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鎮(zhèn)道:“睡覺啊。累死了, 睡個兩天兩夜?!?br/>
“紀星你呢?”
“人家是有男朋友的人, 當然和男朋友一起, 不像我們一群單身狗。”同事a說,“紀星男朋友可帥了,還特有才?!?br/>
“真的?一直不知道你男朋友長什么樣呢。”黃薇薇說,“有照片么,我看看?!?br/>
紀星從手機里翻了張照片給她看。
“天吶, 真的很帥誒。你們怎么認識的?”
“大學同學。”
“校園戀情啊, 羨慕。我大學很差,也沒有好男生?!秉S薇薇遺憾地感嘆。
林鎮(zhèn)笑:“主要是你也沒紀星漂亮?!?br/>
“人艱不拆!”黃薇薇嚷。
眾人笑成一團。
同事b忽問:“誒,你們說明年會漲工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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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星喝了口湯,說:“公司政策是按通脹漲5%吧?”
“但你們知道么,”同事神秘地壓低聲音,“我那天去hr辦公室, 無意間看到明年的應屆生招聘條款。應屆生工資和我們這幫工作一兩年的老員工差不離。你們也知道嘛,我們這行發(fā)展快, 應屆生起薪一年年地漲?!?br/>
大家都沉默了, 各自吃飯。
工作三四年了的同事c不滿道:“老員工的漲幅沒見有那么大。”
紀星說:“企業(yè)都是這樣。寧愿高價招聘年輕新人或跳槽的, 也不會給現(xiàn)有員工加薪,除非是升職。很正常?!?br/>
大伙兒嘆了口氣。
黃薇薇道:“加薪什么的我不想了, 現(xiàn)在就指望快點兒發(fā)年終獎。”
眾人又沒接話。
公司各部門年終獎的分發(fā)方式不同, 銷售部根據(jù)提成, 他們產品研發(fā)部則參考項目、入職時跟hr談的合同條款、上級建議等多種因素。每人都不同,且保密。所以大家從不交流年終獎多少的問題。
但黃薇薇一時嘴快,說:“四月工資,夠我回家好好過年了。啊,快點兒過年放假吧?!?br/>
大家都沒吭聲,紀星心里一個咯噔。
四月工資。
她的年終獎也是四個月工資。
她以為,不論工作能力和各方面表現(xiàn),她的回報至少會比同事們高。哪怕是以入職時的條件來看,她的學歷背景也擺在那兒,怎么竟和黃薇薇同等待遇了?
紀星低頭吃著外賣,忽然覺得今天菜里的水煮魚格外腥,她吃不下去了。
或許黃薇薇的月薪比她低吧。她強迫自己不再糾結這事,好好工作才是正道。
畢竟,dr.小白一期的項目完成后,不僅有豐厚的項目獎金,也是她履歷上光輝燦爛的一筆。
她用一頓飯的時間調整好心態(tài),飯后繼續(xù)加班到深夜。
可由于白天耽誤太多時間,零點前是無論如何都完不成了。
紀星想加班到凌晨,熬一熬,把事情做完,留一個完整的周末。但有幾個同事不愿熬夜,想星期六來加班。
王博士說:“要不今天就到這兒吧,早點兒回去休息,明天接著來?!?br/>
同事a道:“我們都是單身狗,周末加班無所謂啦。但紀星……周六是不是有安排?”
一群人困倦地看著紀星。
黃薇薇哀求:“明天吧。我已經沒有半點力氣,腦子都麻了?!?br/>
幾個同事已經直接關電腦。
紀星只能笑笑:“行吧。明天再來?!?br/>
工作真是塊磨刀石,一天天的,把她直來直往的硬脾氣生生磨了多少。
眾人迅速鳥獸散。
紀星癱坐進椅子里,一瞬間也失了所有力氣。這才發(fā)現(xiàn),她也很累了。她坐在原地發(fā)了會兒呆,直到某個同事喚了聲:“拜拜!”
她回過神,辦公區(qū)已是空空如也。燈光璀璨如晝,照得偌大的空間一片虛白。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cbd無數(shù)亮著燈的高樓大廈,寫字樓里一盞盞燈光像星星般閃耀。夜景美如星空。
仿佛觸手可及,卻又遠隔千里。
玻璃這頭,異常安靜,有種詭異的落寞在流淌。
紀星疲憊地收拾東西起身,看見樓下三環(huán)路上車流如織,紅色白色的車燈像流動的銀河,安靜無聲,隔絕著,遠離著。
她下了樓,出門一瞬,冬夜的冷風吹得她只打寒顫。
一進地鐵站,廣播輕聲播報:“開往巴溝方向的末班地鐵將于三分鐘后到達本站,請乘客……”
她匆匆跑下站臺,地下空氣涼,寒意從腳底彌漫上來。
趕末班地鐵的人不多,站臺上乘客寥寥無幾,一個衣著光鮮的女孩蹲在一旁埋頭打電話,輕聲抽泣:“可我就是覺得很苦??!”
紀星盯著她看,警惕她可能出現(xiàn)的反常舉動。但地鐵進站后,那女生迅速擦擦眼睛站起身,神色如常地走去門前等待。
紀星為了給陌生女孩留點兒空間,沒跟她進同一列車廂。其他幾個夜間乘客也做了相同的舉動。
深夜的地鐵空空蕩蕩,紀星坐在座位上,和寥寥幾個乘客一起隨著搖晃的車廂在這座城市的地下穿梭著。
車內暖氣很足,卻也偶有隧道里的冷風涌過。
紀星面無表情看著對面的車窗玻璃,黑色的玻璃窗映出她的臉龐,年輕女孩的神情呆滯而麻木,早上化的淡妝此刻應該不在了,只剩蒼白的臉頰,無神的雙眼,和眼睛下的黑眼圈。
一張臉又干又枯,毫無生機。
她盯著那張陌生而熟悉的臉,看著,看著,突然之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苦累和憤怒,累到毫無緣由地突然想哭。
她咬緊牙關忍著,鼻子卻越來越酸。
分明這一天沒受委屈,也沒發(fā)生什么讓人承受不了的大事,可她就是覺得她快要崩潰了。
好累,明明沒做什么事,怎么會那么累!
突然,隔壁車廂傳來女生的哭泣,是剛才那個女生,輕輕的抽泣聲在車廂里回蕩。
紀星忽然就沒了淚意。往那頭看一眼,那女生正不停拿手背抹著鼻涕眼淚。
到站了。
紀星走過去,遞給她一張紙巾。
“謝謝?!彼龁柩?。
紀星搖搖頭,下了車。
出了地鐵站,寒冬的冷風直涌。
她裹緊大衣,凍得瑟瑟縮縮。
巷子里沒有行人,冷風卷著幾片枯葉和塑料袋從她腳邊掃過。
她碎步跑進小區(qū),小道旁枯木成排,花壇里一片蕭索。
一排排單元樓門口的感應燈隨著她的腳步聲一個接一個應聲而亮,照著她細細長長的影子縮小又拉長。
半路手機響,是媽媽的電話。真是不合時宜,她煩心地接起。
“星啊,還沒回家呢?”
“回了?!彼那椴缓?,實在不想講話。
“怎么聽見風聲,在外頭?”爸爸插了句話。
“小區(qū)里。”
“今天加班了?”
“嗯?!彼龕灪咭宦暋?br/>
媽媽有所察覺:“心情不好呀?”
她頓時就不高興地就揪了眉毛,已不耐煩:“沒有。”
“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不順心的事了?跟媽媽講講?!?br/>
“說了沒有!”她煩躁地摳頭發(fā),積壓一路的怨氣快要忍不住。
那頭還在輕哄:“星啊,要是有什么不高興就跟媽媽說說,是不是和同事——”
“你能不能不要再問了!”紀星陡然尖銳道,“工作的事問什么呀?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亂說行不行!”
媽媽囁嚅:“就是問一下——”
“有什么可問的?你知道什么呀就問來問去的!每次打電話都問,每次都問!煩不煩吶?!”
她一通怒火,那頭頓了一頓,又好脾氣哄道:“好好好,不問了不問了。你別不高興啊,你早點上樓休息。對了,吃晚飯了吧?”
“吃了!”
“誒好好好,那先掛了啊?!?br/>
電話掛斷,紀星看著安靜下去的手機,喘著氣。前一秒還惱火,可下一秒想著另一端的爸媽,瞬間又內疚又心疼。她用力抓一把額頭,覺得自己真是個混蛋。在外頭受了氣就往父母身上撒。
打開微信準備給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