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驅(qū)車六個小時到達a市，唐施已經(jīng)提前告訴唐先生祁白嚴(yán)要來，二人提著禮品到達唐施家小院的時候，唐父正在和院子里的老人下象棋，見到二人，棋也不下了，叫人替了他，趕忙走過來道：“開車?yán)哿T？午飯吃得好不好？先填一些肚子還是先休息一下？”
唐母也從屋里出來，笑瞇瞇看著他倆，“還是先休息一會吧，再過兩個小時就可以吃晚飯了?！?br/>
四人一同往家里走，祁白嚴(yán)原本要說“冒昧打擾”的，見唐父唐母這樣子，話說不出口，難得語塞，略顯局促地將禮品遞給唐太太，不甚自然道：“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他總歸有些緊張。
又見禮品有些重，不待唐母伸手過來，將禮盒放茶幾上，大件禮品靠著茶幾邊。
唐太太笑了笑，“這是搬家呀?！?br/>
祁白嚴(yán)鎮(zhèn)定一下，道：“也不是貴重東西?！?br/>
唐先生道：“別站在說話，坐下來。”
唐太太去切水果，祁白嚴(yán)陪著唐先生坐下，唐施一回來便被院子里的小朋友拉走了，受歡迎得緊。
唐太太在廚房里滿意地點點頭，頗有些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的勢頭。
一個人送禮，真是再好不過看人貼心與否的方式了。
她剛剛粗粗掃了一眼。
貴重而不實用的東西沒有的，都是日常生活中不常買但是有了會更好的東西。
比如男女老少都可以喝的養(yǎng)生酒，比如唐先生時常念叨的c市特產(chǎn)辣醬牛肉，比如唐女士十分喜歡的蘇式糕點，妥帖而和人心意。
在中國，民以食為天，在過年這個更是為饕餮盛宴準(zhǔn)備的節(jié)慶里，送食物比送其他任何東西都要好。至少在唐施家，這些有特色又不易買的食物，真是宴客時最貼心的準(zhǔn)備了。
當(dāng)然，唐太太一眼看到的只有這些，有些禮盒看不出實物，也不知是什么。
唐施回到家，對唐先生道：“爸爸，楊叔在鬧脾氣呢，說您怎么能丟一副爛棋給他，都不知道該怎么接?！?br/>
唐先生怒道：“明明要贏的棋局，怎么就爛了？”說著起身，對唐施道，“你帶白嚴(yán)休息，我去看看?！?br/>
唐施點點頭，待唐先生走后，她輕聲對祁白嚴(yán)道：“爸爸是象棋迷，他沒有怠慢你的意思，你不要介意?！?br/>
祁白嚴(yán)笑，“沒有，我不會。”又道，“我會象棋，可以和你爸爸來一局?！?br/>
唐施領(lǐng)著他往房間走，聞言回過身來吐吐舌頭，笑道：“還是不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了。”女婿和岳父下棋，贏還是不贏？贏該如何贏？輸又如何輸？這才真是棋差一招，滿盤皆輸。
祁白嚴(yán)想了一會兒，失笑，“但唐先生總歸會問我會不會的?！?br/>
唐施一想，也是。祁白嚴(yán)逃不過，說謊更是不好。只好道：“別讓我爸爸輸?shù)锰y看。”
祁白嚴(yán)笑，“誰說唐先生會輸?shù)?？我是會下，卻并不怎么下，和唐先生比起來，該是不如他的?！?br/>
唐施又擔(dān)憂起來，唐先生常說棋如人，一個會下棋卻輸?shù)脩K爛無比的祁白嚴(yán)，估計也會讓唐先生不是很滿意吧？唐施抿唇看著他，有些緊張地說：“那、那你也不要輸?shù)锰y看。”
祁白嚴(yán)忍不住揉揉她，笑道：“嗯，盡量。”
唐施以為他沒聽進心里去，道：“我爸爸最愛在棋局上看人了?！笨鋸堃稽c說，是完全由棋看人。
兩個人進了客房，祁白嚴(yán)將人拉進懷里，親親她，道：“這是在擔(dān)心我得不到岳父的認(rèn)可嗎？”
唐施紅了臉，“……”心里知道就好了呀。
“別擔(dān)心?！逼畎讎?yán)道，“我會讓唐先生很放心的。”
唐施臉更紅，從他懷里出來，道：“開了六個小時的車，很累的，你先休息吧?！?br/>
唐施從祁白嚴(yán)房間出來，拿了幾個大紅棗，跑去廚房和唐太太說話。
唐太太見她進來，“怎么不休息？”
“我不累?！避嚾唐畎讎?yán)開，唐施還被強制要求放下座椅睡了三個小時，此刻精神得很。她喂唐女士吃了一顆棗，自己吃了一顆，看唐女士切菜。
唐太太很自然看到唐施手上的戒指，什么話也沒說。
吃飯的時候，唐太太看到祁白嚴(yán)手上一模一樣的戒指。夫妻倆對視一眼，唐先生道：“要定下來嗎？”
唐施吃了一驚，不知道怎么就開始這個話題。
祁白嚴(yán)倒是很鎮(zhèn)定，像是知道他們會問，接道：“嗯。不過老一輩有許多禁忌習(xí)俗，我不是太懂，是不是要看一個日子？”
唐太太道：“這些我來做就是。你們——”看了唐施一眼，見她似還在狀況外，心里嘆了一口氣，“打算如何辦？”
祁白嚴(yán)頓了頓，看向唐施，道：“我怎樣都行，看施施的?！?br/>
三人都看向她。
唐施有些局促道：“……我還沒、沒想過?！碧彀?，現(xiàn)在是在討論兩個人的婚事嗎？
唐先生道：“那就別急。你好好想。”
唐施點點頭，埋下頭去吃飯，心里小聲道：其實還是急的，不辦婚禮也可以呀。
晚飯后祁白嚴(yán)果真被唐先生叫去書房下棋，唐施陪著唐母洗碗。
唐太太道：“你真的沒想過婚禮的事？”
唐施“嗯”一聲，“有點不敢想。”
唐太太嘆氣一聲，“你們都是要做夫妻的人了，有什么敢不敢？你到底是敬他還是愛他？夫妻間最重要的就是溝通，你不要什么都不敢講，這樣日子會過不下去的?！?br/>
“又敬又愛。”唐施道，“我知道了，媽媽?！?br/>
唐太太還是有些擔(dān)心，再次囑咐道：“雖不能什么都說，但該說的一定要說，該想的一定要想。你都要嫁給他了，想一想要什么樣的婚禮再正常不過。他又不是一個不愿給的人。這一輩子的事情，即便夸張一點也不為過。何況男人吶，說到底心思不如女人細，即便他再體貼，有些事情到底想不到。很多事情你不說他永遠不知道。女人的心思又細又彎，你要他完全知道你在想什么，全都他來猜，他累你也不開心，有時候還不如直接說開了好?！?br/>
唐施聽得認(rèn)真，點點頭，認(rèn)真道：“我知道啦，該說的我會說的?！?br/>
晚上兩個人去公園散步，唐施想了想，說：“關(guān)于婚禮……”
“嗯，全聽你的?！?br/>
唐施臉紅了紅，“你沒有什么想法嗎？”
祁白嚴(yán)想了想道，“我從未想過結(jié)婚。有了你，又覺得只要是你，其他可以都不想?！?br/>
唐施心里小聲應(yīng)道：我也是呀。
走了一截，唐施才開口，說：“……辦婚禮是很費時間又費精力的。前半年你要翻譯佛經(jīng)、要上課、要發(fā)表論文、還要幫著妙覺大師管理法定寺，我要參加一個元曲研究項目，想來都很忙……我們不辦婚禮也可以。”
“那就等下半年。”祁白嚴(yán)皺了皺眉，“女孩子一生只有一個婚禮，不辦怎么行？”
唐施抿唇看著他，“不辦婚禮你很介意嗎？”
祁白嚴(yán)搖頭，“我不介意。只要是你，就行了。但你不能，唐先生希望自己女兒還是應(yīng)該有一個婚禮?！?br/>
兩個人十指相扣，唐施動了動，道：“我也不介意。爸爸會尊重我的選擇?！?br/>
祁白嚴(yán)看著她，“為什么？”女孩子都該期待婚禮的。
唐施靠著他，望著遠處的霓虹六角亭，小聲道：“不想等?！蔽也黄诖槎Y，我只期待你。
祁白嚴(yán)嘆一聲，將人抱緊了些，“那總該請雙方的人吃一頓飯?！?br/>
“嗯?！碧剖┑溃斑@樣就很好。”兩個人算是達成一致。
回去后唐施告訴唐母不想大肆鋪辦，讓唐母找個日子請一些重要的親戚一起吃頓飯就可以。唐太太看著她，“這是你的意思還是白嚴(yán)的意思？”
“我的意思?！碧剖┑?，“祁先生認(rèn)為一個女孩子還是應(yīng)該有一場婚禮，但我真的沒想過這些，也不想這么張揚?；橐鍪莾蓚€人過日子，何必要花費這么多精力熱情在婚禮上。這樣就很好了?！?br/>
唐母默了半晌，最終也是答應(yīng)了，“你倆好好的就行?！?br/>
除夕當(dāng)天，一個院子里的小朋友過來拜年，唐母給每個小朋友都發(fā)了紅包。晚上守歲的時候，唐父給唐施和祁白嚴(yán)一人一個紅包。
祁白嚴(yán)愣了一下。
唐父笑道：“在我們家，沒結(jié)婚的人都要發(fā)紅包?！?br/>
這是祁白嚴(yán)成年后再次收到壓歲錢，真是稀奇。
唐施將紅包拆開看。唐母在一邊笑道：“最后一個紅包啦?！碧剖┎溥^去，“所以多發(fā)一點呀?！碧颇傅伤?br/>
祁白嚴(yán)道：“日子是看好了嗎？”
“過完年最近的一個日子是2月7號，之后5月13號和7月17號都可以?！庇值?，“你們不辦婚禮，最近的一個日子就很好?！?br/>
祁白嚴(yán)點頭，“那就2月7號?！笨聪蛱剖?，“你覺得呢？”
“嗯?！?br/>
小姑娘在心里扳著指頭算：二月七號，還有十一天，她就是祁白嚴(yán)的妻子。
唐父唐母老了，守不動歲，十點左右就回房休息了，院子里的年輕人還嗨得很，過來拉了唐施和祁白嚴(yán)在院子里玩兒。
院子里的姑娘們長大成人后星散四地，各有各的活法，每年也就過年重聚一次，唐施今年帶祁白嚴(yán)回來，其中一個姑娘看了祁白嚴(yán)一眼，對唐施道：“眼光奇高?！?br/>
唐施笑笑。
快十二點的時候一群人在天臺看煙火?；鸸饷髅鳒鐪?，五彩繽紛，黑暗里祁白嚴(yán)牽住唐施的手，輕聲道：“此刻才覺過去寂寞。”
唐施看他，眼睛里的光隨著煙花變換著，絢麗得很，“以后我都陪著你?！?br/>
最后十秒，兩個人情不自禁接吻，軟軟舌頭交纏，從舊一年跨到新一年。唯有和你在一起，新和舊才有如此令人欣喜的寓意。
我就要嫁給你啦，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