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ǎng)心殿,到了。
養(yǎng)心殿,顧名思義,乃帝王修養(yǎng)身心之所,這座不大不小的宮殿,坐落于大周皇宮的西南角,緊鄰著山海苑,平日里沒有皇帝的特許,是沒人敢擅自闖入的,所以這個地方,也是整座皇宮最安靜的地方。
先皇在位時,曾經(jīng)修建了不少的宮殿,但這姬無夜上任后,該拆的拆,該回收的回收,唯獨這養(yǎng)心殿,卻一直沒動過。
當(dāng)然,這也與大周三百來傳下來的規(guī)矩有關(guān),傳說,養(yǎng)心殿是太祖所建,當(dāng)時,大周皇宮規(guī)模還很小,這座宮殿偏于一隅,幾乎沒怎么用過,直到后來皇宮慢慢擴(kuò)建,養(yǎng)心殿才開始發(fā)揮作用。
不過,這養(yǎng)心殿在建造之初,太祖就留下詔書,后人不得隨意拆除,待到大周劫難來臨之前,養(yǎng)心殿自會發(fā)生變化,至于說什么變化,就無人知曉了。
不過,這也算是給后人留下一個提前準(zhǔn)備應(yīng)對劫難的信號。
養(yǎng)心殿的臺階上,正有一個鶴發(fā)須眉的老者正在獨立在雨中,似乎早就預(yù)料到姬無夜會來,所以專門的守候在這里。
見到皇帝的龍輦后,老者沒有像往常一樣跪伏在地上,而是微微躬身,以示尊敬。
姬無夜也不在乎,面前這個人,有不跪的權(quán)利。
“廖叔,近來可好?”
“陛下,一切安好。”
姬無夜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徑直的走了進(jìn)去。
養(yǎng)心殿的陳設(shè),十分簡單,說是宮殿,其實更像普通小老百姓的家一樣,有床,有太,甚至連生活做飯的爐灶都有。
當(dāng)然,屋內(nèi)擺著的書籍,壁畫,拍案,文房四寶等等,也沒有侮辱養(yǎng)心殿這三個字。
在這里,修身養(yǎng)性,是完全足夠了。
姬無夜坐在書桌旁,魏振忠則是靜靜地守候在其身邊。
而那位仙氣飄飄的老者則是很接地氣的從灶內(nèi)拿出一只燒雞,放在姬無夜的面前。
姬無夜看著眼前的燒雞,用鼻子使勁的嗅了嗅,這一刻,絲毫沒有了皇帝的架勢。
“廖叔,還是你這里的地鍋雞香,御膳房那幫酒囊飯袋,整天不知道在干什么,做的吃食就跟糟糠一樣。”
“陛下,大道至簡,最簡單的食物,有時候也是最為美味的佳肴?!?br/>
“是這個理,廖叔對這天地的理解,看來又透徹了幾分?!?br/>
“談不上,談不上?!?br/>
老者很是謙虛的說著,在姬無夜面前,他也毫無架子,雖然他這幅模樣,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是隱藏的高手,但在姬無夜面前,他更像是一個和藹的晚輩。
“廖叔的地鍋雞,朕這一輩子也忘不掉,隔著個兩三天,就想吃上一頓?!?br/>
“呵呵呵,陛下若是喜歡,隨時可以來這里,臣的灶臺,隨時可以開動。”
老者看著狼吞虎咽的姬無夜,笑的很單純,他有預(yù)感,自己的大限就要到了,但他不想讓面前這位年輕的皇帝知道,他不想讓這個晚輩為自己擔(dān)心,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姬無夜吃完一只燒雞腿,擦了擦嘴角的油漬后,老者便遞過來了一杯糖水。
“陛下,喝糖水?!?br/>
“嗯?!?br/>
姬無夜也不客氣,直接拿過糖水,咕嘟咕嘟的喝了起來,喝完還不忘開口贊嘆一聲:“巴適!”
“陛下,你看起來很累?!?br/>
面對老者的疑問,姬無夜點了點頭,緩緩開口:
“嗯,累啊,當(dāng)然累,我現(xiàn)在逐漸明白了,為什么我那個爹死的那么早了,坐在這個位置上,自己的命,有些時候,還真不是自己能掌握的?!?br/>
“陛下,言重了,先皇他,其實已經(jīng)做的很好了?!?br/>
“罷了,罷了,這個話題太過沉重,朕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了?!?br/>
“好?!?br/>
老者點了點頭后,就閉上了嘴,整座養(yǎng)心殿便立刻處于一種無聲的沉默當(dāng)中。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雨聲漸漸的小了下來,姬無夜緩緩的嘆了口氣:
“唉,三百年了。”
“是啊,三百年了?!?br/>
魏振忠在姬無夜嘆氣之后便很識趣的離開了這里,所以,這一刻,整座養(yǎng)心殿就只剩下了兩人。
“廖叔,你是不是要走了?!?br/>
“回陛下的話,臣,不知道?!?br/>
“唉,連你也不知道,我該怎么辦呢?廖叔,你相信那個所謂的劫難嗎?”
聽到姬無夜的疑問,老者猶豫了片刻,慢慢開口:
“太祖既然這樣說,就一定有他的道理,當(dāng)年太祖在群雄之下立國,得天地之造化,或許能夠看得清一些我們看不到的東西?!?br/>
“呵呵,廖叔,有時候,我就在想,如果你不是妖族,你是人族,那該多好。”
“陛下,臣雖然是妖,但臣對這大周別無二心?!?br/>
“我知道,我只是在感慨罷了,我只是覺得,如果你是個人,你就不會這么累了。”
老者臉上露出了一絲很和藹的笑容:
“陛下,無論是人還是妖,來這世間一場,總歸是要累的,況且,前人累一場,不就是為了后人能夠不累嗎?”
“嗯,廖叔這話說的有水平,我愛聽,哈哈哈哈。”
看到姬無夜露出了笑容,老者也有些開心。
不過笑著笑著,姬無夜就笑不下去了,因為,養(yǎng)心殿,在這一刻,居然慢慢的開始發(fā)生變化了。
只見姬無夜面前的書桌上,一顆墨綠色的珠子,這一刻居然“咔嚓”一聲,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痕跡。
這流傳了三百年的顆寶珠,這一刻,徹底的失去了光澤。
“預(yù)兆?”
姬無夜驟然開口,他屬實沒有想到,所謂的預(yù)兆,居然這么的兒戲。
一邊的老者則是一臉謹(jǐn)慎的看著寶珠,同時感受著周圍的氣息。
“陛下,的確是預(yù)兆,養(yǎng)心殿的氣場,發(fā)生變化了?!?br/>
“轟隆!”
外面的天空忽然落下一道驚雷,原本已經(jīng)停了的雨,這一刻居然又開始下了起來,并且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br/>
老者慢慢開口,回頭看了一眼姬無夜。
“陛下,今后的路,全靠你了?!?br/>
姬無夜的表情很平靜,你能感覺到他的悲傷,但他的臉上卻沒有一點悲傷的樣子。
“一介妖王,為我大周護(hù)國三百年,值嗎?”
“值!”
一個值字說完,老者的身影徹底的消散在養(yǎng)心殿之中,隨之出現(xiàn)的,則是殿外的一聲震耳欲聾的吼聲。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