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不允,胭脂有些惱,大聲呵斥道:“我說不能去你就不能去。”
如此嚴厲的話一出口,燕陌立即陷入沉默。他早就知道她是性格果敢的女子,向來不允許別人反駁她認為正確的事情。
“我在燕康的棺槨前發(fā)過誓,一定要將你安全地帶回霧烈?!绷粝逻@一句,胭脂縱馬朝前,頭也不回。
留在原地的燕陌仰頭望望暗黑的天空,再望望胭脂去的方向,內(nèi)心復雜。十二皇弟,你在嗎?你的胭脂是多么令人心疼的女子喲!
跨過護城河,臨進城門時,胭脂戴上了黑紗制的摭帽。由于天黑,加上天氣又煞是寒冷,偌大的赤奴城城門,雖燈影晃動,卻仍顯得幽暗,守城的士兵卻三五成群地聚在火堆前閑聊、飲酒、吃食。
胭脂來時經(jīng)過赤奴,已打聽好了,這里的駐軍只有兩萬,由蒼隱名將蒙姜管轄。刺殺團一路追擊,這個時候的赤奴城門處城雖大刺刺地貼著通緝令,守備檢查居然如此松散,不用動腦筋都想得道,肯定有鬼。而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們故意為如此,想要甕中捉鱉。想到這里,胭脂駕馬直奔城門,一點也不懼怕。
清亮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兩三個值夜士兵懶洋洋地站了起來,立在圍柵處,以帶鞘的大刀朝馬上的胭脂一指,“什么人?進城意欲何為?把帽子摘下來?!?br/>
胭脂銀鈴般地笑了起來,摘下摭帽,取了頭上竹釵,長發(fā)順溜溜地滑了下來,擋去了大半顏面,道:“官爺,天色太晚,進城住店。怎么,官爺把我當作通緝犯了?”
“姑娘還是習武之人哪?”一個值夜的士兵指著她的劍道。
“年年戰(zhàn)亂,習武防身?!彪僦瑢Υ鹑缌?,心里清楚面前的士兵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就是認出她也不會抓她的。因為他們的目標是燕陌,只要沒見到燕陌,他們便不會輕易動手。
果不其然,另一個士兵用肘部撞了一下問話的士兵,“李三,她一個姑娘家,進城就進城唄!趕緊的,讓她進去得了,這邊兒還等著你喝酒呢!別磨蹭了?!?br/>
那個士兵聽了,覺得有道理,推開半人高的圍柵,放胭脂進城。
順利進城的胭脂一刻也不得耽擱,從西大街直走過了兩個路口,往右一轉(zhuǎn),穿過兩個酒肆以及一家燈紅影綠的青樓,進入一條狹長的街道,再往左轉(zhuǎn),發(fā)現(xiàn)身后沒有追兵后,才又直走了一陣,沿著光霧彌漫的街道,直奔‘西城錢莊’。
因為天已全黑,滿城盡是蕭條之色。時下正值錢莊關門之際,一個小伙計正將高厚的木板卡進門槽里,準備打烊。
“小伙計,掌柜的在嗎?”將馬拴在打馬樁上,胭脂背劍走向小伙計。
那小伙計見了她,楞了楞,“掌柜的……在,在!姑娘這是要……”
在就好,不等他說完,胭脂已經(jīng)旋風般地閃進門,見大半月前所見的掌柜正埋頭理賬薄,道:“掌柜的,我來取我存的銀兩?!?br/>
“姑……姑娘!”那掌柜見了她,顯得很驚訝,然后趕忙從柜臺里取出一大包銀子,雙手遞給她:“銀子已經(jīng)準備好了?!?br/>
他怎么知道她會來?胭脂一臉疑問,知這其中必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接了銀兩揣在腰間,道:“你怎么知道我會來?”
那掌柜甚為驚異地道:“有一位貴公子先你一步趕到這里,讓我準備好銀兩……”
什么人會這么做?除了赤奴之軍,一定還有人盯上她。胭脂暗自想象著。偏就在這時,耳朵里隱隱傳來了一陣馬蹄聲?!霸悖 眮聿患跋蛘乒竦膯柧売?,她趕緊沖出門,快如閃電地飛上了逐月之背,解下韁繩。
馬蹄聲漸近,街道的兩頭各涌來了黑壓壓的一片人影,個個身著軍甲,手執(zhí)長槍,少部分人舉著明亮的火把。領頭人物正是蒙姜。他先是見得胭脂坐騎――逐月,感到頗為眼熟湊近了又是一陣細看,不由驚呼,“逐月!”他記得,桓帝少時也曾擁有一匹,極為愛惜,每次出行所騎之馬必定是它。漕州戰(zhàn)后幾年,逐月老死在了蒼都。如今又見,不由心中激蕩,若得此寶馬,獻給桓帝,定是快事一件。
眼前將領五十上下,紅臉長髯,容光湛湛,一身戎裝之下顯得極為威武,胭脂當下就猜到了他的身份,暗笑蒼隱還真是看重自己,竟然派這么一個戰(zhàn)功赫赫的將軍帶著如此眾多的兵將對自己實行圍追堵截,實在是榮幸之至。蒼隱國的情報功夫果然做得細致,連她幾時到這里都算得精準無比??磥磉@將是一場硬仗,不打肯定不行,胭脂二話不說,反手從右肩抽出長劍,直指蒙姜面門,點名道姓地說:“能與蒙將軍對陣,深感榮幸?!?br/>
身臨強敵,未有半點驚懼之色,此女果真如臨昭信中所說,絕非等閑之輩。蒙姜也不廢話,笑曰:“識實務者為俊杰,姑娘若眼交出燕陌,此番就不必動刀動槍了?!?br/>
“休想,看劍!”胭脂以一敵眾,不占優(yōu)勢,打定主意看準機會就走,所以根本不與蒙姜多說,振動手腕,劃出一片劍花,夾帶風雷之勢,策馬朝蒙姜罩了過去。
“將軍小心!”兩頭眾多的兵將見她朝大將軍沖了過去,潮水一樣涌了過來,將她團團圍住。
蒙姜見狀,并不拔劍,直向后退,大聲命令道:“留活口,勿傷寶馬逐月?!?br/>
還是個識得貨的將領!胭脂聽了,冷笑三分,劍氣已然凌空割斷了蒙姜一縷胡須,眼見四周涌來一片長槍,不得不撤招抵擋,再次卷出一片光華。
世間竟然還有這等奇女子,劍術已經(jīng)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怪不得連臨昭都對她另眼相看。被割斷一縷胡須蒙姜被嚇出了一背冷汗,如是晚退一步,恐怕已經(jīng)命喪當場。征戰(zhàn)沙場這么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被驚嚇成這樣,或許桓帝說得對,自己是真的老了。
胭脂被眾多兵將團團圍住,掃劍若風,仿佛帶著千鈞般力量,見人就劈,招招詭異萬分。兵將們雖手持長槍,每每稍接近胭脂一些,就被她的劍氣蕩開老遠,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卻。不時有長槍被胭脂砍斷,槍頭落在地上發(fā)出叮叮當當?shù)穆曇簟?br/>
蒙姜稱要捉她活口是因為燕陌沒有隨她進城,令人不得傷了逐月是因為看上了這匹寶馬,這兩點對她都比較有利。想想,白馬逐月是何等神馬,主子遇險,它的配合不在話下,不論站位或走動,都與胭脂心神合一,以至于胭脂的劍招發(fā)揮出了極致的威力。兵將雖多,一時半會兒也拿她沒有辦法。
少頃,近身的長槍被胭脂砍斷了不少。一些沒了長槍的兵士還沒有來得及抽出腰刀就被胭脂手中劍氣凌空割斷了喉嚨,血花遍灑,為夜色增了幾分神秘。她出劍向來果斷,一招斃命;倘若一招無法將對方刺倒,自己便有危險了。
雖然胭脂只花了少許時間便殺死了不少蒼隱士兵,但她心里再明白不過,蒙姜不過是要拖延時間,等待刺殺團的到來。
一旁觀斗的蒙姜,眼見她劍狂氣厲,銳不可擋,自己一方又損了不少士兵,不禁也有些著急。按理說臨昭這會兒也應該到了,怎么還不見他人影?
街道被堵得極端嚴實。胭脂與眾兵酣斗在一起,不時從馬背上飛起身來,作凌空倒撲之勢,像只飄然輕舞的蝴蝶,雖不得脫身,卻也游刃有余。然而,整個熱鬧的畫面都落入了高高坐在不遠處的房頂上的白發(fā)男子眼里。他身負長弓,面帶淺笑,饒有興致地注視著男兒群中的一抹紅妝,眼里有幾許意外的驚訝之色。這等劍術超群的女子,普天之下也數(shù)不出幾個來。反正臨昭還沒有到,眼下有的是時間,他就權當看她表演助興好了。
打斗一陣,胭脂臉上沾了些殷紅的血,平添了幾分野艷之氣,手中長劍走勢依然奇快,未有減弱半分。倒是蒼隱的士兵被她越戰(zhàn)越勇的氣勢給壓倒了,圍攻的氣焰松動了些,只聰明地拖著她不得脫身。
“蒙將軍――”街道的一頭傳來了冷冷的聲音,臨昭與一班黑衣屬下騎著馬朝蒙姜飛奔過來。
“你可算來了!”蒙姜見了刺殺團,立即來了精神。雖然臨昭生就一副飄逸的面容,卻是黑暗與邪惡的代名詞,是整個蒼隱國殺手中的殺手,他所掌控的刺殺團僅聽令于霧烈皇室。只要他出馬,沒有人可以逃得了被斬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