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堯陷入沉思,垂眉斂目,端著香檳一動不動。
余木夕輕笑一聲,放下杯子:“你是聰明人,我相信你想得明白?!?br/>
余堯的確想得明白。
就算余祖光絕對公平,老大跟老三畢竟是兩個人,份額肯定比他多,而余木夕有木芳華撐著,又有財雄勢大的木家做后盾,財力人脈都遠勝于他,他誰都惹不起。
最好的辦法就是拉一個打一個,以后怎么樣暫時不管,先干掉一個再說。
而首選,就是先幫著余木夕踩下去老大和老三,余祖光重男輕女,消滅了那兩個強大的對手之后,他就成了余祖光的心尖寵。
余堯很快就確立了陣營,一口喝干香檳,抿了抿嘴,斷然道:“我知道該站哪邊,你放心,錯不了?!?br/>
余木夕回他一笑:“那么二哥,預祝我們合作愉快?!?br/>
余堯點了點頭,勾唇一笑:“合作愉快?!?br/>
“二哥快去跟著爸爸吧,刷刷存在感也好。”
余堯陰陰地笑著離開了。
余木夕長吁一口氣,實在是煩透了這種勾心斗角的事情。
剛才敲打余堯那番話,其實都是木芳華跟她分析過的,當時她不以為然,根本沒當回事兒,沒想到接連兩次被余堯挑釁,剛好派上用場。
沒多大會兒,錢越過來,說是酒會主人要出場了。
余木夕對這檔子事不感興趣,但必要的禮節(jié)還是不能少的,便挽著錢越的手臂走到宴會廳,正好看見余祖光,就過去打招呼。
看見女兒跟錢越一起出現(xiàn),余祖光有些吃驚,很快收拾起一副笑臉迎了過來,寒暄幾句,就想往競標上扯。
這時,人群起了騷動,酒會的主人出場了,在宴會廳最前面的舞臺上講一些商場上的套話。
余木夕往舞臺上看去,頓時吃了一驚——站在上面談笑風生的,可不是秦深么!
錢越見余木夕往那兒看,笑著介紹:“江海集團要在江城建一個度假中心,地皮已經(jīng)拍下來了,馬上要進行工程招標了,今天來的都是設計公司、建筑公司、建材公司等等,錢氏主要做地產,雖然不參與這次的競標,但也算是同行,還是要結交一下的?!?br/>
余木夕呆滯地轉過頭看余祖光,發(fā)現(xiàn)余祖光的驚愕程度不比她輕,嘴巴半張,一動不動,兩眼死死地盯著臺上言笑晏晏的男人。
心跳有一瞬間停滯了,直覺告訴余木夕,有什么事情要大條了。
果然,秦深剛下舞臺,余祖光就神色慌張地把余木夕拽出宴會廳,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焦急地問:“那個江海的秦總,他、他是不是、是不是……”
余木夕嘆口氣,點了點頭:“是。”
“你跟江海的秦總領了結婚證?”余祖光的音調驀然拔高。
余木夕再次點頭:“是?!?br/>
“你怎么不早說?”余祖光倏地出了一腦門子汗,秦深開著一輛小polo上門,他們兩口子冷嘲熱諷,還把余木夕揍了一頓趕出家門,這下好,有眼不識金鑲玉,把財神爺給得罪了!
余木夕攤了攤手,無奈地說:“他要是想讓你們知道,你們早就知道了。”
余祖光懊惱地嘆了一口長氣,當初看秦深一窮二白的,根本沒往別處想,更沒想過要調查他,現(xiàn)在追悔莫及了。
“你!酒會過后你跟我回家,這事兒得好好商量商量?!庇嘧婀夂莺莸捎嗄鞠σ谎郏八姥绢^,他不說,你也不說,現(xiàn)在好,怎么收場?”
余木夕聳了聳肩,開玩笑,爸媽知道了秦深的身份,那才真是不好收場呢!
余祖光念念叨叨地拉著余木夕進了宴會廳,想去找秦深套套近乎,又不敢貿然上前,心慌意亂,只好把女兒看得緊緊的,亦步亦趨地跟著余木夕。
余木夕哭笑不得:“爸爸,我是跟著越哥來的,你老是跟著我干什么呀?你去找你兒子唄?!?br/>
“死丫頭!回去再找你算賬!”余祖光一聽見“錢越”倆字,不得不放人,“你探探錢少口風,看麗景華居的案子能不能交給咱們余氏來做?!?br/>
余木夕煩躁地皺了皺眉,敷衍幾句,逃也似的跑到休息區(qū)。
她是真不喜歡生意場上這些虛頭巴腦的,尤其她跟錢家兄妹是從小玩到大的,感情杠杠的,她不想利用友情謀利益。
錢越見余木夕一個人呆坐著,嬌柔的倩影小小的一團,在光線昏暗的休息區(qū)顯得格外冷清,憐惜之情忍不住泛濫成災。
“無聊了吧?走,咱們去吃點東西?!卞X越牽起她的手,笑意溫和。
酒會是自助形式,餐點樣式繁多,錢越拉著余木夕的手,頂著或曖昧或調侃的眼光來到自助區(qū),殷勤地替她取餐,陪她到一邊坐著吃。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秦深牙都快咬碎了,幾度想不顧一切地沖出去,把小女人拽回來狠狠修理一頓,但腳步卻怎么也邁不開。
她不喜歡他,甚至,她打從心底里討厭他。他逼得越緊,她抵觸得越狠。對這個倔強又不識好歹的小女人,只能悠著來。
秦深第一次感受到無力,這個無意之間騙來的小嬌妻,令他真真切切地嘗到了什么叫做挫敗。
上流社會的酒會,宗旨就是套交情、謀利益,該套的交情套完,該打聽的消息打聽到了,酒會也就結束了。
余祖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余木夕,看見余木夕挽著錢越的手臂出來,他急切地想迎上去,但是一想到錢氏的競標,又硬生生忍住了。
三兄弟敏感地察覺到余祖光的反常,老三余智挑眉笑著煽風點火:“喲,咱們家小夕挺活躍啊,剛結了婚,又跟錢少搭上了,左右逢源??!”
余祖光狠狠瞪他一眼:“閉嘴!”
余堯心里頓時有數(shù)了,對于余木夕干出的荒唐事,余祖光并不如何氣急敗壞,他看余木夕的眼神更多的是焦灼急迫、忐忑不安。
看來,還是得先抱牢那丫頭的大腿,把那對一直看他不順眼的兄弟踩下去才是王道!
回程的時候,錢越開車特別慢,平坦的公路,他居然開到了四十碼,惹得后邊喇叭聲就沒停過。
“越哥,我覺得你哪天要是吃罰單了,一定是因為太低速?!庇嗄鞠γ蛑焱敌Γ安贿^你喝了點酒,還是開慢點好?!?br/>
“那可不,酒駕已經(jīng)很危險了,再超速豈不是玩命了?”錢越半開玩笑半認真,“要是我自己,玩命也就算了,你還在車上坐著呢,我不能拉著你陪我一起玩命啊?!?br/>
“嘻嘻,越哥還是這么溫柔體貼,簡直就是十佳男神代言人。”余木夕豎了個大拇指,話鋒一轉,壞笑著調侃,“可惜是個單身狗,嘖嘖,今天被你那幾個朋友秀恩愛扎心了吧?”
錢越半真半假地嘆口氣:“那可不?幸好有你解救我,要不我今天一準兒犯心臟病。”
余木夕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錢越也看著她笑,眼神別樣溫柔。
車子一路開進露華濃小區(qū),錢越把余木夕送進余家,余祖光早就等著了,雖然很焦急,但還是留錢越坐了一會兒,話題三拐兩拐,拐到了競標上。
錢越也夠痛快,放下話說明天下午讓余氏競標項目的負責人到錢氏詳談,余祖光樂得老臉笑開了花,千恩萬謝地送財神爺出門。
門一關上,余祖光就變了一副臉,跟木芳華兩人一左一右把余木夕拽進屋里,往沙發(fā)上一摁,拉開架勢三堂會審。
“說,這是怎么回事?”
余木夕抖了抖,干笑:“什么怎么回事?不就是領了個結婚證么?”
“不就是領了個結婚證?祖宗!你是跟江海集團的總裁領了結婚證??!”余祖光還沒開口,木芳華先急了,一聽老公說女兒嫁給了秦氏老總,她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能憋到現(xiàn)在開口已經(jīng)是極限了。
余木夕嘆口氣,無比哀怨:“那領證都領了,他又不肯跟我離婚,我能怎么辦嘛!”
“離婚?開什么國際玩笑?”木芳華急得跳腳,“傻閨女,多少豪門千金擠破腦袋想要進秦家的大門,你知不知道?你既然嫁給他了,那就得坐穩(wěn)秦夫人的位置,別瞎說什么離婚不離婚的,呸呸呸,晦氣!”
余木夕哭笑不得,之前不敢讓爸媽知道秦深的身份,就是怕兩口子動了歪心思,這下好,現(xiàn)在事情兜不住了,媽媽要她坐穩(wěn)秦夫人的位置,可她哪里知道,她這個位置是暫時的,隨時都有被拉下馬的可能。
“小夕,這樣,你明天請秦深到家里來吃飯,既然你們已經(jīng)領了證,就趕緊把婚事辦圓滿了,也免得以后傳出去,弄得你名聲不好聽?!庇嘧婀庾聊チ艘宦?,這個女婿,必須得攀住,那可是一尊活財神。
余木夕無辜地攤了攤手:“爸,別鬧了,上次人家上門,你們倆啥態(tài)度?人這會兒還生著氣呢,你們現(xiàn)在巴巴地湊上去,還顯得咱們家多勢力,那不是更招人煩么?”
“那怎么辦?”兩口子異口同聲,急得一腦門子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