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妹妹也考上了小中專，肖達乾差點把針管子拔掉：“哇！愛軍，我怎么覺得我們家苦盡甘來了。我爹和我媽不知道有多高興呢！”

    唐愛軍表情嚴(yán)肅：“你真是屬狗的，記吃不記打！大夫說過什么，不能大喜大悲。看你臉色又有點變！”似乎是在配合她的話，肖達乾一陣劇烈的咳嗽，唐愛軍趕緊遞過來一杯水：“壓壓！你呀，這么不省心！”

    肖達乾咳嗽得滿臉通紅，不過這次咳嗽不再是干咳，而是有了痰，大夫說過有痰就是好轉(zhuǎn)的跡象。唐愛軍心里一喜：“看愛華的事比你自己高考過線還高興?！?br/>
    肖達乾很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他壓抑著滿腔的狂喜，但依然是熱淚盈眶：“愛華不一定去念中專，但是她以前太不自信，這次考上對她自信心是個大的提升。我為她感到高興?！?br/>
    唐愛軍有點不理解：“為什么不去讀呢？我覺得該去讀！愛華和你不一樣，這幾天我一直在觀察她，她的性格和你并不一樣。達乾，耿厚天復(fù)讀了一年，現(xiàn)在也不過就是高中中專，愛華讀中專是不錯的選擇?！?br/>
    肖達乾有點不理解：“怎么不一樣？愛華讀高中考大學(xué)不更好嗎？我其實當(dāng)年也考上了小中專，最后放棄了！”他很認(rèn)真，雖然唐愛軍看人眼光一直很毒，但肖達乾總覺得妹妹應(yīng)該和金云菲一樣，會舍棄才會有更高的造詣。

    唐愛軍搖搖頭：“達乾，客觀地說，愛華很聰明，但是她不如你有毅力，女孩子也沒有太高的抗壓能力，她最大的理想就是翻身脫離農(nóng)籍，現(xiàn)在理想實現(xiàn)了就更缺乏動力了。我覺得該讓她自己選擇未來人生道路，她不會選擇放棄小中專的！”

    肖達乾半信半疑，他總覺得妹妹應(yīng)該受金云菲影響更大一點，所以她可能沿著金云菲的方向就讀高中：“不會吧？我難道還不如你了解我妹妹嗎？”

    唐愛軍笑了：“那我們打個賭怎么樣？”

    肖達乾沒有馬上答應(yīng)，他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最后一咬牙：“賭就賭。你要輸了請我吃涼面。我要輸了就隨你處置！”

    唐愛軍大喜：“想吃涼面了？看樣子你有胃口了，那就快好了。我現(xiàn)在就去找愛華?！闭f完她匆匆出病房找肖愛華去了。

    肖愛華聽到自己考上小中專的消息后直接呆住了：“姐姐，這是真的嗎？”

    唐愛軍毫不猶豫點頭：“嗯。愛華，這是好消息，一會兒你快回家告訴叔叔和阿姨吧！”她根本沒提和肖達乾打賭的事。

    肖愛華眼淚撲簌簌落下：“我哥哥知道了嗎？”

    唐愛軍笑了：“知道了。他比你還激動。走，咱倆去見他！”

    見到哥哥肖愛華撲過去就抱著他哭了起來，肖達乾知道這是喜悅的淚水，他也不能自己的哭了，旁邊唐愛軍也默默的流淚。肖達乾拍著妹妹的肩膀：“小華，咱娘死的時候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現(xiàn)在她可以放心了。這小中專你念嗎？”

    “哥，你說我念不念？”肖愛華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我都記不清咱娘長什么樣子了。我想念，想吃國糧！”

    肖達乾有點驚愕：“你以前不是說讀一中才是目標(biāo)嗎？”

    肖愛華低下了頭：“云菲姐姐總說讀大學(xué)才能實現(xiàn)理想，可我并沒有太高的理想。我當(dāng)個護士就挺好的，可以有工資也有房子住。我剛才住在紅霞姐姐宿舍里，覺得好寬敞，里邊都有廁所和廚房?！?br/>
    肖達乾哦了一聲，眼睛看向唐愛軍，心里猜測是不是她剛才說什么了？那碗涼面的賭注不大不小，自己隨她處置可別獅子大開口，肖某人可就慘了。唐愛軍很顯然看出了他的小人之心，對著他犟犟鼻子。

    肖愛華看哥哥表情有點嚴(yán)肅，心里害怕起來：“哥，不行嗎？你給我分析分析。我，我怕念三年高中再考不上。我不如你和云菲姐聰明?！睆男⌒廴A性格上就有點外表堅強，內(nèi)心怯懦，親生母親的去世對她還是有潛在影響的。

    “也不是不行！我就怕你將來后悔！”肖達乾說道?！靶≈袑]有多少好的專業(yè)?！?br/>
    “愛華，你想干什么工作??？要是可以的話可以適當(dāng)調(diào)整專業(yè)的?！碧茞圮姾皖亹偵卣f道?！澳愀绺缯J(rèn)識一個同學(xué)，他爸爸在教育局就是分管這種職業(yè)教育的?！?br/>
    “真的嗎？哥！”肖愛華面露驚喜?！拔乙膊恢雷约合敫缮?？我填報志愿的時候都是最低的，我也報臨清衛(wèi)校了。”

    “當(dāng)然是真的，就是剛才來看你哥哥的耿厚天！”唐愛軍說道?！捌鋵嵭≈袑４蠖喽际寝r(nóng)村學(xué)生考，所以應(yīng)該有操作空間。等你哥哥能下床了就去找他，你也琢磨琢磨自己喜歡啥專業(yè)。對了，愛華，你快回家一趟，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肖叔叔和阿姨?！?br/>
    肖愛華第一個想去找的人卻是金云菲，她考試那幾天一直和云菲姐姐住在一起，每門考試前也都是金云菲精心指導(dǎo)，分析可能考到的知識點，那幾天肖達乾則忙著喝酒了。只是云菲姐說小中專只是對她的考驗，她應(yīng)該有自己遠大的理想，但不得不說肖愛華作為農(nóng)村女孩最大的理想就是不被父母和鄉(xiāng)村陋習(xí)完全支配命運，她好多初中同學(xué)都是復(fù)讀三四年的，目標(biāo)也不過就是小中專而已，作為應(yīng)屆生能考上，這幾年也沒有幾個人，幾年復(fù)讀如果再考不上，女生大多都要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了。現(xiàn)在她有了命運轉(zhuǎn)機，該怎么選擇？云菲姐會不會不高興自己不念高中呢。

    十五歲的女生顯然考慮這些問題有點頭大，她看看唐愛軍，忽然很想聽聽這個姐姐的意見：“姐，你說我該念小中專是吧？”

    唐愛軍看看肖達乾，才握住了肖愛華的手：“愛華，這件事不著急做出決定，你先享受一下考上的快樂！我覺得你自己會有自己的決定。每個人都有自己對未來的想法，但每個人也都是普通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理想是很玄虛的東西。就像你哥哥，開始想做醫(yī)生，后來改變了。我們這個年齡有改變的權(quán)利。其實只要你想努力，小中專也可以繼續(xù)深造?！?br/>
    肖愛華并不太懂深造這個詞匯的意思，她微蹙眉頭然后點點頭：“嗯，姐姐，我懂了。我好好考慮一下。那我回溝子鎮(zhèn)了，晚上再回來陪你。”

    肖達乾搖搖頭：“我感覺沒事了呢。晚上不用回來了。對了，讓咱爹少喝酒?！?br/>
    肖愛華笑了：“他呀，一定去鎮(zhèn)子上顯擺去了。前幾天那個楊瘸子…….”說到這里她吐吐舌頭看看門口，生怕楊紅梅突然闖進來聽到。見沒人來才壓低聲音，“都快把他氣死了！這一下一定揚眉吐氣。”

    肖愛華猜得一點也沒錯，雖然在唐主任面前肖衛(wèi)東低眉順眼，唯唯諾諾，可騎著車子回到家，那可就有點農(nóng)村人說得“脹飽”了，他滿世界去鎮(zhèn)子商店里去買鞭炮，說是頭數(shù)越多越好，只是鞭炮在這個季節(jié)在鄉(xiāng)村倒是稀罕東西，一般也都是娶媳婦的用用！可很少有大熱天結(jié)婚的，當(dāng)然肖衛(wèi)東也不是為了買鞭炮，而是宣揚自己兒子的全縣第三！

    “哎呀，沒發(fā)揮好！比第一差了就不到十分。”這是唐愛軍告訴他的，全縣第一就是應(yīng)曉明！肖衛(wèi)東搖頭擺腦地嘆息著，但幾乎所有知道這個消息的人都發(fā)出“嚯”的驚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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