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大院門邊在建商鋪的位置是一片小洼地，洼地上有一個廢舊的水房。蘇晤廣隱約記得從上面往里看，能看到里面銹跡斑斑的鐵管和暗紅的磚墻。下大雨的時候，因?yàn)槭峭莸氐木壒?，水房里的積水大概能到成年人的膝蓋。

    曾經(jīng)在某個清晨，水房上停了輛救護(hù)車，路上圍滿了人，據(jù)說那一天從積水的水房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死嬰。

    可能是當(dāng)時太小、甚至沒出生，又可能是還沒搬進(jìn)來，這事蘇晤廣他們沒有親眼看到，都是后來聽羅建民和老黃閑聊時聽到的。雖然如此，在這群孩子腦海里還是充滿了畫面感，對那片水房有天然的恐懼。直到填平要改成商鋪，他們才漸漸忘了這事。

    而今天晚上他們在商鋪工地里看到的，從圍欄里探出來的，也是一個小小的身影。“小”讓他們聯(lián)想到嬰兒，如果那個嬰兒的怨魂會長大，是不是也有那么高了呢？

    看著圍欄里探出來的身影，幾個孩子不禁一邊后退一邊大叫起來。劉勉也哭得更撕心裂肺了。

    燈光射在那個黑影臉上他們才發(fā)現(xiàn)，那矮小的身影竟然是小紅。

    小紅卻是一臉得意的笑，平時都是其他人捉弄他，今天他把所有人都捉弄了。本是要“練膽”的卷筒粉被捉弄成了“破膽”，因此雖然大家都長舒一口氣，而卷筒粉卻氣得沖上去對著小紅就是兩拳，兩個女孩也埋怨小紅裝神弄鬼。

    “你自己在里面干嘛？”對蘇晤廣來說，奇怪的是平時這么膽小的小紅為什么會自己進(jìn)到一片漆黑的商鋪工地里，到底小紅是本來就在里面還是尾隨大家進(jìn)來的？

    “就是想嚇嚇你們嘛！”

    沒等蘇晤廣再問下一個問題，也沒等其他人繼續(xù)譴責(zé)自己，小紅連忙接了一句：“明天到我做禱告，我先回去準(zhǔn)備準(zhǔn)備！”說完就一溜煙跑了。

    蘇晤廣還有好幾個問題，比如這幾天小紅沒有禁足嗎？為什么明天要去做禱告？到他做禱告的意思是要上天臺像瘦狗一樣對著天上那個東西喊話嗎？

    雖然大家已經(jīng)從驚嚇里緩了過來，但劉勉還在哭個不停。

    “怎么了阿勉？”劉妍蹲下來問劉勉。

    劉勉還是哭，說不上話。劉妍突然發(fā)現(xiàn)不對，連忙想要抱著劉勉往門衛(wèi)室走去。大家才發(fā)現(xiàn)，劉勉一只鞋沒了，而那只腳的襪子上沾上了石灰。沾上石灰那問題可不小，郁農(nóng)和蘇晤廣馬上上去幫著劉妍，卷筒粉慢一拍反應(yīng)過來后也一個箭步?jīng)_到前面把門衛(wèi)室邊上水龍頭旁邊的桶拿開。

    急匆匆地用水沖掉劉勉腳上的石灰，老黃也急切地從門衛(wèi)室里拿出條毛巾幫劉勉輕輕擦拭，但不可避免地，還是有灼傷。本來細(xì)皮嫩肉的腿，在腳踝處紅了一圈，似乎還滲著血?？赡苁窃谂艹鰜頃r劉勉的腳不慎踏入了石灰池，還好不深，也還好犧牲了鞋子和襪子，腳丫子似乎沒事，只是腳踝的傷讓劉妍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辦。

    沒過多久，劉啟斌和王菀回來了，剛進(jìn)大院聽到的就是自家兒子的哭聲。聽完事情原委，劉啟斌到門口叫的士，王菀跑到劉勉跟前安慰著劉勉。王菀沒開口，劉妍也是不敢說話，只是一臉自責(zé)。

    “阿姨，都怪我沒拉好弟弟?！遍_口的卻是郁農(nóng)，小臉上一臉愧疚。

    本來王菀是想問劉妍怎么能讓弟弟出這種岔子，但這下要王菀怎么說呢？

    “媽，不關(guān)郁農(nóng)的事，我本來就不該帶阿勉進(jìn)去?！?br/>
    “都怪我！是我說要進(jìn)去的?！本硗卜垡埠茏载?zé)。

    沒等王菀開口，劉啟斌匆匆跑進(jìn)來：“叫到車了，快走吧！”

    王菀抱起劉勉，劉妍跟在后頭，一家人就往醫(yī)院趕去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蘇晤廣突然抬頭往天上看，他先看了看天上的“人”，又看了看院子里這棟樓的樓頂，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上面有雙眼睛在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