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似笑非笑,有點無所謂,“她回來又如何?”多年前他對她說,你走就別回來,從此陌路。她說,‘你放心,我惡心?!?br/>
一個控制不住惡心的人會回來?
他笑了,即便會,也與他無關。
我轉目,觸碰到許溫涼嘴角綻出的笑:陌生、漂亮、涼薄、唇邊隱有笑渦,盛著破碎的星光。
我垂眸,他果然還是在意云璃的。
許溫涼忽然開口,“穆寧華來過。”
我渾身一震,大腦不自覺十二分精神,控制著聲音:“她,說了什么?”
“沒說話。”
我吸口氣,右手攥著被單,“你一說我想起來了,你去參加了訂婚宴沒有?”
“拜你所賜,沒去?!?br/>
我笑,幸災樂禍,“你什么時候跟寧杰好上的?以前沒這人???”
他淡淡地向我投來視線,帶著一絲危險,“我好的人多著呢?!?br/>
“嘖嘖嘖,后宮真大?!惫植坏迷屏摺竺孢@句我沒敢說出來。
他嘴角勾起玩笑的弧度,“羨慕也沒用,少爺后宮里沒你?!?br/>
“嘁--,稀罕--”我嘟囔一句。
這場高燒加昏迷折騰掉我半條命,但沒過幾天就恢復如常、生龍活虎,年輕就是好哇。
回到蘇氏,在電梯碰到洛卿,進公司有一個月了,她還是熱情高漲、動力滿滿,看見是我,她眼睛亮了亮,“淺淺姐你病好了!”
“……”她連我生病都知道?“好了?!?br/>
她湊近我,小聲道:“公司人背后都議論你呢,你別管她們?!?br/>
“嗯?”
見我不解,她又說:“總經理看重你,大把人嫉妒呢,”說著還哼了一聲,“背后放箭也不嫌丟人?!?br/>
我哭笑不得:“她們說她們的,我工作照舊,你氣什么?”
“怎么不氣?你是我朋友!”
我愣了一下,內心漾起波瀾,“謝謝你?!?br/>
她忽然仔細打量著我,一臉失望,“淺淺姐,你沒把我當朋友?!?br/>
萍水相逢,說過幾句話就是朋友?
我略微尷尬地轉移話題,“你去給謝經理送文件?”謝經理是面試我時最有壓迫力的那個面試官。
“嗯?!彼曇衾涞聛?,低頭抱著文件。
我微微抿唇,即便知道她很受傷,我也不能瞬間把她劃進我的朋友范圍。
從小到大我人緣都不好,小時候太盛氣凌人、霸道囂張,沒有女孩愿意和我玩,她們表面敬而遠之,背后總取笑我形單影只,我明明心里渴望的要死,卻礙于臉面端著架子對所謂的友情嗤之以鼻、不屑一顧。
書諾是一個例外。
她看出了我所有的逞強。
其實那時候所有的逞強也不過是年少不懂事,總想讓自己與眾不同,獲得大家的關注,因而沉溺自我,自以為特立獨行。
獄中四年……我人緣會好才有鬼。
現在么,除了家人和自小熟識的玩伴,我已經沒有向旁人放下心防、展現性情的力氣了。
電梯到了,我看了一眼洛卿,“洛卿,你對朋友要求很低,我和你不一樣?!?br/>
你還很單純,別人稍微和善一點就可以劃進你的朋友圈,而我這樣的人,已經沒有單純選擇的余地。
她愕然抬頭,電梯門緩緩關上。
莫秘書看到我來沒有多余的反應,微微點頭,“蘇總在辦公室?!?br/>
我頷首,比起我,莫秘書才是真正的總經理秘書,她跟在蘇唯身邊有幾年了。
蘇唯正在看文件,我站在一邊等他結束。他工作起來很認真,我親眼見過他被蘇醒打擾時瞬間翻臉的樣子,雖然不想承認,但真是十分嚇人。想想真是無奈,這么久了,我潛意識里還是不自覺的怕他生氣……真慫啊。
他抬頭看我一眼,“你遲到二十分鐘?!?br/>
“堵車?!?br/>
“第九次?!?br/>
“哦?!?br/>
他忽然把文件拍在桌上,啪的一聲,也沒蓋過他略微克制的聲音:“淺淺,為什么?”
堵車還有為什么?
“起晚了?!?br/>
蘇唯的臉部線條在暗色系的空間布局下略微顯得冷硬,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流連在我臉上,“你到底什么意思?”
懵,什么什么意思?我沉默,沉默是金。
他忽然站起身,繞過桌子,朝我走過來,帶著罕見的怒意,一步一句道:
“你這幾天去了哪里?”
“為什么是許溫涼給你請假?”
“你對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想怎么樣!”
蘇唯用力抬起我的下巴,逼我直視:他一向清傲的臉上微微扭曲,肌肉輕輕抖動。
“說話?。 ?br/>
熟悉的悸動撲面而來,我為這種賤性深深感到羞恥!用力掰開他的手,“你發(fā)什么瘋?不就遲到二十分鐘嗎!怎么了!”
想起他的一連串質問,我心中雖然不舒服卻下意識地解釋道:“去參加訂婚宴,半路發(fā)燒躺醫(yī)院了行不行!對你什么意思?這話好笑,早四年前你是死了嗎!我想干什么?就想天天在你跟前晃悠膈應死你!”我喘著粗氣,“滿意嗎!”
他卻忽然平靜下來,“說完了?出去吧?!?br/>
“……”我□□大爺的!
莫秘書看見我怒氣沖沖地踩著高跟鞋出來,皺眉,“時秘書,不要傳染情緒影響大家工作。”接著低頭,“我給你發(fā)了電子郵件,你處理一下,總經理下午三點開會要用。”
靠靠靠!憋了火還不能發(fā)出來!開會?哼!那我必須好好準備!
“哦?!?br/>
中午去餐廳吃飯,洛卿看到我尷尬地笑了笑,然后坐到一邊。
唉,我是不是錯了?要不要過去?畢竟對她感覺還行,鬧僵多不好。
蘇醒被一群人簇擁著過來……
我突然想起了上學時期的我,不可一世、獨來獨往;而她是被一群人捧在中間,阿諛奉承。
我們兩個,好像誰都沒好到哪里去。
想到這兒,我笑了,蘇醒才是真正的公主病吧!
“時秘書,你今早又遲到了,我們蘇氏的規(guī)矩被你破光了還怎么服眾?”
不止公主病,還一如既往的蠢!
明明次次都被我碾壓卻還‘孜孜不倦’地來挑事。
“蘇經理,首先,我遲到扣了錢的;其次,總經理都沒說話你著什么急?”
蠢貨!你哥本來就是用私權錄用我,你不挑明大家也不敢多說,擺明了把蘇唯的污點推到人前!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得不償失。
無所謂,軍心潰散更好!
蘇醒又開始了萬年不變的“你--!”
一副被違逆受委屈被氣到的表情算怎么回事兒?我又不是你丫鬟!神經??!
她旁邊的人一看情勢不對,開始陰陽怪氣地明朝暗諷,卻半個字不敢提蘇唯。
嘁--雕蟲小技,我當多厲害呢。煩是煩了點,就當一群蒼蠅在發(fā)情好了。
“煩死了!讓不讓人吃飯了!”
我一愣,洛卿微微不自然地別過頭避開我的視線,看著她們:“這是午餐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