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靜媛形容王家人時候,語氣絲毫不帶婉轉(zhuǎn),三句有兩句是損王家,后連高老太都捎帶上了。但她畢竟王家住了三天兩夜,若真是嫌棄人,會愿意住那么久嗎?知道她性格人,能聽出刻薄話語中帶著親近,不熟悉人如顧守拙等,則暗暗惱怒為什么祖父偏偏厚*她!
老爺子下逐客令時,顧靜媛笑瞇瞇對父母福了福,“爹娘請慢行,女兒有一事相求——想請人回云陽一趟?!?br/>
“回去作甚?”
“爺爺自從阿婆去了后,飲食清減多了,一日三餐減為一日兩餐,吃也是青菜豆腐寡淡無味。俗話說:五谷養(yǎng)人,奈何爺爺不*吃北方小麥、高粱。只好從老家多帶些稻米,另外尋個老家可靠廚子。
不獨爺爺這里要,太婆,三叔祖父,還有大伯父大伯母,王家摳門老舅老爺,都不太習(xí)慣京城飲食呢。說實話,京城繁華勝老家百倍,就是這吃食上,匯集了東南西北風(fēng)味,反倒沒有云陽特色了?!?br/>
顧靜媛好像閑聊一樣說出一番話,卻使得顧祈恩羞愧加懊惱。怪不得人人都說女兒心細,妄自他自以為孝順,連至親需要什么他都沒發(fā)覺!
“你說很是。為父就派人回云陽。”
“謝謝父親?!?br/>
顧靜媛躬身行禮后,依舊笑嘻嘻坐二老太爺身邊,說道她王家遭遇,想到哪里就說哪里。諸如王家住什么屋舍,從哪里取水,每日飯菜如何;老舅老爺穿什么,拄拐杖是什么木頭做,臉上皺紋是不是能假死蒼蠅;還有王家小一輩。
顧守拙本來想趁著祖父心情轉(zhuǎn)好。為父母求情辯解,見機只能忍耐。可忍著忍著,他很奇怪,怎么祖父一點要發(fā)火樣子都沒呢?就由著顧靜媛沒有頭緒亂說一氣,也沒個重點!這不是浪費時間呢?
他越發(fā)覺得祖父偏心——其實真錯怪了。高家上下,幾乎都是重男輕女!包括對女兒無比慈*顧祈瑞!只因顧守禮人品才華太出色了,顧祈瑞要求嚴格,所以顯得對女兒寬容。
二老太爺是因為偏心孫女才對她和顏悅色嗎?
怎么可能呢?他是人老了,希望兒孫能時不時他身邊說說笑笑,慰籍那顆空寂心啊!再者。顧靜媛近乎嘲諷語氣提起王家,既滿足了他想要知道王家情況心情,又讓他聽時候出了以前受小舅子氣。他怎么能不喜歡聽?
從孫女口中。他大約知道了王家并不是拮據(jù)到生活苦難,而討厭小舅子似乎老得昏聵了,*忘事頭腦不清楚——這也正常,年輕時候就沒正常過!高老太活著時候,也是怨恨小弟弟對親生父母不贍養(yǎng)。明明知道自己身世就是裝著不知道,對幾個兄弟不怎么搭理。
現(xiàn)時過境遷,高老太只剩下這一個弟弟,怎么辦呢?血緣就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念著夫妻相伴三十多年情分,他也是要幫襯王家。
顧靜媛后才說起王家表兄弟姊妹?!拔铱此麄兌际呛?。四表兄讀書上有天分,另外三個表兄都說砸鍋賣鐵也要供出他呢。兩個表姐說話爽利落,衣服干干凈凈。一家子二十幾口人住一起,除了糊弄老舅老爺,沒怎么紅過臉?,F(xiàn)小弟弟也請了先生跟著認字了?!?br/>
“那就好?!倍咸珷敺判牧耍弦惠吅烤秃堪?,只要小輩是好。不會拖累人就行。一連說了一個多時辰,老爺子累了。服侍他安歇后,顧靜媛才和兄長顧守拙一起出來。
一出門,左右無人,顧守拙忍不住,“你剛剛怎么不為爹娘解釋!”
顧靜媛驚訝了,“我解釋什么?”
“你假裝什么?”顧守拙聲線拔高,“替父母申辯他們沒有不孝!晨昏定省,母親哪一日沒做到了?父親為祖母守靈住草廬中……”
這些話跟她說有什么用?顧靜媛掏掏耳朵,努力端起皮笑肉不笑“高難度”笑容,“兄長不是長兄呢,說出話自然頂我十個。你都不說,為什么要我說呀?”
“你!”
顧守拙氣得不淺,胸口急劇起伏,“別忘了,你也是爹娘親生女兒!爹娘若是不孝,與你又有什么好處!為人兒女,你就不能為爹娘考慮考慮,解解他們憂愁!”
“哦!”顧靜媛聽了,表現(xiàn)得非常遲鈍,“他們有憂愁嗎?額,我是說,兄長你過濾了,祖父生平得意一件事就是生了爹爹。他怎么可能讓爹娘不孝名聲傳出去呢?這樣一來,壞了爹爹前程,他自己也顏面掃地呀!我看,沒那么嚴重,老小孩,老小孩,讓他發(fā)發(fā)脾氣就完了?!?br/>
“顧靜媛,你!”顧守拙還沒有過這么憤怒時候呢,咬牙切齒,恨恨瞪著顧靜媛,
“難怪母親身邊嬤嬤都說你刁鉆難訓(xùn),被人退親也是當(dāng)然。我看你要自己作死到什么時候!”
退親?顧靜媛莫名其妙?
“我什么時候被人退親了?”
她才離開三天好不好,怎么世界就變了?多了一個未婚夫,還是前任!
顧守拙發(fā)現(xiàn)自己口說了不該說,連忙拂了拂袖,步走開。
留下顧靜媛皺著眉,原地沉思了良久。
看來她錯了呢,再怎么跟父母關(guān)系不好,自己終身大事操控這兩夫妻手里。記得《紅樓夢》里,賈母那么想把外孫女配給孫子寶玉,可惜中間有個王夫人——親生父母,怎么也繞不過。
也就是說,哪怕祖父站她這一邊,大伯母和大伯父都疼*她。將來,房氏要是把她許配給販馬賣鞋之輩,也是律法所承認。
以房氏身份和自尊,當(dāng)然不可能把她許配給商販,可是房氏智商……顧靜媛十分不信任啊!大可能就是,房氏自以為是尋了一個四角齊全好婚事,卻害苦了她!如今再想巴結(jié)討好,努力喚起房氏顧祈恩身為父母慈*,已經(jīng)晚了。
顧靜媛思來想去,掉頭轉(zhuǎn)回。
眼淚汪汪跪祖父床頭,都不用什么表演,就有小寶從頭“演繹”一遍。小寶喜歡學(xué)舌,老早就知道。當(dāng)初二老太爺和三老太爺商談事情時候,就有被小寶偷聽經(jīng)歷。
“什么?元元被退親了?這是什么時候事情,老頭子我怎么不知道?”
顧靜媛掉了幾顆金豆豆,“元元也不知道。去了老舅老爺家一次,回來就聽到大哥這么說元元。”
“這還了得。你那個娘,千載難逢好娘親,到底給你尋了什么好親事!小寶,你去,就說我話,讓她們過來!”
不多時,顧祈恩和房氏來了,看到顧靜媛一反常態(tài),楚楚可憐小模樣,好像換了一個人!
“我問你們,什么時候給元元尋了婚事!男方是哪家?若是正經(jīng)人家也就罷了,怎么能草率讓元元被退婚!你讓她以后怎么做人!”
房氏垂下頭,解釋了一遍。
說完后,二老太爺仰著頭,發(fā)出咯、咯關(guān)節(jié)聲音,半響,把小幾上茶碗都砸了!
“顧氏是太后母家!那梁家人吃了豹子膽,敢敗壞太后母家千金聲譽?”
房氏嚇了一跳,“媳婦……媳婦也是擔(dān)憂。”
“擔(dān)憂個屁!老大家你純就是瞎操心!你怎么不見長房人操心嫻丫頭?長房人急匆匆三天不到,就給嫻丫頭訂婚了?”
房氏委屈得不得了,翁氏早幾日不也擔(dān)心得要命嗎?就是沒她行動而已。
二老太爺從不看兒媳婦,盯著兒子,慢悠悠又意味深長,
“你娘……沒讀過幾天書。她常說,自己蠢,大事上從來不主張,問過我,問過你太婆,有時還問你叔叔才敢拿定主意。你媳婦么……”
就差直接說,蠢到家了,還以為自己聰明!
顧祈恩臉色通紅,跪地上不言語。
二老太爺深吸一口氣,摟著孫女,“幸好元元不像你們。她啊,你娘活著時候就說,生了那么多子女,包括你四個無緣沒站住弟弟妹妹,只有元元像她。所以,才要把田產(chǎn)交給她?!?br/>
“我也不說許多了,說多了傷感情,以后還指望你送終呢。就元元這孩子不能被耽誤了。你看著辦吧?!?br/>
……
兩日后,房氏看著臉色紅撲撲大女兒,眉宇間是化不開愁緒。她嫁進門生兒育女十多年,這個家位置還不如女兒。老爺子一通發(fā)作,原諒了她種種過失,同時,她也失去了管教女兒權(quán)利,和為大女兒說親權(quán)利!
從今后,顧靜媛婚姻大事,交給翁氏相看,老爺子點頭,房氏和顧祈恩做旁觀者。
“這個……給你。別敗了!田產(chǎn)什么你不懂,多請教你大伯母,好讓她幾個精通種地陪房幫你?!?br/>
顧靜媛笑嘻嘻接過田產(chǎn)契約,跟從靜嬌、靜瑛、靜妶、靜嫻、靜姵、靜媙、靜婳手里拿來放一起——九姐妹八百畝又到一起了!
早知道,鬧什么分田產(chǎn)??!還不是都她手中?
既然掌控著這么大片田地,不做點什么,簡直對不起老天給她資源!顧靜媛眨著眼,開始為地主婆夢想插上行動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