我才明白,你已經(jīng)沒家了。
我很生氣,認為這一切都是金杰的錯,所以我找人打了他幾次,可打的時候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保證不會有下次,過了卻依舊死性不改。
于是我說你們離婚吧,下半輩子我養(yǎng)你。你說孩子大了,這個時候離婚,那不是惹人說閑話嘛。
你只能忍著傷,看著你的孩子成家。
我想著,你的孩子長大了之后,或許會對你好一些。
可是你的孩子對你也不怎么樣,要你幫著帶孩子的時候一口一個媽叫著,問你要錢的時候一口一個媽叫著。
如果你身體哪里不舒服,需要人照顧,他們一個個都不見蹤影。
我說我來照顧你,你說我公司很忙,不要耽誤我的大事。
我只能請人去照顧你。
前些天,金杰用你給的錢在外面勾搭了一個年輕女孩,其實我不但知道,暗中還讓人打了他一通。
我沒告訴你,不想讓你傷心。
前天,我們還一起吃飯,說過段時間回趟老家給爸媽跟小妹掃個墓,你還跟我說好。
然后又說了,哪天你死了,埋在小妹的身邊,小妹二十歲就死了,她太孤單了,你想接下來好好陪小妹說說話。
我說好,但是這樣的話以后不要再說了。
原來,你在那天就給自己安排后事。
姐,你怎么就想不開呢?
哦,我知道了,從一開始,你就不應(yīng)該為了給我籌學(xué)費,嫁給金杰那個人渣。
從一開始,你就不應(yīng)該為了別人的生活而活。
從媽給你說的那一句女人嫁出去了,就不能經(jīng)常往娘家跑了,會讓人說閑話開始,你就已經(jīng)沒有家了。
姐,如果再來一次,我絕對不會讓你嫁給人渣。
我只想你安穩(wěn)過一輩子!
有個溫馨的家!
“姐,對不起!”
深夜,陳泥痛哭失聲!
……
“那這樣吧,禮金我們就這么談定了,我們也不分什么五金禮娘錢之類的,一次性給1000,外加袁大頭六枚,六六大順嘛!至于我們這邊的回禮,我們給他們買輛自行車,以后回娘家也方便?!?br/>
“親家母,你這個價錢有些高了吧,一千塊錢呢,我上哪找去吧,要不然這樣吧,八百!”
陳泥悠悠睜開了眼睛,聽到了母親那久違的聲音。
嗯?
模糊間,他好像看到了正對面坐著的三個人。
一個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
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人。
還有一個正在卷著煙的老頭。
那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人不正是年輕時候的金杰嗎?
對了,那個矮胖的中年男人好像是金杰的父親,走街串巷賣貨的貨郎金大昌。
那個卷煙的老頭好像是他們金家村那邊的頭人。
這是……
陳泥驚訝地看向窗戶邊剛剛撕掉的日歷。
1991年7月11日!
陳泥霍然轉(zhuǎn)身,看到了正坐在自己身邊,一臉緊張的大姐陳衣。
那個時候的陳衣,看起來有些瘦,可是臉色紅潤,皮膚也白,而且個子在那個年代算高的了,帶著幾分村里人的淳樸,笑起來如同野菊花一樣燦爛。
這是夢嗎?
可是這么真實!
我是重生了嗎?
是的,我想是我重生了!
“陳泥,你是我們村里的第一個大學(xué)生,你大姐嫁人,你也可以說話的了,你來說說吧?!本驮陉惸喟l(fā)懵的時候,母親王芳的聲音傳了過來。
母親想著自己下學(xué)期就高三了,以他的成績,大學(xué)是鐵定能收考上的,十里八村的,這可是天大的臉面呀。準大學(xué)生說話,面子更足,把姐姐的嫁妝說多一些,這樣才能解決自己接下來四年大學(xué)的生活費。
是的,前一世自己就是這么做的。
他死死咬住了一千,最后將大姐交到了金杰的手中。
他看向大姐。
卻發(fā)現(xiàn)陳衣也緊張地看著他。
他看到了大姐眼睛里的那一絲惶恐。
是的,那么真實。
她其實不想嫁呀!
可是當(dāng)時我為什么這么蠢!
我為什么讀不出你眼睛里的惶恐呢?
他緩緩站了起來,看了一眼他們。
二叔陳金海三叔陳金山兩人都笑了起來。
母親王芳挺了挺胸。
在八零年代,家里有個高中生都是很值得驕傲的事情。
更不用說陳泥的成績是準可以上大學(xué)的。
“不嫁了!”陳泥輕輕地一句話,在整個房間里如同扔下了一顆巨大的石頭。
“我姐不嫁了!”
陳金海一怔,趕緊拉了一下陳泥。
可陳泥卻很平靜:“請回吧!”
“這……大學(xué)生說話就是難懂呀,都喜歡反著說嗎?”前來說禮金的頭人笑了笑。
“不是說笑,就是不嫁了?!标惸喾浅F届o地說,“請回吧?!?br/>
陳金海想出來說話,卻被陳泥拉住。
氣氛一時間尷尬了起來。
“好!”頭人站了起來,點點頭說,“早知道不嫁了就不用費那么多口舌了,這不浪費時間嘛,真是的。金杰走吧,咱們長得這么周正,家里又有錢,還怕沒人嫁給你?”
說著就先出去了。
金杰的父親有些遺憾,拉著金杰也要出去。
“金杰,你等一下?!标惸嗤蝗婚g開口說。
金杰以為還有機會,馬上站定,一臉期待地看著陳泥。
“我去你媽的狗東西,老子想打你很久了!”陳泥怒吼一聲,操起了掃帚,對著他的頭上就砸了下去。
“大學(xué)生打人了!”金杰尖叫一聲,捂著頭狂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