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傳來,御書房中的劉承佑被各地報來的奏章文書弄得心煩意亂,當值晚膳時分也不愿起身,加上一夜難眠,正想命左右宮女去把這喧嘩之人提了來,折打一番,消消心中怒火,不想那人卻大步闖進,撲通跪倒,連著喘了幾口大氣,拼命咽了咽口水道:“陛下,大事不好,那郭威反心已明,不日將起兵朝京城而來?!?br/>
劉承佑驚愕失色急道:“消息從何而來,為何朕還未接到侯益幾位防衛(wèi)京師重臣的奏報,莫不是他幾人也反了不成”
“侯益幾位大人并無謀反之疑,是今早兒日鋪時分,城北門外有幾人鬼鬼祟祟抬著個袋子為守城的兵丁發(fā)現(xiàn),那幾人見行蹤已露,顧不得許多,仍下東西跑了,兵丁覺得可疑,上前查看,渾身是傷,早沒了氣息的瑽公公正裝于袋中,在尸身上找到了郭威造反的宣書?!?br/>
“小孟子,那宣書何在,快快示已朕”
那孟姓太監(jiān)忙從袖中拿出宣書,齊齊展到龍書案上,書上明表:承佑小兒,原以汝為正直之君,今乃方明汝實為草率妄為之徒,早時,借朝會之機,竟于廣政殿中藏軍士數(shù)十,無故殺我義兄弟楊、史諸人,殺兄之仇不可不報,今將遣大軍至京,取汝之首級耳。
再看最后的落款,確為郭威字跡,且?guī)浻∫沧鴮嵈藭鴤卧觳坏谩⒊杏优豢啥糇テ鹦麜鴩W嘩撕個粉碎,心中惡氣未除,又拿起書案上筆、硯等物狠狠摔去。
那孟姓太監(jiān)忙上前勸說,心中卻暗道:”這李家主,心計確實了得,數(shù)年前就將我選送到宮中服待皇上,昨夜又召我過去,教得這一番說辭,那宣書更是妙不可言,皇上本就痛恨朝中結(jié)黨營私,依宣書所述,郭威不顧君臣之法,為幾個亂臣賊子舉兵反叛,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已觸及皇上逆鱗,至于瑽脫之死,也應(yīng)出自家主手筆?!?br/>
“郭威,本顧著母后說情,如今你反意盡顯,那就休怪朕無義了。來人,傳朕旨意,將郭威三軍將帥及其投靠之人在京中家眷親屬統(tǒng)統(tǒng)殺掉,一個不留朕要讓他嘗嘗家破人亡的哀慟?!眲⒊杏拥穆曀涣叩呐鹪诖T大的御書房中久久回蕩。
片片黑云將天壓得更沉了,嘯嘯寒風襲得面上生疼,向來豁達的萬猛也有了幾分心煩意亂,一路行來,沿途各城盤查越發(fā)嚴厲,在入京西門口更是滯留了半日光景,直到傍晚時分,找了個為小姐采買布匹的借口才入得城內(nèi)。
京城之中,寬闊的大街門可羅雀,往日賓客摩肩接踵的酒堂、客店、青樓只有寥寥幾家半掩著門,好一片蕭條之色,轉(zhuǎn)了幾個街角,遠遠見得郭威府邸四周皆有官兵把守,萬猛心驚一片,福禍未知,不敢貿(mào)然上前,就在附近找了家的客店,安排趙匡顏與京娘住下,換了身夜行衣,待天色暗下之后前去一探究竟。
“嗖、嗖”萬猛腳下生風,似只矯健貓兒在各屋頂上一逝而過,片刻功夫就躍到郭府后院一陰暗旮旯處,正準備繞到前屋,忽察覺身后異動、風聲襲來,當即一招猛虎下山,上身傾倒,雙掌撐地,單腳成鞭,向后橫掃而去,偷襲之人只得外退,借此時機轉(zhuǎn)過身來,眼前三條黑影再度攻來,萬猛以自創(chuàng)百獸拳對擊,將三人震開,當中一人身形一滯,認出了那拳法,忙輕聲喝住另兩人道:“快停下自家人?!?br/>
萬猛聽出聲音,那人不是郭意又是何人,低聲道:“意兒,你怎么這身打扮,府外為何有此多官兵”
“一言難盡”郭意拉下遮面道:“還是潛到屋中,弄清情況再說吧”
四人悄聲避過下人奴仆,轉(zhuǎn)到前廳外,見柴氏滿面愁容獨坐廳中。幾人輕縱進去,速將門關(guān)了。柴氏驚醒過來,正要大聲呼救,郭意忙開口道:“娘親,莫慌,是孩兒”
柴氏看清來人,定下心來,將萬猛讓到上座道:“叔叔怎么會和意兒幾人一同前來”
“與意兒是剛好在后院遇上?!?br/>
“后院”柴氏一臉不解。
“娘親、萬叔,先不要談?wù)摯耸?,現(xiàn)在時間緊迫,加之我們?nèi)嘶鼐┩局薪?jīng)了不小阻擾,耽誤了功夫,趁現(xiàn)在府外官兵不多,娘親快去收好要帶走之物,再過半刻時辰,巡邏衛(wèi)兵換班之時,與兒一并逃出,奔投父親營中?!惫忸櫜坏脙晌婚L輩講話,直接打斷道。
“這府中本就沒什么值得念像之物,要走的話,也不用收撿,直接起身便是,可意兒,你讓為娘這么糊里糊涂地跟你而去,心中甚是不明,趁此半刻時間,告訴娘個大概”十多天前,府外忽然為一隊官兵圍了,許進不許出,柴氏讓下人去問那兵頭原委,打點了不少錢銀,也不明所以。此時聽得郭意如是說,已知其必曉當中曲折,心中疑問吐出,終是舒坦。
郭意見母親與萬猛一臉疑惑,就將近日來發(fā)生之事粗略說了,萬猛道:“如此說來,眼下形勢緊迫,為防李業(yè)欲霸皇權(quán)不惜火中取栗,蠱惑皇上征討大哥,再將大嫂扣為人質(zhì),我看還是速速離去,那郭家莊應(yīng)是回不得了,不若到我山中暫避一時?!?br/>
“就依叔叔之言,省得到軍中礙了外子,我那兩孫兒也快要出生,正好幫著照顧一番?!?br/>
“說起此事,這回顏兒也隨我前來,早知就應(yīng)先飛書一封,怪我怪我”萬猛自責道。
“什么那顏兒現(xiàn)在何處”郭意與趙匡胤異口同聲道。
萬猛遂將入京一事講了。幾人不由感慨其江湖經(jīng)驗之豐富,讓人望塵莫及,郭意幾人可是經(jīng)歷了不少波折方才回到京中。柴氏平日里勞動慣了,此時身上正著件窄袖衫襦,勿需再換,就趕催著四人起身,欲去接了趙匡顏,速出城去。
“夫人、夫人”門外傳來閽仆的喊聲,柴榮將門開了,那閽仆見廳中多了幾人,詫異不已,認出是家中小主,便定下心來道:“夫人,街東那邊火光沖天,老奴想看過究竟,爬到墻頭卻見得許多衙役與官兵正向府上而來。不知”
“叭、叭、叭”重重的敲門聲響起。
“開門、快開門”
“明叔,你不用理會,快到窖中藏好,無論如何不要出來?!辈袷蠈δ情捚偷?。
那閽仆匆匆離去,就聽“咔嚓”一聲,大門上三寸厚的插閂就被撞斷,一干兵丁衙役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拿著配刀涌將進來,將廳中幾人圍住。
“你們要干什么”柴氏喝道。
“哈哈哈哈,干什么奉圣旨,要你府上所有人的性命,郭夫人,想不到吧圍了這么多天,現(xiàn)在會突然發(fā)難”人群中轉(zhuǎn)出一白衣青年。
“原來是你這惡徒”郭意認出眼前之人,正是當初在江邊茶廝欺負趙匡顏之人。
“哦,郭意是吧你不叫喚本公子都沒注意到?!惫谥_,咬著牙道:“我郭正從小到大,何嘗為人動過一根頭發(fā),你放心,今兒我不殺你,我要讓你慢慢的慢慢的嘗嘗這生不如死的滋味?!?br/>
“你似乎忘了,今夜我會回府吧,以這點人手,你覺得殺得了我么”郭意冷冷道:“誰死誰活還不一定”
郭威及幾子領(lǐng)軍在外,府上只留得些老弱婦孺,這郭正是早就知曉的,那曾想到郭意會突然出現(xiàn)在此,此時也醒悟過來,心中大駭,忙跛著腳向后逃去,同時急呼兵丁上前將幾人拿住。
郭意語畢之時就以沖步上前,欲捉了郭正,一干兵丁衙役本為精明干練之輩方才選在京中差遣,動作自也不弱,幾把大刀齊齊砍來,將郭意隔開。
萬猛從一旁琴桌上操起把大刀,飛身躍得前來,連著砍翻數(shù)人,趁其余兵士畏畏不進,急對郭意道:“意兒休要在止糾纏,快快與榮兒護著你娘親離去顏兒棲身之處,車兒還是套好的,先直奔城外再說?!?br/>
郭意深知那郭正跑出府外,定會多多尋人前來剿捕,只要在耽擱片刻功夫,再想將母親與顏兒送走就如蹇人上天,只得讓萬猛獨自小心,就與柴榮、趙匡顏護著柴氏過了屏門,朝后院轉(zhuǎn)去。
萬猛守住正堂屏門,靜靜盯著眾兵士,明明平靜無波的眼神中似又溢動著殺意,讓人不敢進步半分。
“兄弟們,他只有一個人了,我們可有幾十名兄弟,大家一起上,若是讓其余幾人跑了,上頭怪罪下來,都得遭罪”兵士中,一膽大者大叫道。
“上”
“上”
眾兵士鼓足了勇氣,叫囂著沖來,萬猛手中鋼刀向著沖在最前那人一擲,直透胸骨,又連穿一人方止住,刀出瞬間,腳上行流水穿云步,急速如風,刀停人至,雙手握住刀柄,腳踏尸身,狠狠撥出大刀,一個輪斬,將半圍上來的幾人削翻。
余下兵丁衙役哪里見過如此兇惡之人,紛紛向后退去。
“后退著死”郭正此時又帶了百余人而來,見得先前的兵丁欲退走,當下嘶聲叫道。這郭允明深知其子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雖然郭威府中皆為婦孺,使終放心不下,又差了一隊兵丁來助。
郭正心中終是有了底氣,催促著眾兵丁上前。萬猛擊倒兩人,一個蘇秦背劍,擋開從背后砍來的數(shù)把闊劍,一個回旋,踢倒數(shù)人,大喝一聲,手中大刀飛舞,顆顆人頭落下,見此情景,躲人群最后的郭正心慌意急,趕到院中發(fā)了一只穿云箭,以求來援。
須臾間,那百來號兵丁如被砍瓜切菜般死傷過半,郭正正心焦時,一眾大內(nèi)高手得了訊號終于趕來,一見此景,立馬殺入陣中,萬猛頓覺壓力大增,那大刀早豁了口,被仍在一邊,以雙拳對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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