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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森男爵小姐坐在靠窗的書桌上,單手支頜,垂眸靜靜地看著攤開的書頁。但她閱讀的速度似乎有些過于慢了,要好一會兒才會緩緩地翻過一頁。
羅茜已經好幾天都沒有出門了。
她以需要在家好好研讀那本珍貴的書籍為借口,拒絕了羅密歐派人送來的、仍舊署名卡薩帕的邀約函。為了力求逼真,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包括朱麗葉在內的所有人的外出邀請都給拒絕了,只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看書。至于到底看沒看進去,那就只有羅茜本人知道了。
羅茜抓抓自己的頭發(fā),嘆了口氣。她剛將書翻過一頁,啪的一聲,有聲音自窗外傳來。她嚇得抖了一下,手里的羽毛筆都掉到了桌子上。
啪。
又是一聲。
羅茜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壓驚,站起身拉開薄薄的紗質窗簾。一個黑發(fā)黑眸的年輕人正站在她房間的窗臺底下,仰頭笑瞇瞇地看著她。
羅茜四下張望了一下,在不遠的地方發(fā)現(xiàn)了兩顆不起眼的小石子。剛才就是青年將石子丟上來打中窗框,才發(fā)出了羅茜所聽到的啪啪聲。
“ciaos,belle.”班伏里奧笑瞇瞇地跟她打招呼:“好巧,一定是命運的安排,才會讓我們再次相遇?!?br/>
……一點也不巧好嗎!你拿石子扔我家窗戶吸引我注意我才看到你的巧什么巧!還有你偷偷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的東西!別以為我沒看到!那明顯就是從我家花園里剛摘下來的吧!
羅茜抽了抽嘴角,在心里瘋狂吐槽。
見對方一直不開口說話,只沉默地望著自己。班伏里奧以一個自以為瀟灑的動作從身后“變”出了一朵鮮紅的玫瑰:“鮮花贈美人。”他做出一個“拋”的動作,作勢要將玫瑰拋上窗臺:“請允許我,將這朵美麗的花獻給同樣美麗的你?!?br/>
他剛要將花扔上來,忽然恍然大悟一般停住了:“噢,對不起。”他說:“請你原諒我這般不禮貌的行徑。我忘了向如此美麗的女士扔東西是絕對不被允許的,即使是用花也不行?!?br/>
羅茜依舊沉默地盯著他瞧。
“難道你已經不記得我了嗎?”演了這么長時間的獨角戲而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班伏里奧忍不住皺了皺眉。他隨即彎腰鞠躬,單手橫于胸前,向窗臺上的羅茜行了個騎士的禮:“羅密歐蒙太古,樂意為你效勞。但是這一次,請你不要再忘記我的名姓了。要知道,被你這樣的美人遺忘,我的心簡直都要碎了?!?br/>
#你不知道其實我知道#
#裝,繼續(xù)裝#
#看見這貨心情更加復雜了怎么破#
“蒙太古家的羅密歐?!蹦X子里一瞬間閃過許多的念頭。反正也沒有什么要緊的事干,羅茜也不介意花點時間逗他玩。她的雙肘支在護欄上,左手托住自己的臉頰一側:“難道你不知道,打擾別人看書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嗎?”
“那是因為你無意間顯露的身影實在是太過曼妙,小姐,只是偶然瞥見我就再也控制不住我自己?!卑喾飱W流利地回答:“我懇請你告訴我,我親愛的小姐。你是今天如此美麗,還是每天都這么漂亮?”
意大利不愧是意大利,種族天賦真是沒得挑。即便清楚地知道面前的這個人是共犯,羅茜的內心還是禁不住被夸得蕩漾了一下:“你這話實在是沒有道理。你若被玫瑰的香氣所迷,你非但不反省自己的自控力太差,反而還要去責怪玫瑰開得太香嗎?”
“魔鬼之所以是魔鬼,就是因為它們擁有蠱惑人心的魔力?!卑喾飱W很快地反應道:“當然,我并不是說你是魔鬼。只不過若是為了你這樣美麗的小姐,下地獄我也愿意?!?br/>
……矮油瞧這話說的(*/\*)。
“下地獄?我才不信呢,你只不過是嘴巴上說得好聽罷了?!绷_茜說:“你們這些人嘴巴里說出來的話,恐怕就沒一句可信的。”
“我怎么會舍得欺騙你呢?”班伏里奧急切地跨前一步:“我愿意用這個名字起誓!”
……因為這個根本就不是你的名字啊!(╯‵□′)╯︵┻━┻
我勒個擦幸好知道真相否則差點就要被你騙過去了!(╯‵□′)╯︵┻━┻
混蛋啊居然敢騙我!(╯‵□′)╯︵┻━┻
“哪個名字?”羅茜頓時沒了繼續(xù)陪他演下去的興致。她直起身,雙手撐在欄桿上,面無表情地問道:“是羅密歐?還是班伏里奧?”
班伏里奧:……∑(ˉ□ˉ*|||)!!!!
羅茜冷哼一聲,居高臨下地望著班伏里奧:“怎么不說話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班伏里奧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
“無意間知道的,就在不久之前?!绷_茜看著一臉“臥槽臥槽完蛋了救命”的班伏里奧,緩緩地露出一個陰笑:“吶。”她輕輕地說:“我知道的可不止這些呢……要不要猜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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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教堂里,勞倫斯神父剛剛完成今日的晨禱。他緩步走到院子里,有鳥兒在枝頭啼叫。微風吹拂過樹梢,神父閉上眼睛,靜靜接受陽光的照耀。
“教父?!?br/>
勞倫斯神父轉過身,對那個熟悉的身影露出一個和藹的微笑。
“上帝祝福你,我的孩子?!鄙碇膛鄣膭趥愃股窀蛤\地在胸口畫了個十字。他的面容雖然不再年輕,眼角也有了歲月的痕跡,但一雙眼睛卻依舊清澈而溫和,沉淀著滿滿的睿智與深意:“讓我來猜猜看。你一大早就起身到這來,一定是因為有什么心事吧?老年人因為多憂多慮,往往容易造成失眠;可是身心強健的青年,一躺上床就應該酣然入睡。所以你的早起,若不是因為有什么煩惱,就一定是因為昨夜沒有睡過覺?!?br/>
“您的第二個猜測是對的?!绷_密歐回答他道,眼睛里的笑意擋也擋不住:“我昨夜享受到比睡眠更加甜蜜的安息。”
“上帝呀,發(fā)生了什么事?”勞倫斯神父驚訝地問。
羅密歐笑得很是得意:“我的意中人拒絕了我的邀請。”
“……”
你的意中人拒絕了你的邀請?
那你還在這里傻樂個什么?
這孩子……該不會是傷心過度傻了嗎?勞倫斯神父悲憫地想。
“不不,請您不要擔心?!笨吹絼趥愃股窀腹殴值纳袂?,羅密歐知道他是想岔了,他連連擺手:“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么?!?br/>
“那么,好孩子,說明白一點吧?!眲趥愃股窀刚f:“把你的意思老老實實地告訴我,別再和我這個老年人打啞謎了?!?br/>
“您不了解她……她肯定是因為害羞了,才會刻意避著我的。”
此時的羅密歐笑得就像個傻瓜,唇角高高翹起,簡直扯都扯不下來。
這個教子雖然年輕,平素卻很是成熟穩(wěn)重。難得見到他如此孩子氣的舉動,勞倫斯神父終于也忍不住笑了?!笆菃?,我真為你感到高興?!彼⑿χ蛄_密歐說:“那么,你的意中人是維羅納城中的哪位名媛小姐呢?”
“羅瑟琳?!绷_密歐回答。
“……哪個羅瑟琳?”勞倫斯神父不敢置信地問。
“維羅納城中只有一個羅瑟琳,安德森家的羅瑟琳。”說到這里,羅密歐頓了頓:“……同時也是凱普萊特家的表親。”
“圣芳濟?。∧闶钦J真的嗎?”勞倫斯神父驚訝地問,他覺得自己今天一天吃的驚比過去一年的加起來都多。他以為羅密歐在與他開玩笑,但在看到自己教子臉上那無比認真嚴肅的神情后不由得倒抽了口涼氣?!昂冒?、好吧……”他喃喃地說道:“看來你是認真的……”他伸手拍了拍羅密歐的臂膀,半是調侃半認真地說道:“起碼我們可以這么慶幸,你愛上的只是凱普萊特家的表親,而不是凱普萊特家的獨生小姐朱麗葉,不是嗎?”
羅密歐只是低頭笑笑,沒有說話。
“但是,我親愛的孩子,我不得不問你一句?!眲趥愃股窀竿O履_步,眼睛直視著羅密歐的眼睛:“你能夠確定,你對那位羅瑟琳小姐的感情的確是喜愛,而不是一時的迷戀嗎?不,別急著反駁我?!彼鹗郑柚沽嗣黠@想說些什么的羅密歐:“年輕人的愛情,大多數(shù)都只是見異思遷,而不是出自真心的。這么多年來,我可算是看得再清楚不過了。你的表兄班伏里奧,多少次宣稱自己墜入了愛河?我這龍鐘的耳朵里還殘留著他那些信誓旦旦的話語。結果第二天,他的愛人就從露娜變成了盧娜,第三天又從盧娜變成了羅娜!我甚至還沒有組織好安慰他的話語,他就已經高高興興地另覓新歡了!那些曾經的喜怒哀樂都是他真實的情感,那些眼淚和大笑也是真是的,但是他卻很快就變心了——他的感情只是少年郎一時的意亂情迷,算不上是真正的愛情?!?br/>
“我和他不一樣?!绷_密歐說。
“當然,我當然知道你和他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個體。”勞倫斯神父說:“但是你畢竟還太過年輕,我擔心你分不清這其中的區(qū)別?!?br/>
“我不明白了,教父。”羅密歐說:“我的父母因為我不肯戀愛而責備我,而你卻因我愛羅瑟琳而責備我?!?br/>
“不不不,我不是說你不該戀愛,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為戀愛而發(fā)癡?!?br/>
“我知道您是出于好意。”羅密歐說:“但是請您給我時間——我相信,時間能夠證明一切?!?br/>
勞倫斯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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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和勞倫斯神父的談話之后,羅密歐又到市集上去轉了轉,補充了些雕塑所需的材料之后,很快就回到了蒙太古府邸。在收獲節(jié)之前完成那個雕塑不是不可能的,只是時間上稍微有點吃緊,所以他必須抓緊趕工了。
他的心情不差,一邊哼著歌一邊向二樓長廊盡頭的工作室行進,腳步在看到房間門口的那一坨不明物體的時候戛然而止。
——班伏里奧揪著頭發(fā),毫無形象地蹲在房門之前。
“班伏里奧?”羅密歐挑了挑眉:“如果我的記憶沒出問題的話,我記得我們已經從公學畢業(yè)了?”
那一坨微微動了動。
“所以明天是不可能有考試的,那么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是在干嘛?”
“……羅密歐!”班伏里奧猛地抬起頭來,臉上是仿佛世界末日即將到來一般的驚惶:“我告訴你!你攤上事兒了!你攤上大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