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仲玉幾乎把持不住這股劇痛,他緊緊的抱住自己的膝蓋,盡最大可能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減輕一點點疼痛似的,為了不呻吟出聲,他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臂。
滾燙的鮮血,無聲無息的順著他的手臂流了下來,須臾之間便洇濕了暗紅色的衣袖。
“公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牧仲玉的耳畔響起了蘇月兒焦急的問詢聲。
好半天,牧仲玉才從牙縫中擠出了一絲微弱的聲音,“我的身體里好像有成千上萬只蟲,它們在啃噬我的五臟六腑,好痛!真的好痛!”
聞言,蘇月兒不由得大驚,她暗暗思量道:“他說自己身體內(nèi)有蟲,難道他中了蠱毒?可是他何時中的這種毒?自己又該怎樣作才能幫到他?”
眼見牧仲玉遭受如此苦痛,蘇月兒不知道自己要怎樣作才能減輕他的痛苦,她只有伸出手小心的給牧仲玉撫著后背。
片刻之后,她才輕聲問道:“公子可好些了?”
牧仲玉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心頭傳來的劇痛已經(jīng)令他痛出了一身冷汗,可偏有陣陣冷風襲來,他感到了徹骨的寒冷,他更加抱緊了自己。
難道自己真的要死了?那老者到底是何人,為何他能預知此事?難道他和蘇月兒有著相同的身份,他也是一個鬼?可是自己還有許多事沒有作,現(xiàn)在還不能死,絕不能死!
他顫抖著嘴唇,用微乎其微的聲音對身邊的蘇月兒說道:“我現(xiàn)在很冷,你能想個辦法讓我暖和一些嗎?”
牧仲玉一句話提醒了蘇月兒,她急忙說道:“我們要去的那座山洞就在眼前,我們就去那里躲避一下寒冷吧,事急從權(quán),請公子原諒月兒的無禮?!?br/>
言罷,蘇月兒伸手便去攙扶牧仲玉,此時牧仲玉痛得竟然使不上絲毫的力氣,蘇月兒幾乎使盡了全力才將他攙架起來,她小心的扶著牧仲玉一步一步來到了那座山洞前。
這座山洞乃是天然形成,洞口四周長滿了野草,一人多高的洞頂上垂下了一大片綠茵茵的青藤,遮擋住了半個洞口。
蘇月兒攙扶著牧仲玉走了進去,這座山洞內(nèi)部非常寬敞,而且四通八達,曲曲折折,大洞中套著小洞,洞洞相連,就好像一座迷城一般。
他們一直來到一處比較高大的山洞里面,正好此處有一座天然的石床,上面還鋪著厚厚的干草,蘇月兒小心的扶著牧仲玉躺到了石床上。
牧仲玉蜷縮著身體忍受著來自心頭的劇痛,半晌才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我現(xiàn)在暖和多了,月兒姑娘,謝謝你。”
這一聲道謝,在蘇月兒聽來就像一把尖刀一般扎進了她的心房,淚水瞬間便模糊了她那雙清水明眸。
片刻后,她才輕聲說道:“現(xiàn)在公子不要想任何事情,只管閉上眼睛好好的睡上一覺,等睡醒了便不痛了。”
牧仲玉依言,閉上了雙眸,連日的勞乏,再加上渾身的疼痛令他很快便陷入到昏睡當中。
就在牧仲玉剛睡下不久,蘇月兒身后響起了一個柔弱的聲音,“是姐姐回來了嗎?”
蘇月兒轉(zhuǎn)身望去,就見在洞口旁站立著一名怯生生的少女,而這名少女正是那名“新娘”。
當這名少女快步來到蘇月兒身前,她一眼便看到了躺在石床上的牧仲玉,她馬上驚叫了一聲,而后撲到石床旁,一邊哭泣,一邊呼喚道:“貴客哥哥,我是阿螺啊,您怎么了,您怎么了……”
“不要吵他,讓他好好睡吧,只有睡著了他才感覺不到疼痛?!碧K月兒打斷了阿螺的呼喚。
“貴客哥哥是不是因為救我才受了傷?”阿螺轉(zhuǎn)身含淚問向蘇月兒。
蘇月兒輕輕搖了一下頭,說道,“和你沒有關(guān)系,你在這里照顧好他,我去找些干草和樹枝把這里弄得再暖和一些?!?br/>
“還是姐姐照顧貴客哥哥吧,弄樹枝這樣的小事就讓阿螺去吧?!?br/>
阿螺轉(zhuǎn)身便走,蘇月兒急忙叮囑道:“你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走遠了?!?br/>
“嗯?!?br/>
阿螺應了一聲,她單薄的身影馬上便消失在了山洞外。
山洞內(nèi),蘇月兒坐在了牧仲玉的身邊,她伸出纖纖玉手為牧仲玉撫平那緊皺的雙眉,而后又掏出自己的手帕,輕輕地給他包好手臂上的咬痕。
當阿螺抱著一堆干草和一捆樹枝急匆匆趕回來的時候,蘇月兒正握著牧仲玉的雙手獨自出神。
阿螺點燃了干草,又用干草引燃了樹枝,隨著一根根樹枝先后被燃起,這座山洞頓時變得猶如炎炎夏日一般。
“貴客哥哥怎么樣了?”
阿螺來到石床前,蹲下身仔細察看牧仲玉的氣色,此時牧仲玉的呼吸已經(jīng)不似剛才那般急促了。
蘇月兒對阿螺作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后輕聲說道:“我們不要吵醒他,我們到那邊去說話?!?br/>
兩個人坐到了火堆旁,她們一面慢慢的加著柴,一面輕聲交談。
蘇月兒又細細的打量了一番瘦瘦小小的阿螺,然后不解的問道:“你為何喚他為貴客哥哥?”
“因為不久前他路過上河村,誤打誤撞來到我家避雨,他還幫助我們村子趕走了禿頂山上的匪寇,由于他沒有留下名姓,所以阿螺才稱呼他為貴客哥哥?!?br/>
“原來是這樣,不過上河村與這里隔著山山水水,你怎么來到了這里?”
聞言,頓時阿螺的雙眼蒙上了一層水霧,她哽咽著聲音說道:“自從貴客哥哥走后不久,爺爺便生病去世了,家中只剩下了我一人,那天我到河邊洗衣服的時候被兩個壞人迷暈了,后來他們把我賣到了一個海島上,再后來又被島上的壞人逼迫著成為新娘,幸虧阿螺遇到了貴客哥哥,還有姐姐,不然阿螺早就死了。姐姐,你也認識貴客哥哥?”
“對,我們已經(jīng)認識很久了?!碧K月兒把目光投在牧仲玉的臉上,緩緩的回答道。
“那貴客哥哥為何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我也不太清楚,現(xiàn)在我要出去一趟,你一定要照顧好他。”
“姐姐要去作什么?我有些怕?!卑⒙菁泵×颂K月兒的衣袖。
“不怕,現(xiàn)在他睡得很踏實,我想應該不會有事了,我去去就來?!?br/>
蘇月兒說完站起身離開了這座山洞,阿螺只得來到石床旁,靜靜的守護牧仲玉,大約半個時辰后,蘇月兒手里提著幾條鮮魚和一套衣服走進了山洞。
阿螺急忙迎了上去,問道:“姐姐你從哪里弄來的這些東西?!?br/>
蘇月兒稍微喘息了一下,說道:“這幾條魚是我在附近河水中抓的,關(guān)于這套衣服你就別問了,你身上這套新娘喜服太扎眼了,趕緊換掉?!?br/>
“好?!?br/>
阿螺答應了一聲,她來到另一座山洞中脫掉了那套新娘喜服,換上了蘇月兒為她找來的一套淺藍色衣衫,當她再次回來的時候,看到蘇月兒正坐在牧仲玉的身旁,用衣袖輕輕擦著牧仲玉額頭上那層細細的汗珠。
“姐姐,您對貴客哥哥真好?!卑⒙葺p聲說道。
聞言,蘇月兒淡淡一笑,說道:“阿螺,那幾條魚我已經(jīng)收拾好了,待到他清醒了,你再烤了與他吃,現(xiàn)在馬上就要天亮了,清水鎮(zhèn)的店鋪也要開門做生意了,我要去藥鋪抓幾種藥材?!?br/>
阿螺連連點頭說道:“那姐姐就快去吧,早一時抓來藥便能早一時給貴客哥哥服下,貴客哥哥就不會再痛了。”
“那我就快去快回,不過你一定要照顧好他。”
蘇月兒又望了一眼牧仲玉,這才站起身離開了這座山洞。
直到日上三竿,蘇月兒也沒有回來,阿螺不由得暗暗著急起來,她時不時的走到洞口左右張望。
正在她焦急之時,石床上的牧仲玉慢慢的睜開了眼眸,經(jīng)過一夜的休息,現(xiàn)在他心頭的那股疼痛雖然還在作痛,但是已經(jīng)不像昨晚那般劇烈了。
牧仲玉支撐著身體坐起身來,他細微的聲響驚動了阿螺,當阿螺回頭看到牧仲玉已經(jīng)自己坐起來時,她急忙跑到石床前,關(guān)切的問道:“貴客哥哥,您現(xiàn)在還痛嗎?”
牧仲玉望著眼前之人,在經(jīng)過仔細辨認后才微笑說道:“阿螺,果真是你啊,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不太痛了,謝謝你的關(guān)心,不過你不要再稱呼我為貴客哥哥了,我的名字喚作牧仲玉,你可以稱呼我的名字?!?br/>
聞言,阿螺急忙擺手說道:“稱呼名字顯得太不恭了,阿螺還是稱呼您為牧哥哥吧。
牧仲玉微微一笑,淡淡說道:“那就隨你吧,你怎么來到了這里?你的爺爺還好嗎?”
“爺爺已經(jīng)因病亡故了,阿螺是被壞人拐賣到這里的,又被那群壞人逼迫成了新娘?!痹挼酱颂帲⒙菽樕弦熏F(xiàn)淚痕。
當牧仲玉聽到曹老者已經(jīng)亡故了,他心里不禁吃了一驚,但是生老病死,無人能夠阻擋,于是他勸慰道:“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你不要太過傷心了,你被拐賣的那個地方是不是叫作空靈島?”
“對,就是空靈島,牧哥哥怎么知道的?”阿螺頓時皺起了眉頭。
“因為我也有一位親人可能被拐賣到了空靈島,她的名字喚作牧歸雁,你是否認識她。”牧仲玉眼望著阿螺,慢慢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