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從迷迷糊糊中醒來,四周的環(huán)境陰森昏暗,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腐爛的臭味兒,在弄清自己身處牢獄之中后,他閉上眼睛,微微嘆了口氣。
之前的事情他雖然失去了理智,可是卻記得清清楚楚。
在大庭廣眾之下,他體內含有詭異氣息的事情被仙家百門的人看見了,并且還有不少修行者因為他而喪命。
就算是此戰(zhàn)他覆滅了葫蘆山群妖,可單憑身懷詭異氣息的這一點,就足以讓所有人對他產生戒備,如今被關在牢獄里,倒也不算意外。
只是不知道自己會受到什么樣的處置。
朝廷方面倒是不用太擔心,畢竟自己體內有異樣的事情,景皇帝以及一部分高層是知道的,但主要問題是朝廷能不能夠抗住仙家百門的施壓。
要知道,在仙家百門眼里,邪神教教徒的威脅遠超于各地妖患!
因為邪神教教徒而喪命的修行者,更是如同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比起自己深陷囫圇,最讓沈寧心疼的還是顧炎武身死,這個陪伴自己經歷了各大災難的男子,在最后的時刻,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護了他。
沈寧回憶了與顧炎武的過往,心里的思緒十分的混亂,良久之后,才坐起身子,身體各處還隱隱作痛,強忍著不適應,打量著牢獄里面的情況。
商丘城的牢獄是經過仙門百家改建的,里面囚禁了不少從河南道各地抓來的妖魔,大部分都被穿透了琵琶骨,用特殊的陣法以及經文布滿了整個牢獄,想要逃出去簡直是無異于癡人說夢。
不過,他倒也沒有逃出去的想法,只是坐在牢獄里開始閉眼運轉靈元恢復著自身的傷勢以及提升著自身的神識。
他已經知曉了幽冥火種的恐怖了,現(xiàn)在身體里還具有另一種人格,這讓他不得不放緩修煉的腳步,用神識來壓制另一種人格。
如果不這樣的話,下一次在遇到這種情況,他不知道自己還會帶來多大的災難。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牢獄的大門緩緩打開了,走進來的是江楚辭,她手里提著食盒,徑直向沈寧所在的牢獄走了過來。
一路山不少妖魔看到了她的身影,面孔猙獰,不顧身上穿透琵琶骨的鐵鏈,掙扎著想要沖出來,只可惜有陣法符文的作用在,他們一切動作都是徒勞的,那陣陣嘶吼聲甚至都因為符文的存在,不能夠傳入江楚辭的耳中。
看起來就像是小丑一樣。
來到沈寧所在的那間牢獄,江楚辭看著眼前已經醒來,正在修煉的沈寧,不由微微嘆了口氣,握緊牢門上的鐵環(huán),輕輕的敲了敲。
聽到響動,沈寧微微睜開了眼睛,他的這間牢獄是極為普通的,并沒有布置陣法以及經文,所以能夠聽到江楚辭的聲音。
“給你帶了些食物進來,吃點吧?!?br/>
最先來看望自己的是江楚辭,這一點讓沈寧略微有些意外,不過也沒有拒絕他的好意,隔著牢門的縫隙將食物一盤盤的取了進來,看起來色香味俱全,可惜他現(xiàn)在并沒有多大的胃口,在簡單的吃了兩口之后,就放下了碗筷。
江楚辭看到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起,問道:“怎么了?不合胃口嗎?”
沈寧臉上流露出一抹苦澀:“你看我現(xiàn)在這樣吃得下嗎?”
江楚辭沉默了一會兒,想了想才問道:“你還記得前幾日葫蘆山發(fā)生的事情嗎?”
稍稍思索了一會兒之后,沈寧點了點頭,解釋道:“我那種狀態(tài)很玄妙,自己就像是被剝離出了身體一樣,什么都知道,可是行為卻是不受控制的。”
這一點當時在場的大部分修行者都看出來了,沈寧是處于一種類似于失去了心智的狀態(tài)。
江楚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將現(xiàn)在的情況告訴沈寧:
“不管怎樣,你身體內的詭異氣息威脅很大,不少仙家百門的弟子都因為你而喪命,就算你立下了不小的功勞,可是現(xiàn)在各位參加葫蘆山戰(zhàn)役的宗門長老還是一致決定想要將你處死,避免后患?!?br/>
這樣的結果沈寧在之前也想過,現(xiàn)在在江楚辭這里得到了確認,心里難免越發(fā)苦澀。
“不過,這件事情被白虎與朱雀兩位守護大人壓了下來,他們以你是天師府弟子為由,事情的結果,還需要上書朝廷得到陛下的指示才能夠處理?!?br/>
“也就代表著我現(xiàn)在還是安全的對嗎?”
江楚辭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沈寧苦笑著搖了搖頭:‘現(xiàn)在的大晉許多事情都要依靠仙門百家,如今自己的存在引起了仙門百家的不滿與恐懼,朝廷在很大程度上,可能會為了大局考慮,而舍棄自己,只是自己身上帶著對付詭神的秘密,哪怕是陛下也會覺得十分棘手吧,是生是死,現(xiàn)在還是難以斷言?!?br/>
相通了這件事情以后,沈寧又問起了另外一件事情:“關于戰(zhàn)死葫蘆山的修行者,兩位守護大人準備怎么處理?”
這件事情沒什么好隱瞞的,江楚辭如實回答道:“仙門百家的弟子自然會得到一筆豐厚的賠償,至于各地前來支援的散修會在這幾天舉辦入葬儀式,也算是聊以慰籍了?!?br/>
這樣的處理方式還是可行的,沈寧想了想,終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要參加入葬儀式?!?br/>
不出意外的,江楚辭搖了搖頭,回答道:“你現(xiàn)在是帶罪之身,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br/>
“你能夠幫我把這一想法,傳遞上去就可以了?!?br/>
面對沈寧的請求,江楚辭略一思索后,還是點頭同意了。
聊完這些,沈寧才忽然想起,江楚辭現(xiàn)在的情況應該也不好過,哪怕她是河南道鎮(zhèn)守使的女兒,可是擅自行動,其罪不小,于是問道:“朝廷準備怎樣處理你?”
“我父親中了葫蘆山妖魔的劇毒,能夠救他的只有葫蘆山特有的靈草了,所以我進山一事是不可避免的?!苯o笑了笑,看起來十分淡然:“好在找到了靈草,想來要不了多久我父親就能夠出關了,說不定破而后立,修為還能有所提升。至于怎樣處理我,我身為河南道鎮(zhèn)守使的女兒,朝廷的大臣們多少要掂量掂量,大抵會押送回神京城,看管幾年,以示懲戒吧。”
“家里有勢力,是挺不錯的?!鄙驅幝勓砸残α诵?,忍不住調侃到。
“我是沒事,不過,你就不擔心你自己嗎?”
“沒什么好擔心的,泰山崩于前,我自泰然處之罷了。”
沈寧這份淡然的心態(tài),讓江楚辭微微一愣,不過旋即升起了一份敬佩,簡單的收拾了食盒,就準備離去了。
沈寧也是這個時候,才叫住了她,開口問道:“對了,你為什么會來看我?”
在沈寧的想法之中,他在葫蘆山對江楚辭可是十分不客氣的,對方不攛掇著殺了自己,反而還送來飯食,屬實是有些意外。
“不管怎么說你救了我性命,雖然你這個人確實挺討厭的?!?br/>
江楚辭背對著沈寧,說完以后,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沈寧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倒也不是十分在意這間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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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道八月末的夜晚,涼風習習,清冷的月光揮灑在街道上,商丘城的百姓在大戰(zhàn)之前就已經轉移走了,如今商丘城里住著的大多是前來討伐葫蘆山群妖的修行者,現(xiàn)在這個時間段大部分都已經入睡了,漆黑一片的街道,偶爾能夠聽到更夫打更的聲音,為靜謐的夜晚增添了幾分煙火氣。
唯一還亮著燈火的,也就只有商丘城的太守府了。
白虎點著油燈,還在批閱這著來自河南道各地的文書。
雖然葫蘆山妖患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但是并不代表著河南道其他的地方就沒有隱患了,正好可以趁著葫蘆山大勝的余威,乘機將河南道大大小小的妖患都掃除一遍,這樣一來,可以極大程度上的緩解大晉現(xiàn)在的局勢。
將公文處理好以后,白虎才取出了還未著筆的信封,略一思索之后,才將這段時間河南道發(fā)生的事情,詳細的記錄了下來,事無巨細,畢竟是要上呈給景皇帝的,馬虎不得。
在寫完了大部分的事情之后,白虎停下了筆,他在思索沈寧的事情。
其實對于他來說,這件事情倒是沒有什么棘手的,如實記錄下來,上報給朝廷就好了。
只是這其中透露出來的幾個問題讓他不得不斟酌一番。
最為主要的還是秦舞陽在看到沈寧身上展現(xiàn)出來的奇異后,所表現(xiàn)出的欣喜之色,這就代表著沈寧身上很有可能藏著大晉王朝不知道的秘密,這也是他為什么抗住仙家百門的壓力,也要暫時保下沈寧的原因。
至于沈寧的統(tǒng)帥以及天師府弟子的身份,這些當然也是各大因素之一。
出于許多的考慮,白虎還是決定將事情,以及現(xiàn)在所承受的壓力,一五一十的記錄下來,如何去處理沈寧這件事情,還是得交給朝廷中的王公大臣。
寫完這些以后,門口響起了一陣敲門聲,白虎淡淡道:“進來吧?!?br/>
走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四方守護之一的朱雀。
“小貓咪怎么這么晚了還沒睡?”朱雀慵懶的躺在書房的擺放的床上,火光倒映著她精致的面龐,紅潤飽滿的唇,看起來格外的誘惑。
白虎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陽穴,冷冷道:“鎮(zhèn)守使大人閉關療傷,你不理俗物,我要是再當甩手掌柜,河南道怎么辦?”
聽到白虎略帶職責的話語,朱雀嫣然一笑,好不在意的說道:“關于那個叫沈寧的,你準備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如實報告給陛下就是了?!?br/>
朱雀的眼角帶著笑意,淡淡道:“怕是陛下早就知道這件事情的,不過是瞞著我們,以及天下人罷了?!?br/>
白虎眉頭微微皺起:“此話怎講?”
“你可別忘了,支援商丘城的隊伍可是他率領的。”朱雀笑著說道:“而且,我還聽說秦王府一事一直以來都是他在暗中謀劃,再加上陛下常常招他入宮,這樣一個能夠涉及核心事務的人員,陛下怎么可能沒有對他調查過?”
說著,朱雀將一份信封遞給了白虎。
拆開信封,白虎簡略的讀了一下,大致上是寫的關于朝廷如何治理西蜀道災荒的一些措施,但是在結尾的地方白虎卻看到了這件措施的提起人,正是現(xiàn)在身處牢獄的沈寧!
“陛下,很重視他??!”白虎微微嘆了口氣:“看來他此行河南道,很大程度上是陛下想要為他進入朝廷權力中樞鋪路。”
“小貓咪還是很聰明的嘛!”朱雀笑意吟吟的看了眼白虎,夸贊到。
白虎沒有理會他。
樊家世代繼承白虎之位,雖然一般只負責對于各地妖患事務的處理,但是基本的政治素養(yǎng)也還是有的,所以很快的就能察覺到問題所在。
按照道理來講支援商丘城的隊伍里許多人的資格以及實力都是超過沈寧的,但是卻由他破格率領隊伍,而且在他離開之后,景皇帝隨即在朝堂上提出了他所撰寫的一些措施,并且開始實施。
不難猜測出,沈寧在河南道處理完諸多事務之后,回到神京城等待他的必然是景皇帝的重用。在得到這些訊息之后,白虎微微嘆了口氣,淡淡道:“所以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可沒有其他的意識,不過是提醒你,在陛下的旨意到來前,這個人不能出現(xiàn)任何意外?!?br/>
白虎皺眉,沈寧現(xiàn)在的情況可不容樂觀。
他身上不僅有著詭異氣息,還在葫蘆山誤殺了太多河南道仙門百家的弟子了,如果不能盡快給河南道參與此次戰(zhàn)役的仙門一個交代的話,那么朝廷很有可能會與他們離心離德,這是與大晉國策所不符的。
不過,他之前就已經決定了要暫時保住沈寧,所以也沒有反駁朱雀的話,只是問起了另外一件事:
“葫蘆山的那名王座大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朱雀許是有些乏了,打著哈欠,回答道:“我單獨給她安排了一間牢房,里面有許多宗門長老聯(lián)手布置下來的陣法,再加上琵琶骨被穿,想來是沒有什么問題的,等河南道諸多事情了結以后,我親自將她押送回神京城的大昭寺鎮(zhèn)壓,說起來,之前不是有消息傳來大昭寺被邪神教教徒毀于一旦了嗎?也不知道重新建好了沒有?!?br/>
朱雀雖然性子閑散,但是有他處理熒光的關押事宜,白虎還是很放心的。
“對了,關于詭山眾的事情你準備怎么處理?”朱雀開口問到。
在葫蘆山一事中,由于詭山眾的介入,局勢一度差點崩潰,如果不是沈寧所展現(xiàn)出的強大實力,震懾住了這群人,恐怕現(xiàn)在的河南道已經淪入了妖魔的控制之中。
大晉的民風彪悍,對于這件事情,肯定不會就這樣忍氣吞聲,繼續(xù)放任詭山眾為非作歹。
“他們現(xiàn)在應該還沒有離開河南道,我準備派人四處搜查?!闭勂鹪幧奖?,白虎的目光冷冽:“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們付出代價?!?br/>
朱雀點了點頭,白虎在安排這件事情她就不用多說什么了,又稍微思考了一下,還是沒有將妖霧的事情告訴白虎,畢竟他一直視妖霧為殺父仇敵,如今對方死去,對于白虎來說,算是卸下了沉重的負擔,沒有必要再讓他為此耗費心神了。
兩個人將諸多事情商量了一番,敲定了一些細節(jié),朱雀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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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江楚辭早早的將沈寧的請求告訴了朱雀。
關于為什么不去找主導商丘城事宜的白虎說這件事情,主要是之前她違抗軍令深入葫蘆山,在白虎心里難免留下了一個不好的印象。
雖然說處分已經下來了,等河南道的事情結束以后,她就要去神京城了,但是現(xiàn)在能避開還是避開的好。
“你是說他想參加祭奠儀式?”太守府的庭院里面,朱雀躺在一處假山上,眼角的余光打量著旁邊英姿颯爽的江楚辭。
江楚辭點了點頭。
“不管怎樣他之前在葫蘆山有不少的仙家百門的弟子因為他而死去?!敝烊傅溃骸八绻霈F(xiàn)在祭奠儀式上,你覺得合適嗎?”
江楚辭愣了愣,她只是受沈寧所托倒是沒有深入想過這些問題。
“算了,算了?!敝烊感χf道:“我親自去見見他吧?!?br/>
說著,朱雀從假山上面一躍而下,帶著淡淡的沁香,眨眼間就到了江楚辭數十步之外。
“你要一起去嗎?”
朱雀回過身來,歪著腦袋問到。
江楚辭猶豫一下回答道:“我不去了,我想去我父親那邊看看?!?br/>
“也好?!?br/>
說起來江楚辭倒也沒必要過去。
商丘城的牢獄外,有著十來名青衣司的星宿負責看管,看到是朱雀到來,他們還是例行公事檢查了一番,這才準備讓朱雀進去。
沉重的大門緩緩打開,一縷陽光照射進了昏暗的房間,空氣中飄蕩著不適的味道,朱雀微微蹙眉,徑直朝著沈寧所在的那件牢獄走過去。
自從江楚辭離開以后,他一直在恢復著自身的傷勢,以及提升神識,在朱雀到來的時候就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聽江楚辭說,你想要參加祭奠儀式?”
朱雀開門見山地問道。
沈寧不置可否。
“你很聰明,想必不會不知道,你參加祭奠儀式,會引起怎樣的后果吧?!?br/>
沈寧當然知道朱雀的意思,不過還是回答道:“他們因為我而喪命,我更應該出現(xiàn)在祭奠儀式上,這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如果我逃避了這件事情的話,那么就算是日后的修煉,恐怕也會因此磨損道心?!?br/>
朱雀的目光凝視著沈寧,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少年,像是想將他看穿一樣,許久之后才回答道:“祭奠儀式的時間在明天上午,你可以來參加?!?br/>
“多謝,大人體恤。”沈寧起身恭恭敬敬地朝著朱雀行了一禮。
等朱雀離開以后,沈寧才繼續(xù)開始修煉,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的身后緩緩的出現(xiàn)了一道幻影。
從外形上來看與沈寧的身形差不多,但是看不清容貌,渾身上下透露出一種讓人感到不適的感覺,整個牢獄彷佛都因為他的出現(xiàn),變得更加黑暗更加陰森。
這道幻影來到沈寧的身后,彎下腰,靠近沈寧的耳邊,聲音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安慰,帶著極為蠱惑的能力:“你是想趁著祭奠儀式,逃離這里嗎?我可以幫你?”
因為這道幻影的出現(xiàn),沈寧的眉頭微微皺起,冷汗從額頭滲透出來,并不去搭理他。
“你何苦為了大晉這樣賣命,你很清楚,只要我們兩個聯(lián)手,在這個小千世界你很快就能走到頂峰,到時候就算是面對詭神你也無所畏懼,想做什么,不是由你決定嗎?”
幻影繼續(xù)蠱惑沈寧,后者卻一直都沒有搭理他,或許是感覺到有些無聊就漸漸的消失在了牢獄之中。
沈寧這才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現(xiàn)在的修為已經達到了玄境的巔峰,想要突破到天玄境界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情,只是為了壓制體內的第二種人格,這才沒有進行突破。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沈寧才再度聽到了牢門打開的聲音。
走進來的是天師府的弟子李紅葉與芍藥等幾人,在之前沈寧醒過來之后,他們就進來看望過,現(xiàn)在不過是帶沈寧來參加祭奠儀式的。
有了朱雀的口令,負責看守牢獄的青衣司人員將牢房打開,但在沈寧離開的時候,卻叫住了他:
“等一下,你不能這樣出去。”
說著,這名青衣司的人員從懷里取出了兩片金色的樹葉。
李紅葉自然認得這個,眉頭微皺,那兩片金色的樹葉是青衣司廣泛使用的一種基本的法寶,有著限制修行者體內筋脈靈元運轉的作用,對修行者本身有著不小的傷害。
但是他并沒有說什么,倒是芍藥厲聲道:“你什么意思?”
這名青衣司的人員冷著臉,看了一眼芍藥,冷聲道:“他現(xiàn)在是青衣司的重犯,我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br/>
芍藥聞言溫怒,還想要說些什么,卻被沈寧攔了下來:
“沒事的,師姐?!?br/>
“小師弟,葫蘆山的戰(zhàn)役,要是沒有你在的話,說不定所有人都要死在哪里!”芍藥不滿道:“關押在牢獄里面也就算了,他們憑什么這樣對你?!?br/>
芍藥的話可以說很現(xiàn)實了,但更現(xiàn)實的事情是沈寧的確存在著很大的威脅。
所以這名青衣司的人員并沒有因為芍藥的話語而停止手上的動作,兩片金色樹葉融入了沈寧的體內,感覺到身體各處傳來的刺痛,沈寧微微的皺了皺眉,不過他還是強忍住了身體的不適,看向眾人露出一抹微笑:“我們走吧。”
眾人離開了牢獄,祭奠儀式在商丘城郊外舉行,所有在葫蘆山戰(zhàn)役之中幸存下來的修行者都來到了這片郊區(qū),其中還有不少聽到風聲從而趕回來的商丘城百姓,他們想送這些保護自己的烈士們最后一程。
場面肅穆,由檀木盒裝著的遺物被整齊排列在一片由青石磚搭建而成的高臺上。
修行者與百姓分兩列站立著,數千人的場面靜悄悄的,白虎從人群之中走了出來,在他的面前用擺放著用青銅鼎做成的巨大的香爐。
按照慣例,白虎開始講述悼詞,言語真誠懇切,引得不少百姓與修行者潸然淚下。
如果不是這些修行者,河南道現(xiàn)在就是妖魔的天下,到時候死尸遍地,與人間煉獄又有什么兩樣?
當悼詞講述完畢之后,眾人開始為這些死去的人上香。
有白虎主持,進行的盡然有序。
然而,當沈寧的身影出現(xiàn)在這場祭奠儀式上面的時候,場面變得騷動起來。
“這是誰?”
“他不是邪神教的教徒嗎?”
“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他不應該在天牢里嗎?”
“我?guī)熜志褪且驗樗旁嵘砘鸷5?!?br/>
一時間各種議論聲在沈寧的耳邊響起,他沒有理會這些,從芍藥的手上接過長香朝著那青銅鼎緩緩的走去。
河南道仙門百家的各大宗門的長老,看到沈寧出現(xiàn)在這里,面色陰晴變化,好像有洶涌的波濤在暗暗涌動!
朱雀站在一邊,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一切,她想知道沈寧執(zhí)意出現(xiàn)在這樣的場合,是有著怎么樣的打算。
至于青銅鼎旁邊的白虎在看到沈寧出現(xiàn)在這里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起,不過并沒有言語什么。
眾人之間好像保持著一種奇妙的默契。
然而,這種默契卻在一聲喝斥中被打斷:
“邪神教教徒,你有何資格為我們大晉死去的將士上香?”
伴隨著這一聲厲喝,現(xiàn)場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頓時就炸裂起來,不僅僅是百姓的咒罵聲,還有來自修士們鄙夷、懷疑的目光!
沈寧在這樣的情況下,一步一步的朝著青銅鼎走去,他要為這些死去的修行者上一炷香,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然而,其他人卻并不愿意如此,在他們眼里沈寧身為邪神教教徒就罪該萬死,根本就沒有資格出現(xiàn)在這樣的場合,當即就有人朝沈寧出手,一道渾厚的靈元如同兇猛的野獸,張牙舞爪的朝著沈寧襲擊過來!
在這樣白虎與朱雀都在的場合,李紅葉他們根本就沒有想到有人會對沈寧出手,紛紛臉色大變,想要去組織卻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不知是何人打出的靈元徑直朝著沈寧襲擊過去!
“彭”的一聲。
那道靈元就打在了他的身上,饒是沈寧的肉身如何的強悍,在靈元被封鎖的情況下,硬扛下這一擊,五臟六腑就如同被打碎了一般,疼痛難忍,頓時就栽倒在地。
芍藥正想去沈寧身邊看看他的情況,卻沒想到被李紅葉攔了下來!
“你攔住我做什么?”芍藥看著李紅葉,眼中的怒意難消。
李紅葉這個時候反而格外的冷靜,她不僅制止了芍藥的行動,還用傳音秘術讓其他的天師府弟子不要擅自出手。
“你以為你上去之后,他們就不會對小師弟出手了嗎?”李紅葉分析出現(xiàn)在的局勢,也想到了沈寧的用意:“做為天師府的弟子,我們這個時候就必須保持沉默,否則就是與河南道所有的仙門為敵,與天下的仙門百家為敵,你明白嗎?”
芍藥只是看到沈寧被襲擊,一時間怒氣上頭,這才失了分寸,現(xiàn)在被攔了下來,馬上就理解了李紅葉的用意,可還是焦急道:
“可小師弟怎么辦?他現(xiàn)在靈元被封鎖住了,這些人又下死手,他怎么扛得?。俊?br/>
說著,芍藥居然帶著一絲絲哭腔:“齊師兄已經走了,我不能再眼睜睜看著小師弟出事了?!?br/>
李紅葉看著芍藥這個樣子,一時間也不知道到該怎樣安慰她才好,只是緩緩道:“這是小師弟的選擇,我們沒有辦法的?!?br/>
冷靜下來的芍藥,忍住內心的悲痛,只是環(huán)視在場眾人,像是在警告他們一樣!
可惜在失去至親好友的痛苦之下,這些人不會在意天師府的威脅,他們不僅言辭冰冷,還有不少修行者擋在了沈寧的面前,神色冷峻,就如同看待生死大仇一樣。
“我們不想在靈前殺人,現(xiàn)在離開還能饒你一條狗命,否則休怪我等無情。”
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的朱雀與白虎并沒有阻止,因為如果想要沈寧在之后的審判之中活下來,這是最好的方法,提前讓這些河南道的仙門發(fā)泄一下心中的怒氣。
除非涉及到了沈寧的生死,他們是不會出手的。
沈寧眼前被血水所模糊,他掙扎著艱難的站起了身子,搖搖晃晃的朝著青銅鼎走去。
這些修行者見他還要祭奠,沒有任何的猶豫,再次朝著沈寧出手。
兩道強悍的力量打在沈寧的身上,他直接倒飛出去。
這一行為引得圍觀的百姓拍手叫好,他們雖然不清楚情況,但是看的出來眼前之人應該是有罪之身,只要是修行者所唾棄的人,就是他們所唾棄的人。
這一擊過后,沈寧猛地咳出一口鮮血,耳邊彷佛又響起了那詭異的聲音。
“你看看,這就是你拼命都想保護的人?!?br/>
“為此你付出了多少代價,為此顧炎武都戰(zhàn)死在了葫蘆山,他們何人體恤過你心中的悲痛,他們何人憐惜過你?”
“跟我融合吧,讓我做為主體,讓這些愚昧的人看看,以你的本事,在這個天地間都是最為強大的存在?!?br/>
“閉嘴!”沈寧猛然高聲厲喝。
這一聲嚇得那些百姓紛紛不敢再言語,他們不知道沈寧喝斥的只是他自己罷了。
想起顧炎武,兩行清淚從沈寧的面龐滑落,那是他結識的第一個好友,多少次生死危機都是他陪伴著自己度過的,如果可以的話,他寧愿死的是自己,內心的悲痛如同潮水一般涌來,體內的幽冥火種變得躁動不安!
他胸前散發(fā)出金色的光芒,這是靈元再沖破束縛的征兆。
沈寧抬起眼眸,看著面前攔截著自己的幾人,厲聲道:“讓開!”
這些人知道沈寧一身靈元都被法器所限制,當然不會就此退去,當即就有人繼續(xù)朝沈寧出手。
就在他們襲來的時候,就在天師府弟子猶豫要不要出手的時候,一聲厲喝從天空之上傳倆:“住手!”
與此同時,一道金黃色的墻壁在沈寧的面前出現(xiàn),擋住了那幾人的攻擊,眾人抬頭看去,只見一名穿著白色精袍的中年男子,面帶聞言,一步一蓮花的從半空之中走了下來。
在他身后跟著的還有江楚辭,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河南道的鎮(zhèn)守使——江無眠!
見到這人出現(xiàn)的時候,在場眾人包括百姓在內,齊齊跪拜恭聲道:“見過鎮(zhèn)守使大人。”
江無眠在河南道頗具威信,在他出現(xiàn)之后,那些原本想對沈寧出手的人,當即開口道:“鎮(zhèn)守使大人,此人乃是邪神教教徒,葫蘆山戰(zhàn)役之中不少人都是因為他而殞命,其罪當誅!”
江無眠打量了幾眼這些人,淡然道:“他的事情我已經聽說過了,至于如何處理理應是朝廷的事情,你們擅自出手,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我......”
江無眠看向眾多修行者,眼神中帶著極重的威壓之感:“怎么,我在河南道說話也不好使了嗎?”
此言一處,這些圍上來的修行者才憤憤退去。
見此,江無眠的聲音才緩和了一些:“他有罪不假,可是同樣也有功于河南道,至于如何處置他,必須等待朝廷的命令下來,誰人若敢再做出一些超過自己本分的事情,休怪本鎮(zhèn)守使無情!”
江無眠的話語處于公理之中,沒人能夠反駁。
沈寧喘著粗氣,從之前的攻擊之中,慢慢的緩了過來,可是身體上的疼痛感以及大量的失血,讓他感到了一陣眩暈,勉強保持著清醒道:“謝過,鎮(zhèn)守使大人。”
江無眠回過身來,冷著面孔,打量了一下沈寧,并沒有多說什么,為他讓開了道路。
沈寧見狀,搖搖晃晃的朝著青銅鼎走去,腦海里思緒萬千,不過跟多的是對顧炎武的愧疚與悲傷。
他離青銅鼎的距離并不遠,可是每一步都彷佛能夠耗盡他氣力一樣,走的十分艱難。
一眾天師府弟子看到這一幕,不由紅了眼眶,他們不知道小師弟身體里為什么會出現(xiàn)詭異氣息,但是他們知道這位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師弟,絕對不可能向詭神臣服,在這一切的背后,肯定是有其他因素導致的。
而如今,他們只能夠眼睜睜的看著小師弟遭受劫難。
沈寧走的很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有憤怒、厭惡、不甘,當然也有同情與擔憂。
不知走了多久,沈寧的面前已經是模糊一片了,他艱難的將手中的長香插入青銅鼎之后,整個人就像是喪失了生機一般,無力的跪倒在地上,嘴里呢喃著:“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們......”
沒人能聽見了沈寧說了些什么,只見這個邪神教教徒昏倒在了原地,最后還是天師府的弟子將他帶了下去。
沈寧的意識陷入模糊,他再一次來到了灰暗的世界。
這里似乎比以往更加陰暗,沈寧漫無目的的走在彼岸花叢之中,聞著淡淡的花香味兒,不知為何,原本痛苦的內心就像是得到了撫慰一樣,逐漸平靜了下來。
坐在枯樹上吹奏著玉簫的清月像是沒有察覺到沈寧的到來,只聽悠揚的簫聲在這一方世界回蕩著,像是在洗滌世間所存在的污穢一樣。
大概是身心上傳來的疲憊,沈寧倒在了彼岸花之中,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空洞無物。
他在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控制不了這股力量,痛恨自己在失控的情況下殺了那么多人。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玉簫的聲音終于停了下來。
經過長時間的思考,沈寧的眼里也終于有了一絲絲神采。他突然開口問道:“我錯了嗎?”
清月雖然在時間長河之中遺忘了太多東西,甚至算得上是沒有了人類的情感,但還是聽出了沈寧內心的悲痛之意,她回答道:
“很多事情是沒有答案的,你如果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對的,那么朝著這條路走下去就可以了,如果你自己都懷疑自己了,那別人說什么也是沒用的。”
是的,沈寧陷入了深深的懷疑之中。
他懷疑自己修煉詭異氣息是一種錯誤。
他也在痛恨自己不能夠徹底掌握這種力量。
“所以,我該怎么辦?”
清月從枯樹的枝丫上跳下來,走到沈寧的身邊,輕聲道:“能夠救你的,只有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