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名兩全,離山派上下快快樂樂地過了個圓滿的年。
年初一,云枝把解唯帶到了后山上。
除夕的時候下了一場雪,整個離山仙霧縹緲,樓閣亭臺被茫茫白雪覆蓋,天地一片潔白。
雪霽初晴,云枝跟解唯并排走在后山小道上。
她踩在雪上,發(fā)出稀碎的坍塌聲響。朱紅的大氅在白雪的映襯下,如梅般明艷奪目。
半晌,云枝才出聲,“阿唯,本尊想了好久,覺得有必要跟你說清楚?!?br/>
云枝一直回避著那個話題,就是她自試煉之地出來后,對解唯突然失去了那一絲在意……和心動。
云枝自然不知道這是為什么,但是她記得解唯對自己表達心意的那番話。
她在試煉之地的時候沒有說清楚,但是既然她現(xiàn)在已無心于他,那就不能讓他還抱有期望,否則自己就是在欺騙他。
云枝沉吟片刻,低聲道,“我是你師父,又長你許多歲。我們確實不合適……”
云枝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解唯。這是她第一次拒絕別人的心意,話說得很勉強。
但是解唯自然知道她為何拒絕自己。
試煉之地像是一場夢,但是夢終究有醒來的那天。他在夢里沒有得到他期待的回應(yīng)與甜蜜,在現(xiàn)實中更不會了。
他知道理性如云枝,肯定會找時間跟他說清楚,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早。
解唯點點頭,聲音悶悶的,“嗯?!?br/>
云枝注意解唯臉上的落寞神情,不知為何心生愧疚,她趕緊找補道,“阿唯那么優(yōu)秀,之后肯定能找到一個名門閨秀?!?br/>
解唯不發(fā)一言。
云枝輕咬下唇,“其實……本尊本打算收你為親傳弟子。你天資優(yōu)異,只做普通弟子確實埋沒天分。不過如今這般,不知道你還愿不愿意再見我……”
解唯抬頭,眼底閃過一絲驚訝,聲音溫潤清澈,“師尊怎會覺得我不想見你。能成為師尊親傳弟子,這種機會,我甘之如飴?!?br/>
接著屈身行拜師禮,“弟子解唯,拜見師尊?!?br/>
云枝趕緊扶他起來,“這些小禮就免了。從此以后,我就是你親傳師父,我們師徒一心,同舟共濟。”
云枝在“師徒”二字上咬了重音。
解唯自然是知道她是何意。
但那又何妨。
云枝這一世是為歷劫,他自然不敢過多進入她的生活。更不敢奢望姻緣,惟愿能伴她一生,就已足夠。
云枝對解唯笑開,右手中化出銀鞭,朗聲道,“既已成為本尊親傳弟子,那授課就從今日開始吧。為師先試試你修為如何?!?br/>
說罷銀鞭一閃,直沖解唯而去。
而解唯挑起嘴角,轉(zhuǎn)身躲開,利劍出鞘。
兩人就這么在茫茫白雪之中比試了起來。
......
一轉(zhuǎn)眼十五年過去。
又是一年新年將至。
云枝正在離山派側(cè)殿忙于派中事務(wù)。
年底大事小事可真多啊,云枝自成堆的賬本中抬起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準備先放下手中的事務(wù),去后山走走散散心,也算是忙里偷閑了。
她已經(jīng)不是當年那個咸魚掌門了。
這十五年間,她勵精圖治,宛如一個昏君浪子回頭,不僅將離山派做大做強,自己的修為更是有了極大的突破。
現(xiàn)在仙門幾乎無人不知云枝大名。
同時她又親自帶解唯修行,解唯也是進步神速,甚至有時能跟青兒打個平手。又在各個比賽中嶄露頭角,但不知為何,仙門中始終沒有解唯的名字流傳。
十年前,云枝派解唯獨自下山歷練,十年間二人只靠書信聯(lián)系,如今已經(jīng)到了他歸來的時候。
他并未說自己具體什么時候回來,所以云枝一直沒來得及為迎接他回來做準備。
直到今日,云枝在后山休息。
她躺在專門為她打造的木制秋千上,半瞇著眼曬著太陽,手上拿著一壺珍藏的白露釀。
地上零零散散的灑落著酒瓶,想必她已經(jīng)是喝了很多了。
一陣清風吹過,拂起云枝鬢角的散發(fā),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云枝睜開眼睛,看到一位身姿挺拔的白衣男子站在她面前,衣袂翻飛,翩然若仙。
他白皙修長的手上托著一個木制禮物盒,嘴角勾著一抹笑,眼眸溫柔而深邃,就這樣凝望著云枝。
是解唯。十年不見的解唯。
解唯的臉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少年氣,變得面如冠玉,臨風玉樹。他白衣墨發(fā),身上似有月華般清輝流轉(zhuǎn),已與之前大不同了。
十年未見,云枝沒想到解唯竟然長成了這般絕世之姿,她罕見地紅了臉。
云枝一向喜穿白衣,沒想到之前只愛沉悶玄衣的解唯,如今竟跟她一樣。
云枝趕緊從秋千上起身,解唯行禮,聲音溫柔,“師尊,我回來了?!?br/>
云枝點點頭,“這十年,阿唯辛苦了?!?br/>
解唯起身,四目相對,恍如隔世。微風輕輕拂過二人的臉頰,仿佛這十年不過過往云煙。
解唯將手上的木盒放在云枝面前,“師尊,這是我為你帶來的禮物?!?br/>
云枝很是驚喜,“這是什么?”
解唯拿著木盒走到一旁的桌子上,接著打開木盒,對云枝道,“十年里,師父的生辰我皆錯過,所以我為師尊準備了十份禮物,來彌補這份遺憾?!?br/>
木盒里裝著十份樣式各異的禮物。
解唯拿出第一份禮物,“我知道師尊喜歡游歷名川大河,但這十幾年師尊為了離山派,一次也沒有下山過。這是我走遍世間,為師尊記錄下來的美景,春夏秋冬山河湖海皆有?!?br/>
又拿起第二份禮物,“我知道師尊把錢都用來建設(shè)發(fā)揚離山派,一直舍不得花在自己身上。師尊喜歡自然之氣,但后山這么多年依舊光禿禿的,毫無裝飾。這是我買的木靈桃樹,種在后山,來年師尊就能擁有一大片桃花林了……”
接著,解唯把禮物一個個介紹過去,每一份禮物都是他的專屬心意,每一份禮物都送到云枝心坎里。
云枝一直知道解唯心細如發(fā),對于她的喜好更是如數(shù)家珍。但是第一次如此強烈直白地感受到他對自己了解至深,云枝的心在那一刻感覺暖融融的,仿佛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她之前,確實沒有被如此對待過。
云枝的聲音歡喜又感動,她輕嘆一聲,“阿唯,你有心了……”
......
又敘了一會舊后,云枝帶著他回到了前山。
青兒與葉柏羽看到解唯回來,皆是十分開心,商量著要大擺宴席給解唯接風。
現(xiàn)在青兒與葉柏羽已經(jīng)定了婚約,因為現(xiàn)在離山派事務(wù)繁多,兩人一時間抽不出時間來,只能拖到后年成婚。
幾人正交談間,有弟子來報,“天極宮宮主林晟求見掌門。”
青兒與葉柏羽聽罷,對著云枝使了個眼色,笑得意味不明。
葉柏羽一把拉住解唯,對云枝道,“師尊,那你先忙,我們就不打擾了?!苯又呀馕ò霃娖鹊赝献吡恕?br/>
解唯在臨走之前,只看到一個紫衣男子翩然而至,云枝則站在門口笑著等他。
他看著云枝的反應(yīng),再想想青兒與葉柏羽剛剛的眼神,突然明白了。
他心中翻江倒海。
怎么自己十年未歸,云枝都要被人搶走了?
......
解唯自然是放不下此事的,他在各方打探之下,了解清楚了那人的來歷。
那人是兩年前來離山派拜訪時于云枝相識的。從那之后他幾乎逢年過節(jié)都會來離山派,每次都來找云枝,還總是帶著禮物,二人倒是相談甚歡。
他的意圖離山派上上下下都看得出來,但云枝一直沒有明確的答復。
解唯神情冰冷,卻又有些無可奈何。
他記得云枝此次歷劫是解了斷情絕欲咒的,也就意味著她會跟凡人有姻緣。他若出手做些什么事情,那便會影響她的姻緣。
這種事肯定做不得。
但是解唯更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云枝與他人結(jié)成眷侶,雖然只是歷劫……
于是在林晟下一次來時,解唯寸步不離的跟在云枝身邊。
林晟面露不悅,明里暗里地勸解唯離開。但云枝只是笑著,沒有趕解唯走。
解唯心下了然,他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甚至在林晟走后,解唯還專門送了與林晟一模一樣的禮物給云枝,仿佛在暗示,林晟能給的他也能給。
云枝倒是被他逗笑了,專門把解唯叫來問話。
解唯到的時候,云枝正在后山給桃樹澆水,聽到解唯的腳步聲自身后傳來,云枝并沒有回頭,只是問道,“阿唯,你今天真是失禮。”
解唯聽出云枝的語氣中沒有責怪,放松下來,故意裝作很委屈的樣子,“我離開師尊已有十年,十分想念師尊。我只是舍不得離開師尊身邊罷了?!?br/>
云枝放下水壺,笑著搖頭,“十年了,你怎的還是個孩子?!?br/>
這句話讓解唯原本的笑意凝在臉上。
孩子……在云枝心里,還只是把他當個孩子嗎。
他又想起那位林晟,年紀地位都與云枝相似??赡茉浦Ω鼉A向于那樣的人吧。
他心中泛起一陣酸澀,低聲問道,“師尊是嫌我擾了你跟林宮主的雅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