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竹悄無聲息站到趙子鳳身后,看著正投入臨摹書圣大人字帖的少年,情不自禁伸出圓乎乎的手摸了摸趙子鳳的后腦……
這個少年似乎讓他看到了年少時的自己。。し0。遙想當(dāng)年,自己第一次進(jìn)入書畫堂之時,也曾首次相見便愛上此帖。
趙子鳳喃喃念出這千古一貼中的短短內(nèi)容:“羲之頓首??煅r晴,佳想安善。未果為結(jié)。力不次。王羲之頓首。山陰張侯?!?br/>
“小師弟,你可知此貼的作者是誰?”
“從內(nèi)容來看,應(yīng)該是書圣王羲之所作吧??墒遣恢堑懂嬌街心奈磺拜吽枘??”
王竹微笑道:“此貼不是刀畫山中人所作。此貼是右軍大人的真跡!”
趙子鳳立刻扭頭微微仰望著師兄,臉上的震驚之色比見到神仙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雖不是飽讀詩書的才子,亦沒有令美人們折服的名士風(fēng)~流。但是上了幾年私塾的趙子鳳對名家名事也還是略有所聞。
王羲之,這個被稱之為書圣的男人,是每一個有志青年都極度瞻仰的大神。趙子鳳每次從書本之中觀看他為了練字寫爛無數(shù)毛筆,把一池春水竟染成墨池的故事之時,無不搖頭感嘆。
僅憑他這種刻苦的風(fēng)骨便使人贊嘆不已,更何況他的書法還名揚(yáng)四海。
相傳他的書畫字字千金,當(dāng)時王公貴族皆以收藏右軍大人的書法而自豪無比。在那個時代,書圣的字帖已是一種身份的象征。
然而這么珍貴的字帖,竟懸掛于刀畫山書畫堂?
“師兄,如此珍貴的字帖怎么不在長安的大明宮之中反而到了這里?”
王竹自豪一笑,“小師弟,莫忘了咱們的祖師爺也是轟動一時的書畫大家。這樣的真跡被他收藏本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這應(yīng)該說明,咱們刀畫山也是底蘊(yùn)深厚之名門宗派……”
趙子鳳沒再說話,他對刀畫山的感情又深了一分。心中那股練刀的渴望也愈來愈強(qiáng)烈。
他輕輕坐到了蒲團(tuán)之上,仰望觀摩著這幅僅有二十八個字的帖子。
字里行間所迸發(fā)出的輕快靈動之意令趙子鳳覺得十分舒服,仿佛飲下一口香茗。
……
豹子咽喉上被纏繞了一圈白色的紗布,以保護(hù)住傷口。
豹子苦著臉,不敢讓動作的幅度太大以免撕扯到傷口。盡管如此被王竹那滾燙的手掌所造成的血泡依舊令他疼痛無比,特別是豹子吃飯說話不得不運(yùn)動咽喉的時候。
“二師兄,王胖子也太囂張了。仗著師父對他的器重,憑著他養(yǎng)氣中藥赤焰境一品的實力,全然不把您放在眼里。當(dāng)時我已經(jīng)報出了您的名字,可他依舊對我下毒手!”豹子似要哭出來。
二師兄習(xí)慣性的邪魅一笑,英俊的臉龐上綻放出迷人的光彩??墒侵挥斜又溃@笑容背后所隱藏著的那顆毒辣的心。
“你這完全是找死!你以為這小子真是那么簡單?你仔細(xì)想一想,如果他是一般人,師父會親自收他作徒弟?大師兄幾次攔住師妹去教訓(xùn)他?就憑他那點兒實力也能驚動王竹去親自指點他?”
“如果你夠聰明的話,就悶下這次吃的苦,別再來我面前唧唧歪歪。如果你不服的話,完全可以自己對他動手,如果你想要那小子的命,動動手指頭就可以了?!?br/>
豹子若有所思……
趙子鳳依舊過著砍柴挑水掃落葉的生活,只不過他的生活之中增加了一份略帶禪意的工作,就是每天都抽時間去書畫堂面對著字帖陷入長久的冥思苦想。
煉體立身段一品的律動,趙子鳳已完全掌握。飛檐走壁,胸口碎大石這種小事眨眨眼就能做到了。但是青云梯中的‘非人間’一直是趙子鳳揮之不去的陰影,也因為這一點,趙子鳳遲遲不敢借助青云梯來提升自己煉體的效率。
進(jìn)入刀堂的日子仍然遙遙無期,隨著對字帖的喜愛逐漸加深,他竟然偷偷提起毛筆開始練字…
他沒有墨汁染池的想法,只不過根據(jù)王竹師兄的意思,練刀猶如執(zhí)筆書寫繪畫,那自己先提前練字對未來的練刀終歸沒有壞處吧?
黎明時分,趙子鳳便御氣由地務(wù)堂而來。
楓葉廣場之上鋪滿了落葉,一天的工作又要開始了。
趙子鳳單手執(zhí)帚,眼睛平視前方。忽然間他瀟灑地把掃帚順著地面一拋,掃帚離手之后仍直立前進(jìn),落葉之間被劃開一道長長的縫隙。
他飛身前躍,抓住力道漸失的掃帚,在空中劃過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雙腿微曲落于地面,矯健得像一只獵豹。
先前被掃帚劃出的那一道落葉間極長的裂縫如毛筆劃出的一豎,趙子鳳身子往左上方快速移動,于‘豎’的頂端在落葉間左右點上兩點,然后是三橫。
他身形飛躍在翩翩起舞的楓葉間,一陣橫撇豎捺,動作富含著某種美感與律動。一個‘羲’字慢慢在楓葉間顯露出來。
從刀畫山大殿的屋脊上往下俯看。一少年正以帚為筆,以地為紙,以落葉為墨,在楓葉廣場上奮筆疾書。
一個字成形之后,大手一揮帶動元氣波動,落葉再次飛舞鋪滿劃出的縫隙。其后下一字便開始顯形。
趙子鳳默念著在楓葉廣場之上想象臨摹著書圣大人的快雪晴時帖,最近他在無時無刻不在臨摹著這幅秀美且意氣風(fēng)發(fā)的字帖。
感受著身體之中的那股律動使趙子鳳控制身子如魚得水,體魄的每一分律動都流露著節(jié)奏感。
微涼的風(fēng)吹過趙子鳳的臉頰,一顆晶瑩的汗珠從下巴落到楓葉之上。
王竹和刀畫山宗主韓圣師并肩立于大殿屋脊,微風(fēng)帶動他們的長袍。
韓圣師贊嘆道:“此子頗具右軍遺風(fēng),你看他那‘頓首‘二字的連筆,如走龍蛇,雖潦草卻毫不拖泥帶水。孺子可教也。”
王竹微笑,“師父,小師弟的確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僅憑他對字帖中筆法的理解和發(fā)揮,他日三千書畫刀中書字式里的招式必將被他發(fā)揮得凌厲無比”
他頓了頓,望著楓葉廣場之上的少年,嘴角笑意更盛,“師父,不知這少年是哪個地方的人士?”
“長安,他從長安而來?!?br/>
王竹側(cè)頭望了望師父雖已滄桑但英氣仍很足的臉,搖頭苦笑道:“長安啊,天下第一雄城,也難怪會有如此資質(zhì)??傻茏硬幻靼姿麨楹慰偸敲鎸Ρ泵娴娜荷铰冻鐾纯嗟纳袂椋俊?br/>
韓圣師面色變得也有些憂慮,“為師亦不清楚他的身世,只不過從當(dāng)日和他登梯之時的表現(xiàn)來看,他必定遭遇過極其悲慘痛苦的事情。”
他略微停頓,然后繼續(xù)道:“他心中的怨恨恐怕對養(yǎng)氣大有影響,不知他到時能否擊破元精諸竅……”
“師父,小師弟已略通書法。是不是該讓他入刀堂了?”
“還不是時候,入了刀堂他若沉迷練刀,于養(yǎng)氣一道又多了一條紛擾,恐怕對他不利。到了那時,柳夫子贈他的如意匕首也將變成一塊廢鐵……”
王竹欲言又止,最終輕輕嘆了口氣。于自己意愿,他是十分想看趙子鳳學(xué)刀的,畢竟第一眼就看出快雪時停帖中刀意的人,除了自己,就僅有趙子鳳了……
韓圣師一拂衣袖,道:“竹兒,明日你便引他入養(yǎng)氣一道。希望他快些擊破諸竅,竅破之時,便是他可練刀之日?!闭f完如仙人般眨眼間消失在屋脊之上。
王竹十分困難的蹲下身子,拔了一根枯草含進(jìn)嘴里,望著天邊的魚肚白陷入了沉思。
...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