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王~!在帳中和衣睡穩(wěn)。我這里出帳外且散愁情。輕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頭見碧落月色清明?!陛p提著我那的確良小褂的下擺,站在馬路邊上我就那么唱出了聲來。而恍然不覺此時我的老爸老媽已經(jīng)在那些小伙伴們的帶領(lǐng)下,來到了我的身邊。
“兔崽子,拍個洋畫怎么拍成了這副德行?”老爸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此刻他完沒有意識到他的寶貝兒子是鬼上身了。他只是覺得,在這么多老街坊的眼前,我弄出這種不男不女的陣式,實實在在的是丟了他老樓家的臉面。
話一說完,一貫崇尚武力鎮(zhèn)壓的老爸,照例就準(zhǔn)備上來對我的后腦勺來上兩巴掌。用他的話說,就是“老子讓你清醒清醒!”
“叔叔,住手!”關(guān)鍵時刻,還是鼻涕妞霍晶瑩出聲阻止了老爸的巴掌。小妞身穿著一身不知道是什么料子,花花綠綠的衣裳站在老爸跟前,伸手?jǐn)r住了這個莽漢。
“晶瑩啊,回家去,叔叔今天非要讓他清醒清醒不可。”老爸對于這個慣會賣萌的小女孩,展現(xiàn)出了他那博大的胸懷。輕撫了小妞的腦袋兩下,溫言對她說道。
“大家都回吧,這孩子不知道看什么戲入了迷,讓大家見笑了!”老媽抱著家丑不可外揚的心理,在那里對圍攏過來的街坊們好言相勸著。那年月,也沒個甚娛樂,想做個保健都沒處做去。天一擦黑,大多數(shù)人家就關(guān)門閉戶的找自己的樂子去了。好不容易我們家出了這檔子事情,街坊們索性覺也不睡了。三五成群的向路口處涌來,想看看熱鬧,明天去單位也有個淡扯扯。
好不容易才把那幫子想坐在黃鶴樓上看翻船的貨給勸散了,老媽這才上前準(zhǔn)備將我拖回去,然后交給老爸好好收拾收拾,讓我清醒清醒。多年以后,有一次老媽看著電視,忽然問我“兒子,臺上那些個不男不女的,是不是和你當(dāng)年一樣撞鬼了?”對于老媽這種高深的問題,我唯有言以對。
“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說吧,在大街上你也不怕別人家看笑話!”老媽拉扯著老爸的衣裳角,在他耳邊出謀劃策著。在她看來,打是肯定要打的,只是地點得換一換?;氐郊依?,關(guān)上門再打。
“叔叔阿姨,你們不能打淼淼。他,他這是遇上不干凈的東西了。你們一打,要是惹惱了他身體里的那個東西。說不定會鬧出出格的事情來?!被艟К搰易笥腋鬓D(zhuǎn)了三圈,回頭繃著小臉,很嚴(yán)肅的對老爸老媽說道。
而隨著霍晶瑩在我身邊轉(zhuǎn)著圈,我的心里居然莫名的對她產(chǎn)生了一絲懼意?;蛘哒f,是我身體里的那個它,對霍晶瑩產(chǎn)生了一絲懼意。
“通~”霍晶瑩從腰后摸出一面手鼓來,抬手在鼓皮上敲打了一下。這一聲鼓響,似乎敲醒了我的思維。此時的我,努力的張開嘴,想對爸爸媽媽說些什么。可是從嘴里卻是吐出“嘶嘶”的毫意義的聲音來。
“叮鈴~叮鈴~”霍晶瑩見鼓聲對我有效,隨即將腳上的小布鞋也脫掉了。露出綁在腳踝上的那兩串銅鈴來,粉嫩粉嫩的小腳在地面上那么一跺,銅鈴聲聲傳入我的耳朵里。隨著鼓聲和鈴聲錯落有致的在我耳邊響起,我的胸口逐漸有些煩悶起來。似乎有一股郁氣憋在心里,想要找一個地方發(fā)泄出去一般!
“那何阿薩日依希!叮鈴,通通!”我很清楚的看著霍晶瑩額頭上滴落下的汗水,和她嘴里呢喃著這句話。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我能感受到,隨著她每念一句,我胸口煩悶的感覺就會消散一絲。逐漸的,我的腿腳也能夠輕微的移動了。再也不像剛才那樣,和根樹樁子似的死死釘在原地,想動也動不了!
“從哪兒來你就回哪兒去吧,別來禍禍我的同學(xué)?!币I(lǐng)著我進(jìn)了家門,霍晶瑩這才小臉煞白的站在堂屋里對“我”說道。
“我只是想好好兒的唱完一出戲,為什么你就不能容我呢?”我開口說話了,只不過,從嘴里說出來的,卻是一個妙齡少女的聲音。這讓一旁的老媽徹底的相信了,我是真的遇見鬼了。不但遇見了,而且還讓它上了身。至于老爸,則是扭頭四處打量著,似乎準(zhǔn)備操家伙將我體內(nèi)的它給揍出來一般。
“人鬼有別,你想唱戲,自己找個沒人的地方唱去??墒悄闵狭宋彝瑢W(xué)的身,你的煞氣和陰氣會對他的身子產(chǎn)生很大的傷害。我沒遇見就算了,今天讓我遇見了,要是我不把你趕走。薩滿先巫們是不會寬恕我的?!被艟К撊斡婶W角的汗水向下滴落著,一擺手里的小鼓,對“我”大義凜然的說道。沒錯,就是大義凜然,她當(dāng)時給我的,就是這樣的感覺。
“嘻嘻嘻~小丫頭,我看你道行也不深嘛!怎么樣?是不是覺得身上沒力氣了,很想睡覺啊?乖乖聽話,回去睡吧。等我唱完了這出戲,我就離開這里?!蔽殷w內(nèi)的它,或者說是她,在和霍晶瑩打著商量。畢竟,霍晶瑩如今的狀況。不單是鬼能看清楚,就連老爸老媽都明白,小丫頭道行淺了,拿不下這女鬼!
“那個,你要唱戲,放過我的兒子,來我身上唱吧!”老媽哆嗦著走到我面前,看著我哀求著道!這個時候,我深深體會到了老媽那私的母愛。她在和鬼打商量,想替我讓那女鬼上身。明知道鬼上身之后會對人的元氣造成很大的傷害,可是我的老媽卻沒有半分猶豫,站了出來!
“嗤~你以為我是順便就能上身唱戲的吶?這個東西,也是要講究機緣的。要是真能隨心所欲,世上的人哪個身上不呆個十只八只鬼的?你們就別打擾我唱戲了,等我唱完自然會離開。要是再羅嗦下去,耽誤了我唱戲。我沒準(zhǔn),嗷嗚一口就將你們這寶貝兒子給吃得一干二凈。連渣渣都不留給你們!”女鬼轉(zhuǎn)動著眼珠子,在那里威脅著老爸老媽,包括有些虛弱的霍晶瑩。你們問我為什么知道女鬼在轉(zhuǎn)動眼珠子?尼瑪,因為我的眼珠子在轉(zhuǎn)動。女鬼的想法,透過我一一都展示在諸人面前了。
“叔叔阿姨,我在這里盯著淼淼。等到天亮,淼淼就會正常了。只不過,到了明天晚上,淼淼依然會和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戲不唱完,她是不會走的。”霍晶瑩很義氣的沒有臨陣脫逃,反而搬過一只小馬扎,當(dāng)門坐下了。
“那她這戲,要唱到什么時候?。俊崩蠇寣嵲谑菦]法子了,唯有指望女鬼三言兩語的能點把戲唱完,然后離開我。
“這個可沒準(zhǔn),那要看她生前,會唱多少戲了。是只會唱一折戲,還是會唱整出戲。還有,誰也不知道她到底會唱多少出。要是會的多了,我估摸著不唱個10天半月的,她是不會走的!”霍晶瑩扳著小手指,在那里對老媽說道。
“?。?0天半個月?那我家淼淼”老媽覺得一陣眩暈的感覺涌了上來,手扶著五屜柜抽泣起來。任誰也能想明白,讓鬼在身上呆半個月,過后還有人在么?
“叫張生,隱藏在棋盤之下。我步步行來,你步步爬。放大膽忍氣吞聲休害怕,這件事管叫我心亂如麻”不理會旁人,那女鬼操縱著我的身體,在屋內(nèi)轉(zhuǎn)著圈兒又唱起了《西廂記》來。老媽一見女鬼又開唱了,一時間悲從心來,淚珠子滴滴答答的就往地上掉落著。而霍晶瑩,則是緊拽著小拳頭,小臉鐵青著在那里努力的恢復(fù)著自己的“法力”!
“紅旗招待所,你們在家里幫我把這小子看住了,我去一次紅旗招待所!”就在所有人束手策的時候,還是老爸想出了法子。他記起了老道走前說過的話“要是7日之內(nèi)這小子有個什么異常,記得來紅旗招待所找我!”
“啊,??!那你去回,去回!”老媽縱然愛子心切,可是也只是一屆女流。讓她和一個小丫頭單獨面對著鬼上了身的我,心里多少還是有些害怕的。一邊應(yīng)著老爸,但見老媽走到屋角,拿起了掃地用的笤帚。哆哆嗦嗦的靠墻站住了,舉著笤帚看著我。
我體內(nèi)的女鬼絲毫不介意屋內(nèi)的一大一小兩個女人,自顧自的在那里唱著她的戲。或許真是憋久了,這一開唱,就沒個消停的時候。一出戲接著一出戲的往外蹦著,一直到我的嗓子開始嘶啞了,方才作罷!
“真沒用,才唱了幾出這嗓子就不成了。也罷,且讓你歇息片刻,然后再陪我唱戲好了?!迸肀梢暳宋乙痪渲螅执蟀l(fā)慈悲的容許我休息一下嗓子。說實話,此時在我心里,居然對這女鬼并沒有產(chǎn)生什么惡感!或許,是和她在上身之前,化作了蓉兒的容貌有關(guān)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