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王禪尚且在調(diào)養(yǎng)身體的階段,一天要睡足足六個時辰。
不過有他續(xù)上的兩年,連著兩位擅長婦科的太醫(yī)瞧過,都說“太太年紀輕身子壯,養(yǎng)一養(yǎng)不礙的”。
都見了大紅還能落個“身子壯”……當時岳母看向他媳婦那眼神兒直讓她媳婦羞得捂了臉,林海想起來就想笑。
老婆閨女都有他的續(xù)命~大~法做保,實在是沒啥好擔心的。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帶閨女見見世面總是好事。省得黛玉跟原著里似的,被圈在一個四方的宅子里,眼里只有那點兒小情小愛。
原著里薛寶琴就是個跟著父親走南闖北,見過大好河山的姑娘。她那份氣度舉止,在賈母眼里都勝過了寶釵幾分。連素來大度的寶釵都要含著點酸味兒地說哪里不如寶琴。
不過黛玉離了榮府跟著父親生活,不要說敏感刻薄,就說動不動傷春悲秋落下淚來那一點……都沒剩下。
反正黛玉只有在林海從榮府把她接回家的時候,黛玉哭了一回——那是父女重逢,不哭才不對勁兒。
之后黛玉因為風沙進了眼睛而掉淚,林海都沒怎么見過。
自己的教育方式效果不錯,林海下一步的主要目標就是培養(yǎng)黛玉當家作主的意識。因此,哪怕是做做樣子,他也要征求一下閨女的意見。
能不能調(diào)任,調(diào)任到哪里去,這些當然不是王禪和黛玉能決定的。在很大程度上,林海都不能完全決定自己的仕途之路。
要不要跟著去?什么時候跟著去?王禪和黛玉她們兩個在這些方面倒是又得琢磨。
而且家里又多了一口人……一想起那個吃了睡睡了吃,不哭不鬧好脾氣的小丫頭,林海滿心愛意幾乎透體而出。
坐得離他不遠的幕僚偶爾抬個頭瞟一眼:他家東翁簡直在發(fā)光!
林海對此一無所覺,只埋頭繼續(xù)跟眼前的一大堆公務作~斗~爭,爭取早點批完早點回家看老婆逗閨女。
他今兒干勁十足,預定工作悉數(shù)完成時剛剛申除三刻,也就是下午四點都不到。
他瞥了眼座鐘,覺得這個時候下班比較拉仇恨,于是在小金的幫助下,耐下心再次梳理了下今日做出的所有批復。
檢查過后覺得實在沒啥問題,他跑去跟上司郭拯為自己早退打了聲招呼,收拾妥當踏出戶部衙門時剛好四點半。
這里得說明一下,戶部作為最為忙碌的衙門之一,一般官員離開衙門的時間都在酉時,也就是下午五六點。
話說今上比較勤政,太上皇在位時三日一朝,而今上則改為每日一朝。
好在他還算體恤,上朝的時間也一并改成了清晨六點,這就意味著即使林海這樣住得離宮城很近官員,在四點多也得起床,五點的時候一定已經(jīng)出門了。
想想點卯這個詞兒是咋來的?卯時指的可是早晨五到七點……總之,官員們每日工作十到十二個小時都是常態(tài)。
但論起工作強度,絕對比現(xiàn)代低!穿越前高級打工仔,穿越后高級官員的林海深有體會且最有發(fā)言權。
至少穿越之后,他完全沒有因為疲憊而腦袋徹底放空,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做的情況。
戶部的差事林海很能應付得來,甚至是游刃有余。
不過以前他沒必要太出挑,非得展示一下他本人以及有小金加持之下的驚人工作效率,現(xiàn)在為了早點回家看老婆看閨女就不那么藏拙而已。
為此小金還“夸”他:蠻拼的。同時不忘提醒,“圣上若是覺得您有意隱瞞自己的辦事能力呢?”
林海不以為然,“圣上挺開明的。我以前也是完成分內(nèi)工作啊,只不過完成之后不趕著回家而已?!?br/>
反正林海一點都不猶豫地回家,然而他前腳剛走,圣上派來傳令的大太監(jiān)后腳到……
戶部左侍郎不在,戶部尚書還在呢。于是這次郭拯就是單獨面君。
在乾清宮里,圣上問起來,郭拯還為林海說話,“四十多的人了,再得一女,定是喜歡得緊?!?br/>
圣上也是四十多的人了,好不容易元春懷了一胎,他還不是在意得緊?
聽了郭拯這話,圣上也笑了,“人之常情,朕亦是如此。只是聽說表妹生產(chǎn)時頗有不順,幸好有驚無險?!?br/>
郭拯是德妃的表哥。德妃沒有同母兄弟,因此與郭拯等表兄弟很是親近。昔日圣上登基前后,郭家也出了大力,不然圣上焉能欽點此人為戶部尚書。
深得信任的郭拯自然能跟圣上聊聊家常,“林太太吉人天相。”
圣上笑著擺了擺手,“怡安王府都上了心,焉能有什么差池?!本痛嗽掝}他不想再深談,轉(zhuǎn)而問起了秋糧入庫事宜。
郭拯從袖中摸出折子,鄭重遞給圣上。
圣上邊看折子邊聽郭拯細細分說——折子的總覽部分是郭拯的筆跡,但后面那些詳實且一望便能理解的數(shù)據(jù)則是由林海編寫的。
林海的折子素來極有章法,這一點跟他那張臉一樣出名。他又是圣上和義忠王同時看在眼里的人,郭拯才不會傻到昧了林海的功勞。
忙完本職工作才回家,哪怕人家回得稍微早了一點,也無可挑剔啊。最關鍵的是,圣上一看就壓根不想挑剔。
莫說心有七竅的戶部尚書,就連跑到戶部衙門沒見著林海的那位大太監(jiān)都把圣上的態(tài)度摸了個差不離。
第二日早朝的時候,這位太監(jiān)正好遇見林海,還順便賣了個好。
昨兒下午圣上心血來潮忽然召見,派人到戶部去尋,結(jié)果撲了個空……昨兒晚上林海見到特地來報信兒的郭拯門人,他就知道了。
不過知道歸知道,他也不怎么擔心。又有這位大太監(jiān)提點……看這位公公那滿臉笑意,林海就明白自己一準兒沒事兒。
剛剛他還跟圣上來了個不經(jīng)意的對視,圣上對他還微微挑了下嘴角——可見確實一如他所料。
雖然小金不曾出力,但用了林家秘傳藥方的圣上因為元春這一胎,以及四皇子妃有孕而對林海平添些許寬容。
小金都挺感慨的,“惠而不費。這圣心來得真容易。”
“好,再記你一功?!碑吘谷诵亩际侨忾L的。對于圣上和義忠王這樣大人物,只要用對方法,再加些許真心,一樣能獲得幾分真情意的回饋。
站在郭拯身后,林海始終面帶微笑,實則又在跟小金閑扯。即使林海品級不低,在早朝時他的地位也是穩(wěn)穩(wěn)的“壁花”。
不過他這個壁花當真賞心悅目。
宗室們“站班”的地方離他站的不遠,而在宗室那一群王爺之中,打頭陣的自是怡安王,肅端王與忠順王都站在很靠前的位置。
因此林海時不時地能感受到肅端王和忠順王那邊一掃而過的熱切視線。
好吧,就算他總是走神而忽略掉周遭變化,誰讓他有小金呢。
除了能提供比較玄學的功能之外,作為一個來自異世界的人工智能,計算器、攝影機以及語音助手小金全都能勝任,而林海需要付出的代價也僅僅只是飯量大幅增加。
就在這個時候,小金提醒道,“忠順王又色瞇瞇地瞧過來了?!?br/>
說是色瞇瞇其實是有些夸張。
但忠順王好“這一口”,林海在看紅樓夢的時候就已然印象深刻。林海的外表又偏偏是忠順王的菜,不過幸好忠順王還沒老糊涂到色膽包天。
若是忠順王真敢向三品官員下手,他的王爺也就做到頭了——圣上就時刻緊盯著他,巴不得有個足夠他身敗名裂的罪名,趕緊將他的王爵擼了,兵~權~收了。
忠順王小心謹慎了一輩子,到了老了,怎么會做授人以柄的事情?思及此處,忠順王瞇了瞇眼,目光再次落到了林海身上。
一直被人歪歪,林海心里當然不爽:要說把忠順王如何,他暫時沒有機會。只是在暗下決定,將來有落井下石的機會,他一定不會錯過。
別忘了從立場來說,他跟肅端王府與忠順王府都是~政~敵。
比較搞笑的是,忠順王府與榮國府從賈演與賈源那代開始就有過節(jié),到了賈代善這一代都快成了~世~仇,然而隨著賈赦與賈政投向太上皇,忠順王似乎對榮國府稍微友善了那么一丁點兒,最起碼表面上是如此。畢竟他也不好跟太上皇唱反調(diào)。
至于寧國府,賈珍顯然另有主見。
此時兵部尚書正在稟報西北戰(zhàn)事,林海一耳朵進一耳朵出,心里則繼續(xù)跟小金繼續(xù)閑聊。
“據(jù)說當年的忠順王與賈演賈源兄弟為了軍功一事吵得不可開交,縱然忠順王乃是宗室,都沒在寧榮國公那里占到什么便宜?!?br/>
小金及時插話,“因為分贓不勻?也因為寧榮國公簡在帝心?”
“哎呦,一語中的?!绷趾PΦ?,“忠順王與寧榮二位國公都是靠著在西北殺北狄人的戰(zhàn)功,才有了今時今日的。”只不過當年的圣上的確是更信任也更仰仗賈演與賈源兄弟?!暗搅速Z代化和賈代善這一代,更有青出于藍的架勢,現(xiàn)在的忠順王一直把昔日幾個王府重臣兼心腹愛將,還有他的同母弟弟之死,都記在了賈代化與賈代善兄弟頭上?!?br/>
這段忠順王府與寧榮兩府的“愛恨情仇”,乃是義忠王親自寫給林海長見識的。可信度相當高。
林??葱诺臅r候就跟小金交換過看法,現(xiàn)在小金自然不改初衷,“就算是遷怒,也是有道理的遷怒。”
從義忠王字里行間透露出的訊息,林海覺得說是賈代善親手殺死忠順王胞弟,恐怕不是真相,但賈代善至少是順水推舟了。
“賈代善能不降等襲爵,何等風采自不必多說,可惜虎父犬子……那哥倆甚至可能犬子都當不起?!?br/>
小金道:“富不過三代,這話在我生產(chǎn)出來的時代依舊在。”
林海這邊腦內(nèi)交流的熱鬧,也沒錯過忠順王那意味深長的表情。這回輪到林海瞇了瞇眼:不整垮忠順王府,似乎都對不起王爺如此“抬愛”,呵呵。
忠順王又一次在朝上眼神亂飄,自然瞞不過他身邊的老伙計肅端王。
肅端王對此焉能不頭疼?這老伙計哪里都好,就是愛~男~色~這一點著實讓人無法恭維。尤其是在早朝上,只要容貌齊整些,他就要沒事兒瞟一眼。
那幾位出名的美男子,更是要重點關照。其中尤以林海和北靜王為最,老伙計簡直是沒事兒就得看幾眼:林海尚且一無所知或是干脆不為所動;北靜王都已經(jīng)瞥了你好幾眼了啊……
好在他理智尚在,知道這幾個一概動不得。但就他這自以為收斂,實則火辣辣的眼神,也夠得罪人了!
其實前一陣子,他就算看人家也看得比較隱晦……他今兒這是怎么了?若非圣上的目光掃過來,肅端王苦惱得都想扶額了。
忠順王為何忽然“大膽”起來?因為得意忘形這話總是有道理的!
幾位皇子派去西南的門人們幾乎全部無功而返,甚至有幾個把性命都丟了去……這事兒辦得漂亮,再加上原有的功勞,忠順王得了那一位的夸獎和許諾:一門雙王,他真地別無所圖了。
須知那一位可不是個輕易許諾的主兒!
這件事兒即使是好了半輩子,好到能穿一條褲子的肅端王,忠順王也不會多嘴的。不過他的舉止還是彰顯了他的情緒,落在有心人眼里,自是一番計較。
比如林海。
他對他人的情緒變化本就敏感,再加上小金這個外掛……林海此時便暗搓搓地問:“忠順王這是抽什么風?就算在西南,幾位皇子都沒占到便宜,也不該得意到這個地步?難不成太上皇有賞了?”
小金答道:“很可能啊?!?br/>
這倆加在一起也不能全知全能,但……雖不中亦不遠矣。
林海在心里冷笑,“這樣的人,得志便猖狂,若真是大權在握,可還了得?”
小金便問:“正是這樣。您果然愿意調(diào)任西南嗎?壓一壓這位親王的威風?”
“那得看圣上的心意。義忠王寫信來問我,我本想立時跟我媳婦商量??赊D(zhuǎn)念一想,圣上又沒發(fā)話,萬一有變,我不就丟人了?京官任滿遲早要外任,先等等看。”
“是。”小金再次提醒道,“在京城時應該多積攢些壽命,外任之后不那么容易遇到能給您提供大量壽數(shù)的貴人了?!?br/>
林海十分贊同,“沒錯。找機會再忽悠下幾位皇子,多用咱們那個藥方。三皇子不在京城,下回你著重照顧一下五皇子和七皇子吧。”
小金又轉(zhuǎn)了幾圈,“好的?!?br/>
話說忠順王的異樣,圣上沒看在眼里,但散朝后自有那心明眼亮之輩能及時提醒他。
幾個兒子派人南下,圣上是默許的:知道為父親分憂,這很好,能借此知道點深淺,就更好了。
目前為止兒子們那邊沒有什么好消息,亦在圣上預料之中。
西南山高谷深,易守難攻,找對地方再找對人,再摸清情況花個一年半載同樣在情理之中。圣上覺著,能借著忠順王磨一磨兒子們的性子也好。
只是忠順王這反應……就有點意思了。讓幾個年輕的皇子們占得便宜,忠順王就在朝堂上如此滿面春風地左顧右盼?他可不是個繃不住的人。
圣上想了想,招來心腹太監(jiān),“去瞧瞧父皇那邊有沒有人往忠順王府遞消息?!?br/>
太監(jiān)躬身應下。
卻說太上皇這邊不曾有人聯(lián)絡忠順王,倒是肅端王實在“耐不住寂寞”主動求見了。
太上皇不大出門,也不大愛見人,但肅端王這個皇弟卻在經(jīng)常能探望太上皇的名單之上。這一次也不例外。
令太妃親自給太上皇、肅端王上了茶,便十分乖覺地自行告退。
偌大的書房里只剩兄弟二人,肅端王便訴起苦來,“王家清理出來的那幾個暗衛(wèi),全都交到了皇叔的手里?!边@個皇叔說得自然是怡安王,“我去求皇叔賞臉,皇叔不肯見我。”
太上皇對這個皇叔也沒轍,“皇叔這回是氣著了?!?br/>
也就是關系十分親密的親弟弟才敢說一說太上皇的寵妃……肅端王嘀咕道:“找誰出氣不成非得牽扯到皇叔那邊?”
太上皇亦是深以為然,“朕教訓過她了?!焙迷诨适逭庇钟蟹执?,想來不會如何。
不會如何個屁!
怡安王這輩子就怕老婆,連帶著在小閨女跟前也不大直得起腰。以前沒誰眼瞎腦抽到為難怡安王府的郡主,怡安王妃哪里需要跟丈夫爆發(fā)?郡主哪里有必要跟父王抹著眼淚討說法?
眼見母親妹妹一起發(fā)作,在場的怡安王世子都要跪了,怡安王已然上前討?zhàn)?,“這事兒必有說法!”
怡安王妃不依不饒,“這回你休要再跟我說什么顧全大局!再顧全大局是不是閨女,外孫女和外曾孫女的命都能不要?!她們有個好歹,你是要心疼死我!”
怡安王世子都縮成一團,躲在墻角,此時見他爹……也差不多快跪了。
所以怡安王在拿到王家送來的暗衛(wèi)們,就把這幾個一股腦兒丟給了圣上。
順帶一提,王家也是借著機會清洗一番:把礙眼的釘子順手一起拔了,不礙眼的暫且留著。反正舊的走了,還是又會有新的到來。只不過再來的新釘子,可就懂事兒多了。
圣上接手這些暗衛(wèi),還是心向他爹的暗衛(wèi),正好給了他一個突破口……具體怎么操作暫不細說,只說令太妃宮里終于有了圣上的耳目。
雖然壓根不能貼身伺候,但趁著掃地灑水送丹藥的功夫總能聽點墻角兒不是?
話說令太妃倒是誤會了:太上皇令她閉門思過,她以為是肅端王告狀所致。
其實惹到了怡安王她也有點后悔。
太上皇對著她們母子教導過許多次:怡安王是宗室中定海神針一樣的人物。到時候若能打動怡安王,將來都不用太擔心立足穩(wěn)不穩(wěn)妥。
怡安王有威望,有實權,卻沒有野心,始終一心為公:其實令太妃的兒子若真能一統(tǒng)關外,同時還有一定的內(nèi)~政~能力,怡安王還真能認可他。
但前提是不要凈搞些歪門邪道。
令太妃因為一時沖動得罪了怡安王一次,雖然知道并非無法挽回,但……她記恨不起怡安王,卻遷怒起了肅端王。
這一日,她越想越氣不順,就跟自己的心腹抱怨,“就他嘴快!有點什么事兒都恨不得告訴太上皇!不過是寧國府那邊求他清理下首尾,他就張狂起來了!”
令太妃心腹還是挺了解她娘娘娘的:娘娘與肅端王攜手多年,抱怨一下出口氣也就罷了,今后還得繼續(xù)攜手。
“那又如何?在太上皇眼里誰能比得過娘娘和……殿下?!?br/>
令太妃沉默片刻,方嘆道,“也是孽緣,你說宸兒怎么就瞧上我哥哥的那個閨女?偏偏還露了行跡,不然何至于對她出手?就是外室女,那也是我侄女兒啊。”
隔著老遠卻耳聰目明的小道士心里忍不住“啊”了一下:媽呀,回去復命后還能有小命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