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天殿。

    “小雨傳來消息，他們在一輪月牙湖邊碰見了一個蠻族……”

    “蠻族？”不待圣符真人說完，月蓮長老發(fā)出了最驚訝的質(zhì)問聲。

    “正是，還活著?！笔シ嫒它c了點頭，續(xù)道，“甘燮猜測那蠻族是前來求救的，且將一卷獸皮交給了甘燮。此事頗是耐我尋味?！?br/>
    “可見，一個真正的頂天立地的大英雄，異族亦會感同身受。”知榮長老淡淡地說道，“蠻族、妖族遠離人族的視線夠久了，它們此次出現(xiàn)，只怕不是什么好兆頭。掌門應(yīng)早做安排，以防萬一。”

    “師兄所言及是。今日，便是希望與諸位商議一下宗門的下一步行動?！笔シ嫒嗣鏌o波瀾，不疾不徐地說著。

    “掌門師兄，盤古山的法陣已經(jīng)被接連摧毀，妖獸大軍直逼最核心的‘大周天陷魔陣’，一旦此法陣被毀，天鴻城將真正的無險可倚?！痹律忛L老沉聲道，臉上的陰云越來越厚。

    “中洲的修真力量本是最強，若是無法抵御，臨近崩潰，那么我掌天會一脈的力量差不多亦是杯水車薪。何況，雪飲谷形同放棄雪域，東、南、西三面皆有潛在的禍亂之源?！笔シ嫒祟D了頓，臉上閃過一絲冷漠，“我的意見是再等等，等甘燮他們從兇獸?；貋??！?br/>
    “我同意?！毙勐蚤L老道，“反正，南域已經(jīng)如大海般地容納了能容納的所有人族同胞，給了他們不餓死不凍死的生存條件，分給了他們土地。只要熬過雪災(zāi)，很快將繁榮興旺起來。至于中洲，總不能說萬年福報全歸了他們，罪責(zé)大家?guī)头謸?dān)吧?！?br/>
    “同意！”屠蘇真人微微一笑，雙眼微瞇。

    大殿上幽靜了下來。

    ***

    兇獸海。

    焚香殿的弟子很有意思，對甘燮是“不離不棄”，如影隨行。

    蕭寶樂閑暇時過去與他們打了照面，聊了聊。

    甘燮可沒興趣搭理這個新崛起的古老門派。

    他曾派人查過焚香殿的來歷，說來還真是神秘。焚香殿之古老，唯有神仙會與之匹敵。似乎，遠在古巫族時期，便有焚香殿的弟子行走于牧神大陸，沒人知曉其山門所在地。而他們的打扮亦與古巫族有三分相似，以至于世人認為他們是古巫族的一個分支。

    甘燮眼下困惑的是尋找不到蠻族的可能來路，盡管將目標鎖定了月牙湖，可在查看了湖底的情形后，沒有任何收獲。心中揣測蠻族可能是用什么秘法穿越了什么空間，來到了兇獸海。

    又過了十天，甘燮決定撤離兇獸海，將更深處的兇獸海領(lǐng)域暫時放棄搜索與開辟。主要是怕待的時間久了，萬一再遇變故，能不能有好運氣可就難說咯。

    來時從南邊來，去時盡量向北搜尋，所獲仍是驚人。

    甘燮率人沖出兇獸海，確定源自兇獸海的兇獸已經(jīng)全部云集在了天鴻城下。不單單是他意識到了兇獸海中兇獸的來源，可能是某一神秘的空間通道，其他人也意識到了。畢竟，那些人可不是什么癡傻之人，是人精中的人精。若不是鑒于甘燮在道行上的威壓，論心智誰贏誰輸可不好說。

    “徐升，由你著手，將妖獸血肉覆蓋的區(qū)域開辟成靈田地。江紅，你率人前往周圍，開始著手布下防護法陣的事。人王，通知沈泰等人，可以部署來年耕種一事，每家每戶要保證一半口糧一半靈田地。其他人隨我向東，視情形而定。”

    甘燮的管理能力已非同輩中的其他人可比，隨著時間進程做出合理精準的推斷與布局。

    大家出發(fā)，浩浩蕩蕩，人人早就被豐富到難以想象的收獲俘獲，對甘燮佩服的五體投地，沒有任何的懷疑。

    金小純道：“二師兄，假如妖獸放棄進攻天鴻城，轉(zhuǎn)而向南，該怎么辦？”

    “涼拌！”甘燮淡然道，“本尊從來是遇山開道、遇河搭橋，管那么多干嘛！我才不那么無聊的用沒有發(fā)生的事情虛耗自己的精力！”

    金小純一臉的沒趣，瞄了一眼蕭寶樂。

    蕭寶樂雙手負后，嘴里哼哼唧唧的哼著不著四五六的小曲，光頭越來越锃亮。只要與甘燮站在一起，他總是強行站在中間的位置。然而，沖鋒的時候，能躲到后面就盡量的躲了。

    牛首山，鬼草遍布，葉子如葵而莖赤，長的像是非常漂亮的大葉子的禾苗。山腰約三分之二的位置生出一條河水，向西流入，流經(jīng)五百里匯入滔滔長河，而長河乃是有名的神河，自西自東的流。

    甘燮等人駐扎于此地，看著九千里外妖獸帶動的板蕩風(fēng)云，要說每個人心里不嘀咕那是不可能的事。

    中洲境內(nèi)的情形究竟如何，這一行人是不知曉的。

    “我們來自南域，要進入天鴻城，當然得征得中洲各方勢力的同意。若不然，難免被人指責(zé)為‘入侵’，留下挑起戰(zhàn)端的把柄。是故，我決定派人進入天鴻城，征求中洲各方強者勢力的意見，是否同意我們進入天鴻城，誅殺妖獸?！备售普f，“西門小雨，你是掌門師伯的弟子，該是稍微表現(xiàn)一下的時候了?！?br/>
    西門小雨微瞇著個眼，沉默一會，道：“你該不會又是打什么鬼主意？”

    甘燮緩緩看向他，他也不敢與甘燮對視，因為甘燮的提議是正確的。

    西門小雨微微側(cè)開視線，沉聲道：“我可以去，但我要人與我同行，互相照應(yīng)?！?br/>
    甘燮道：“可以。你想與誰同行，隨便挑。”

    “那就寶樂師兄與璟玨師弟吧！”西門小雨心眼很實誠，兩位師叔門下各挑一人，非常公平，甘燮點頭道，“善！切記，要一宗、兩會、八大世家皆同意，皆在同一張卷冊上簽名，才可以。若不然，此事萬萬不可。十日后若是收不到消息，我將撤回掌天道一線。”

    林璟玨不喜歡說話，沒有反對。

    蕭寶樂臉上表現(xiàn)出了不情愿，但還是第一個御空趕往天鴻城的人。

    甘燮正要拿出玉床躺下休息，但見南域飄來一朵朵彩云，唯有天境修士才可駕馭的祥云。其后劍芒閃爍，多達數(shù)百，其修為波動皆是圣境修士。

    誠然，甘燮連打帶嚇，使得南域的很多修真力量成了他的附庸。實在是不買他臉面的人修士是絕大多數(shù)，尤其是散修界赫赫有名的大修士，那怕是理都不理。

    此時此刻，這些人突然到來，甘燮臉上平靜，心中的敵意陡升，右拳微微握緊。

    金小純看在眼里，不敢作聲，心道以二師兄之能耐，修理這些個散修那是遲早的事。

    十九位天境修士，三分之二是早已傳出死訓(xùn)的修士，甘燮聽聞過幾人，好幾人不知道其人的存在。一百四十一位圣境修士，同樣是幾乎不為人知的一批人。南域被眾人熟悉的圣境修士，差不多都被甘燮或嚇?；蛑苯有蘩磉^。

    這樣的修士，是那種極喜隱匿人世間專心清修的人，不聞不問天下事。他們還有一個雅稱—隱士。

    他們結(jié)伴而來，自是有一個帶頭之人。

    那人赤發(fā)赤顏，鷹鼻牛眼，頭發(fā)三寸長，赤色如血染，像是一根根鋼針扎在頭上，頭像個爆炸的刺猬頭。一身緊身赤袍勒出了孔武雄健的身軀，盡管上了年紀，掩不住強健的身軀。

    “赤芒”，百年前與圣符、元煌、古真陽齊名的名字，已經(jīng)消失在世人視線百年有余。百年時間，對于普通凡人來說，差不多是祖孫同堂四代人。

    甘燮掌握牧神大陸的點點滴滴，像這樣的人物當然是列在了第一等危險人物的名單中。

    “晚輩甘燮拜見赤芒、寸土、瓜皮諸位前輩?！备售乒Ь瓷锨鞍菀姡畛觥肮掀ぁ边@個名字，所有人皺了皺眉，甘燮頓了頓，續(xù)道，“諸位前輩這是……？”

    赤芒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主，比起甘燮的活剮手段，在他的手段面前簡直是不值一提。

    “你個臭小子，為天下蒼生立下無量功德，令我這個老頭子極是敬佩。相較之下，碌碌無為一生的掌天三符算個屁，老子從來沒將他們放在眼里?！背嗝⒙暼绐{吼，震的所有人耳朵嗡嗡亂響，“我等前來，不是搶你的風(fēng)頭，而是愿意聽你調(diào)遣，為天下蒼生做點事。不知你可同意否？”

    “此乃甘燮之幸，萬民之幸吶?！备售屏⒓窗莸?，“諸位前輩高人出山，踏平天鴻城亦是輕而易舉的事。只是，我們是南域的力量，未經(jīng)中洲的修真力量同意，貿(mào)然進入，實屬不妥。晚輩已請三位師兄前往中洲，征詢?nèi)思业囊庖?。還請諸位前輩高人耐心等待一二?！?br/>
    赤芒、寸土等人眼神交流之下，表示無異議。

    甘燮親自奉上水果茶點酒，招待眾人。

    傍晚時分，以天龍殿了見為首的西域修真力量來到了牛首山?？此麄冿L(fēng)塵仆仆的模樣，想來鎮(zhèn)壓十萬大山中的妖獸潮，是一件極困難的事。

    又過了半個時辰，東域以凌霄宗古陽煦為首的修真力量繞道，來到了牛首山。

    頓時，五正中的三大派會盟于牛首山，加上已隱隱有了與五正掰手腕的焚香殿弟子，已然成了一股極其強大的人族修真力量。說是代表了修真盛世下的人族精英，并不為過。

    天龍殿了見、掌天會甘燮是兩派的帶隊弟子，前者盛名已久，后者卓然超凡，其形象性格早已是世人皆知。唯獨凌霄宗與焚香殿兩派的帶隊弟子，很少人知道面貌真相。

    凌霄宗的古陽煦，玉面陽剛，身材高大，身穿飛龍黑袍，幾乎完全傳承了其先祖的血脈基因。圣人古踏天的第二十一代嫡長嫡長子，與常問天、了見等人屬于同齡人，修為早已達至圣境上品，亦有人認為早已是圣境極品。修煉法寶乃是踏天真君傳下來的法寶“陷仙戒”，同代人中唯有了見的法寶“大梵金輪”可與之媲美。雪飲谷的“冰魄絕仙劍”與元始門的“誅仙棒”本是齊名之物，但自從各自的先祖仙逝后，后繼傳人再也無法重現(xiàn)兩件神兵往日的光輝。

    焚香殿的李天循，瀟灑文雅，中等身材，身穿一襲頗為古怪的青綠灰黑相間的道袍，與牧神大陸上記載的巫族衣飾有幾分相似。與古陽煦等人同齡，是后起之秀中最頂尖之列的人。只不過，此人異常的低調(diào)，甚至甘愿跟著甘燮。孰不知，他的修煉法寶“煅仙”與“陷仙戒”等神兵完全相當。

    凌霄宗人人皆知其來由，實際上古踏天這位圣人的身世相當神秘。他可是傳聞中的連同代人中的九圣都不太清楚其來歷。

    對今人來說，焚香殿更神秘了，然而在九圣的札記記載中這個門派一點不神秘，是一個來歷非常清晰的宗派。巔峰之時，曾短暫稱雄過人族，卻在無人知曉的原因下突然沉寂，從此退出了人族修真的大舞臺。

    往事越萬年，一一如云散。

    今昔，人族的青年才俊們會盟于牛首山，東望，萬年前那場“牧神大戰(zhàn)”恍若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