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若無事吩咐,那臣先告退了”王洞玄雙手作揖請辭。
明華也不急,喝了口清茶,任憑茶水在口中搗鼓,品味了一下才皺眉道:“坐會吧,試試這茶,挺澀的”
王洞玄雙眼精光一閃而逝,表情依舊的恭敬,回禮道:“謝陛下賜茶”
說完坐在椅子上,桌上卻沒有茶杯。
“去那兩個杯子過來,順便把母后的那袋大紅袍拿出來”明華從者身后的女婢揮了揮手。
“是”
“對了,最近朝野有沒有什么大的動靜,國民可否安穩(wěn)?”明華道。
王洞玄低頭道:“回陛下,國泰民安,一切皆好”
“不對吧,朕聽說國內(nèi)叛亂漸起,莫非是有人蒙蔽了朕的視聽?”明華放下手中的茶杯,盯向王洞玄。
“陛下嚴重了,只是江南地區(qū)幾個農(nóng)鎮(zhèn)吵嚷而已,太后娘娘已經(jīng)派人去平亂了,昨日傳來消息,除了罪首陳賢南逃脫,其余一眾人等皆伏誅。”
“是嗎?這陳賢南不是那個天地教的教主,據(jù)說手上功夫還不錯,尤其擅長判官筆,江湖上名聲還不錯,為何起了這造反之事?”
明華饒有興趣的道。
大成十三州,江南靠近揚州那邊,揚州靠近長江地帶,民風淳樸,近年來又無天災貪官,前些時候揚州州牧上的折子里還說揚州大豐收,明華還特地嘉獎了州牧。
天地教落于江南地帶,名聲倒是不錯,隱隱又江南第一大派的勢頭,據(jù)說王賢南已經(jīng)突破先天中期,先天中期,放在江湖上都算得上一流高手了。
如今武道雖然昌盛,只是先天大圓滿沒有,即便是皇宮中最強者也不過先天后期顛覆,先天中期的實力已經(jīng)不錯了。
只是為何這天地教要造反,這點就是明華不理解的了。
“回陛下,這...臣也不知。”王洞玄低頭,眼中精光閃過,平日天子對國事不曾關切,為何今日連番追問于我,莫非是想奪權?
沒有問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明華也不在意,抿一口清茶,眉頭又皺了起來。
他不喜歡喝茶,太苦太澀,這時女婢也將茶杯和裝滿大紅袍茶水的茶壺端了上來,正要倒茶水時,被明華阻止住。
“行了,這里沒你事了,去問問母后還要何時才能見朕吧,朕有些乏了”明華淡淡說完,站起身,面前有三杯杯子,一杯是他喝的清茶,另外兩杯則空無茶水。
“來,丞相乃兩朝元老,父皇辭世時還說,丞相才能出眾,讓朕好好于丞相商討國家政治,說起來,朕還是丞相的后輩”說著明華提著裝滿大紅袍茶水的茶壺給其中一個空杯滿上,便滿上還邊說:“嘗嘗,這是母后剛才打算給朕品嘗的大紅袍,益州來的,只是朕喝不慣”
“陛下陛下,臣下自己來就可以了”王洞玄連忙阻止,只是被明華硬到滿一杯茶杯為止。
“嘗嘗?”明華坐回去,一口飲完杯中的茶水,然后將那杯裝滿大紅袍茶水的杯子推過去。
沒錯,他就是想要試試王洞玄的態(tài)度,太傅曾教過他,古代又杯酒釋兵權,今天他便那兩杯茶試一試王洞玄…亦或者試試母后,究竟已經(jīng)到了哪一步。
“這...臣下其實也喝不慣大紅袍,還是喜歡喝這清茶”王洞玄眼中的困惑一閃而過,如果他沒猜錯,明華在他面前擺了兩杯茶水,意味直指朝政大事。
只是以他對明華的了解,明華可不是這種兜著彎子說話的人,更傾向江湖豪俠的那一套,直來直往。
心中如此想,王洞玄面上不動聲色,一副惶恐的模樣,連忙站起來,拿起清茶給自己滿上,然后再替明華滿上。
明華見了,卻搖了搖頭,小聲呢喃道:“果然,像丞相這種老狐貍,以家族利益為大,若非情況清晰,否則絕不會表態(tài)嗎?母后…應該也知道吧?”呢喃完,端起來一口而盡,因苦澀而皺起眉頭,搖了搖頭開口道:“這茶,無論是大紅袍還是清茶都不好喝,朕還是喜歡喝白水,也不知道你們是怎么喜歡喝茶的。”
而后望向王洞玄,心知以王洞玄的城府,決計不可能問的出他確切的想法,索性把話說開,武有一力降十慧,文也能直來直往,這才是他的風格,開口便道:“王洞玄,朕不妨直說了,朕是大成天子,這天下是朕在做主,而并非他人做主”
王洞玄連忙低頭道:“陛下自然是大成天子,天下自然是陛下做主啊”
“丞相真的不懂?”
“這…陛下是什么意思?臣下愚昧,不懂陛下之意”
明華見他這副裝糊涂的模樣,知道其實王洞玄心中已知曉自己要強調(diào)什么,只是明面上似乎并不知情般。
王洞玄當官幾十年,又是兩朝元老,城府之深已經(jīng)不是一般人能猜透的。
“果然是一副官黨派,朕已經(jīng)說到如此地步,就差沒說讓他表態(tài)了,只怕朕讓其表態(tài),也不是真心,所以說為何朕討厭這皇位,斗來斗去,話半說半掩”知道事情的結果,明華索性不問了,煩躁的揮了揮手,道:“下去吧”
“是”
王洞玄連忙彎腰后退,至幾許遠后,才直起腰,往太寧宮外走,眉頭緊蹙:“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意識到帝位不穩(wěn),心中有所警惕,要奪回政權。還是只是一時興起?此事不得不防”
當下他皺眉思索,只是沒過一會,就被叫住了。
小德子從太寧宮跑出來,喊道:“丞相請留步,陛下讓奴和丞相說一句話”
“劉公公好”王洞玄禮貌的拱手,開口問道:“是何話?莫非是陛下有秘,不方便在太寧宮告與某?”
心中恍然,只道天子怕是想要奪權,秘密和自己商討大事。
然而小德子下一句話,卻讓他推翻原本的想法。
“并非”小德子搖頭道:“陛下的原話:這就是父皇辭世時沒有命你為托孤重臣的原因”
王洞玄渾身一僵,眼神凝重,只是明面上卻裝作一副不懂的模樣道:“這是何意?臣能力不足,自然當不了托孤重臣了”
“陛下還說了,若是你拿對待母后的姿態(tài)對待朕,怕是久不了”
王洞玄嘴巴微微張開,最后卻什么也沒說出口,問了聲:陛下還有什么吩咐嗎?得知沒有后,就快步走出皇宮。
走在路上,他心中卻非常清楚,明華與他說的那一番話實際上表達了兩個意思:一,他不同于太后,也不同于歷代君王,因此很討厭自己的模棱兩可。二,太后已經(jīng)觸犯到他的底線,如今要奪權,最后讓小德子來告知的兩句話,就是告訴他盡早表態(tài)。
走了幾步,他突兀又走回去,叫住小德子,道:“劉公公,麻煩給某帶一句話給陛下,大成乃明家的天下,至于是哪個明,那就說不定了”
吩咐完,王洞玄快步走出內(nèi)宮。
...
太寧宮中,明華正對,荊州李家當代族長之女,李芝清,如今大成太后,也就是明華的生身母親。
明燕二十歲娶時李芝清年僅十八,如今十六年過去,也才三十四有余,齡歲尚輕。
“母后,不知先前母后同丞相談些什么?”明華問道。
“皇兒還小,不能參政,還先好好學習,等有能力了,自然能參政”
李芝清形態(tài)端莊,舉手投足間都有大成太后之氣勢,坐于主席之位,似天晚困乏,捂嘴睡意朦朧。
明華神態(tài)恭敬,繼續(xù)問道:“那便也罷,兒臣對所謂的政務一點都不關心,只要我大成天下國泰民安,這朝政是誰說的算,兒臣也不管。只是兒臣畢竟是皇帝,老祖宗傳來的江山,皇帝的威嚴卻不能丟,不知母后今日為何駁了兒臣的命令,處死李嘉一家老???”
“政務之事,哀家自有打算,皇帝年紀尚幼,處理國家大事起來還是有所紕漏。在者這天下自然是明家的天下,皇帝卻是想多了。至于這最后一點,李嘉刺殺皇帝,謀逆之罪,按法應當誅九族,皇帝仁慈,可卻不能不顧皇家的威嚴,只誅殺三族,已經(jīng)是仁慈之舉了”
李芝清眼里的睡意更甚,開口道:“若皇帝沒有什么事,就退下吧,哀家乏了”
明華緩緩開口道:“母后,兒臣不懂,母后如今掌管朝政,可兒臣從來沒有過不滿奪權的意思,這什勞皇位,兒臣也根本不重視,母后知道兒臣,兒臣只有一個想法,那便是學武藝,走上一遍父皇所說、眾人閑聊、書中講述的江湖風采——”
“這些哀家都知道,皇帝還有什么事嗎?哀家卻是困了?!崩钪デ宕蛄藗€哈欠,敷衍道。
明華沉默了,他不懂,為何從小母后就不喜自己,更是在他十歲被父皇任命為太子后,一下子就疏遠了自己,反而對原本就尤其喜愛的三弟明琉更加愛護,明明都是親生骨肉,為何有不同?
若是母后實在喜歡三弟明琉,而不喜歡自己,又或者說想讓明琉當皇帝,而不想讓自己當皇帝,直說便是,他定然會答應,三弟當這個皇帝,也是皇室血脈,也是明家的天下,他還能學武游歷天下江湖,何樂而不為?
只是母后卻從未說過。
“母后,兒臣不懂,為何母后約束兒臣的自由,讓兒臣當這個皇帝,卻又不讓兒臣參政....”頓了頓,繼續(xù)開口道:“若非太傅堅持,和眾大臣的支持,怕是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臣也處理不了?!?br/>
“皇帝今日話為何如此之多?莫非真是因李嘉之事怪哀家?”李芝清稍稍提起精神。
“初時,兒臣的確有些憤懣,以至于有奪權的意思,只是后來冷靜下來,母后這樣處理,的確是最好的方式,兒臣雖然心里不舒服,可也是認同的,可母后為何直接下令,駁了兒臣的旨意,若是母后想讓兒臣當個好皇帝,應該替兒臣豎立威望。兒臣,實在搞不清母后的意圖”
聽到這,李芝清總算回了點精神,揮揮手,示意周圍的人退下,等只剩下兩人后,才開口道:“皇帝弄不清哀家的意圖,哀家卻知道皇帝志不在皇位,既然如此,那倒不如過個幾年的好皇帝,到時自然有人頂替你”
說完,喝了口大紅袍
明華沉默良久,才開口:“果然,母后偏愛三弟嗎?”
…
“過幾年,怕是因為父皇的舊臣吧”
…
“只是,兒臣不懂”
明華嘴巴微微泛起苦澀,尤其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