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越跑越近,但仍然喊的很真切。
“趙吉哥哥,趙吉哥哥……”
趙吉進一步看清了小男孩,黑瘦的小臉上一對大大的眼睛,羊皮帽子下露著很長的黑發(fā),帽子和羊皮襖都顯得陳舊,羊皮襖還明顯小了一號,下擺只到上腰的位置。
趙吉本就迷茫,現(xiàn)在徹底懵了,看樣子小男孩不是認(rèn)錯人了,但這未免太奇怪了!
“趙吉哥哥,你的身體好了?”
跑到趙吉面前,小男孩有些氣喘,但臉上的笑容很燦爛。
聽到這句完整的話,趙吉完全可以肯定小男孩所說就是漢語。
“你認(rèn)識我?”趙吉愣了片刻才問道,
“當(dāng)然了!”
小男孩說了這話,變得有些失落,又喃喃道:“看來你還沒有完全好!”
雖然小男孩所說是漢語,趙吉仍一頭霧水,他聽不懂小男孩的意思,什么身體好還是沒好?因為他并不是小男孩口中的“趙吉哥哥”!
“你怎么穿這么少?還穿的這么怪!”小男孩又問道。
趙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么解釋。
倒是小男孩自己幫趙吉解了圍,他主動說道:“趙吉哥哥,你想不起來就別想了!”
“你叫什么名字?”趙吉這時候問道。
“我叫‘小飛’啊,這你也不記得了?”小男孩又有些失落。
“小飛!”趙吉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又問道:“這是哪里?”
“秋胡草場??!”小飛回答了問題,但完全像是在對一個失憶者說話。
趙吉問完這個問題,又不知道該如何繼續(xù)談話。
“趙吉哥哥,先到我家去穿件衣服吧,你這樣會被凍壞的!”小飛又說道。
“好!”趙吉立即就答應(yīng)道,草原的冷風(fēng)已經(jīng)吹的他不住在發(fā)抖。
而且,被小飛當(dāng)成失憶者也不錯,自己一問三不知便都是失憶造成的!
但豈不是說,真有一個同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人也叫趙吉?
還有,這明明是另一個世界,居然也說漢語。
趙吉的困惑頻生。
剛同小飛走了幾步,就見遠(yuǎn)處有兩人策馬奔來。
趙吉見到小飛的臉上出現(xiàn)了畏懼。
騎馬的兩人都是二十多歲年紀(jì),身穿皮裘,帶皮帽,也是長發(fā)。
這讓趙吉感覺這里應(yīng)該男子都是留長發(fā)。
但他不認(rèn)為自己是穿越回到了古代。
趙吉從來都認(rèn)為不可能有人可以逆轉(zhuǎn)歲月,那如同倒置因果。
兩匹快馬徑直奔到趙吉和小飛面前,其中馬上一人揚鞭就抽在小飛的羊皮帽上。
“小兔崽子,不好好的放羊,到處亂跑!”
趙吉沒料到來人一來就用鞭子抽,沒能夠出手制止。
羊皮帽被鞭子抽飛,小飛申辯道:“我又沒有跑遠(yuǎn)?!?br/>
“還嘴硬!”那人揚鞭照小飛頭上又抽。
趙吉不能讓鞭子再落在小飛頭上,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帽子隔擋,這一鞭下去,勢必皮開肉綻。
手中桃木劍刺出,劍尖直點鞭柄處,手上略抖動,改變了鞭子的去向,讓鞭子纏繞在劍身上。
“哦,是趙王孫,居然還活著,穿的奇奇怪怪,剛才真還沒有認(rèn)出來,失禮啦!”
雖在說失禮,那人的聲音卻滿是戲謔。
趙吉知道這人所說才認(rèn)出人來,肯定是虛言,馬上的兩人奔來之時目光就多數(shù)都在自己身上。
另一匹馬上的人道:“只怕還是不正常,拿把木頭劍冒充寶劍!”
趙吉不知道具體狀況,沒有回應(yīng)這兩人的話。
只是在想,那個也叫趙吉的人,難道還是什么王孫,王孫應(yīng)該也屬于貴族吧,怎么又被人很蔑視?
但就此以后,這兩人居然調(diào)轉(zhuǎn)馬頭就縱馬離開。
小飛撿回了帽子,臉上的委屈不見了,對趙吉笑嘻嘻說道:“趙吉哥哥,我們走吧?!?br/>
兩人繼續(xù)向羊群走去,趙吉問小飛:“這兩個人是誰?”
“趙齊家的兩個家仆,他們一定是見你身體恢復(fù)了,跑去報告趙齊了!”
“趙齊又是誰?”趙吉又問道。
“趙齊也算是趙國王孫,但他是旁系的,沒有你正統(tǒng)?!?br/>
小飛又對這位“失憶”的趙吉解釋。
趙吉仍舊是一頭霧水,但能知道兩個王孫不對付。
趕著羊群,趙吉和小飛向一個方向走去。
雖然不懂放牧,趙吉也看的出這里的草場并不豐沃,沿途的牧草都長的稀疏,難以放牧大量的牛羊,應(yīng)當(dāng)算是苦寒之地,
一路之上,小飛將趙吉當(dāng)作失憶者,又給趙吉講了不少事。
趙吉大概知道了,這片秋胡草場屬于兩個王孫家族共同管轄。
走了很遠(yuǎn)一段路,到達(dá)一片房寨,房寨被木柵欄圍起,當(dāng)中有幾間木結(jié)構(gòu)的房屋,也有幾個帳篷,都不很大,相對較大的,是七八個羊圈。
羊群被趕進其中一個羊圈,房寨中有人給小飛打招呼,趙吉見到這里的男子也都是留長發(fā),這些人還行禮叫他“趙公子”。
趙吉感覺所有的人對他的短發(fā)并不感到怪異,只是對他這身衣服怪異。
這里并不是小飛的家,小飛又帶著趙吉離開了房寨。
聽之前騎馬兩人的說話,趙吉就能知道,小飛只是幫人放牧。
果然,小飛又對他說,這里是趙齊家的一個放牧站,還說道,他原來是幫趙吉家放牧的,但趙吉家的牧群一年前遭遇了寒災(zāi),損失了很多羊只,才去給趙齊家放牧。
又走了很遠(yuǎn)一段路,趙吉見到前方草地上孤零零有兩只羊和一個人。
這里的草地更貧瘠,更不可能出現(xiàn)風(fēng)吹草低見牛羊的景象,趙吉老遠(yuǎn)就看清牧羊的是一名少女,穿著一身臃厚的灰色棉衣,一頭黑發(fā)垂下,沒有戴帽子。
小飛喊道:“姐姐!”
又對趙吉道:“趙吉哥哥,你不會也不記得我姐姐了吧,你原來都是叫我姐姐‘煙兒’!”
小飛在提問的同時,也告訴了趙吉答案。
走到近處,那名少女驚喜的叫道:“趙公子!”
趙吉也叫了一聲,“煙兒!”
“你的身體大好了?”煙兒又是高興的問道。
雖然知道這名同樣黑瘦的少女認(rèn)錯了人,趙吉還是說道:“我好多了!”
不知為何,趙吉對這一對姐弟天然感覺親切。
這還可以說是因為對方對自己親切的緣故。
但是,之前趙齊家兩名家仆剛被他看見,尚未露出兇態(tài),他沒來由就感覺到對這兩人厭惡。
小飛說道:“趙吉哥哥身體應(yīng)該沒有問題了,只是有些事還記不起來?!?br/>
“哦!”煙兒哦了一聲,很快又道:“那就不打緊了,很快就會全好的。”
煙兒看上去十五六歲。
趙吉發(fā)覺煙兒如果不是有些黑瘦,皮膚和頭發(fā)被草原的寒風(fēng)吹刮的粗糙,應(yīng)該是很美的一個女孩。
便是現(xiàn)在,整個人被肥厚的粗布棉衣包裹,因為那一雙如寶石一樣的大眼睛,也讓煙兒整個人顯得很靈秀。
三人繼續(xù)行走,兩只羊不需要人驅(qū)趕,也跟在后面行走。
小飛告訴趙吉,這兩只羊是他自家的。
再行不遠(yuǎn),來到幾個低矮的帳蓬處,這其中的一個帳篷就是小飛的家。
羊也被趕進了帳蓬,帳篷中鋪有破舊毛氈的地方就是姐弟倆居住的地方,剩余的一角是兩只羊的地盤,帳篷內(nèi)狀況同樣說明這是一個貧苦的家庭。
而且,從墜入這個世界,直到目前,趙吉還沒有見到一絲科技文明的痕跡,仿佛真是回到了古華夏時代。
小飛要給趙吉的衣服,就是毛氈上的一件羊皮襖。
趙吉明顯看出這件羊皮襖是小飛睡覺時當(dāng)作被子蓋的,連忙道:“這衣服我不能要,你自己留著?!?br/>
小飛將皮襖塞給趙吉,道:“沒事,我還有蓋的?!?br/>
煙兒也道:“趙公子你快穿上吧!”說完這話,她就去帳篷的角落處抱出一床棉被,向趙吉證實小飛所言。
皮襖很有些陳舊,套在身上,很合趙吉的身材,這顯然是大人的衣服。
但趙吉感覺的出來,這個家庭已經(jīng)沒有大人了,外面另幾個帳篷是別的家庭,這個家也就只有這對姐弟兩相依為命。
趙吉沒有去問姐弟倆的父母是否尚在,這很可能是他們的傷心事。
帳篷中,趙吉與姐弟二人談了一些話,煙兒多是對趙吉感激和關(guān)切。
趙吉可以推測出那位趙國王孫沒有患病失憶前,與這姐弟二人關(guān)系很不錯,還像是常常對二人在物資和金錢上有幫助。
天色漸近黃昏,趙吉看出姐弟二人沒有留他下來共進晚餐的意思,煙兒為他煮了一壺?zé)岵韬?,并沒有再提要請他吃飯。
趙吉心道:“這很正常,姐弟倆認(rèn)為他是另一位趙吉,現(xiàn)在是時候該回家了。”
但是,他不是那個趙吉,在這個世界上哪里有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