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當真都是這么傳播的？”黃家的草廬中，黃老叔公問黃金山道。

    “是，外面都傳遍了。我手下三州所有的百姓都在傳播這件事，儼然把那個跟契丹人勾勾搭搭的秦忘當成了民族英雄。當真可恨，那秦忘居然把我們辛辛苦苦開設(shè)的茶馬市也給占為己有?，F(xiàn)在外面的愚夫愚婦都覺得茶馬市全是他的功勞?！秉S金山憤憤不平地說道。

    “真是一步好棋，這次他真的既當了婊子也立了牌坊。此子當真妖孽，我還是小瞧了他。跟契丹人合作這么受萬人唾棄的事居然被他舉重若輕地化解于無形，厲害，當真厲害。你看著吧，不用多久，他就算做出再出格的事也只會引起全天下老百姓的理解。漂亮，這一手當真漂亮！”黃老叔公這么眼高于頂?shù)娜艘矊η赝澆唤^口。

    “是，早知道此子有如此本事，當初說什么也要宰了他?！秉S金山也感嘆道。

    “晚嘍，此子羽翼已豐，想要動他千難萬難?！?br/>
    “叔公，看您好像不是多擔心的樣子。我們接下來怎么辦？”看著風(fēng)輕云淡的黃老叔公，黃金山奇怪地問道。

    “你啊，當了這么久的黃家家主，怎么還不如一個孩子？”黃老叔公不滿地看了黃金山一眼，“這件事我們什么也做不了。你仔細想想，這件事其實對我們并沒有多大的影響。天下普通百姓都覺得茶馬市是赤城秦忘跟契丹人協(xié)商開設(shè)的。但是實際上呢？稍微有點見識的人都知道咱們黃家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一些老百姓的瞎議論當?shù)昧耸裁?？?br/>
    “可是咱們黃家辛辛苦苦忙活了半天，居然被那小子輕輕松松搶了去，侄孫心里實在是不服氣?！秉S金山還是不甘地說道。

    “愚蠢！”黃老叔公斥責(zé)了一句，“為了這么點情緒的事你在我這磨牙？你也不想想，秦忘這么做只是給自己正名，給自己鋪后路而已，跟我們的關(guān)系并沒有多少。放心，該是咱們黃家的，一分都不能少。不過你說得也對，我黃家什么時候被人這么耍過？派人封鎖這些謠言，更是禁止任何人傳播，盡力把這些謠言控制在咱們?nèi)菥秃昧耍o那個秦忘添點惡心也是好的?！?br/>
    “是，我回頭就安排下去。”黃金山不再糾結(jié)這個問題，“眼看著茶馬市開設(shè)在即，侄孫打算派幾萬大軍去赤城震懾宵小，叔公您看？”

    黃老叔公沉吟一下，點點頭答應(yīng)下來，“這才是正事，在這亂世，軍隊才是根本。咱們?nèi)輲兹f兵馬往赤城一擺，自然能保證咱們的利益?！?br/>
    “可是我收到朝廷密報，朝廷打算往茶馬市派遣收稅專員，叔公您……”

    “小事情而已，皇帝能派遣什么大臣去赤城？這滿朝文武除了文李兩系還能有幾個能頂事的？”黃老叔公不屑一顧地說道，“現(xiàn)在我最擔心的是朝廷出手籠絡(luò)那個秦忘，如果秦忘真的效忠了朝廷，那才麻煩了。如果真的這樣，茶馬市就真的是朝廷的茶馬市了。”

    “叔公，說不得得讓暗影動動了，如果朝廷的人死在赤城的地面上，我覺得事情就有轉(zhuǎn)機了?！秉S金山出主意道。

    黃老叔公眼神一亮，“是個好辦法，你下去安排吧，記住，大燕內(nèi)衛(wèi)也不是軟柿子，千萬不要偷雞不成蝕把米?！?br/>
    “是，我知道。”黃金山不住點頭。

    半個月之后，赤城縣衙。

    秦忘的半月之期已過，所有大小手下都如約而至。就連最遠的劉箭，也乘坐快船，不眠不休地連夜趕來。

    大廳兩邊是數(shù)排椅子，有頭有臉的主要將領(lǐng)和文官都坐在前面兩排。左邊是金城首位，殷現(xiàn)次之，汪銘再次之，然后是陳婉兒、王文、鄧溫、繡嬸等等，儼然是赤城集團的文官系統(tǒng)。左邊楊軒首位，董莊次之，接著是劉箭、火龍王、丁晨、蘇定南、王平、羅剛、黃無雙、金森等等，是赤城的武官系統(tǒng)。

    值得一提的是金城能坐首位，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是秦忘的大哥，而陳婉兒、繡嬸也能身居較高的位置，是因為她們一直以來對赤城的無私付出的結(jié)果。這是一大亮點，而且也沒有人覺得奇怪，更沒有人有異義。

    后面就不行了，那里坐得都是金言、古芳波、金剛、王漁等資歷淺、輩分低的家伙，就沒那么講究了，他們也很隨意，幾個相熟的人，隨便找個地方就坐下了，火龍王手下一伙，劉箭手下一伙，派系分明。

    看著滿滿一屋子的心腹手下，秦忘踟躇滿志，看他們一個個消瘦的身形，想必都累壞了，又有點心疼。現(xiàn)在赤城還沒有步上正軌，千頭萬緒，恐怕還得忙碌幾個月，這些人還是不能松氣。現(xiàn)在進入五月了，到八月十五之期只剩三個月，但是他的所有安排還沒有什么成效，他內(nèi)心很著急，時不我待。

    看到手下人交頭接耳，或興奮、或得意、或抱怨、或訴苦的樣子，秦忘微微一笑，這才是一個蒸蒸日上的團體應(yīng)該有的樣子，他微微側(cè)頭，示意了一下段九。

    “諸位請安靜，東家有話說?！倍尉趴吹角赝氖疽猓事暫暗?。

    聽到段九的聲音，所有人停止了交頭接耳，齊刷刷地看向秦忘，等著他說話。

    “呵呵，大家不必如此嚴肅，今天找大家來，一來是問問大家

    手上的事進度怎么樣，還有什么困難，正好大家都在，該找誰幫忙現(xiàn)在就解決了，省的麻煩。二來，我有幾件大事宣布。”秦忘打了個哈哈，笑瞇瞇地說道。

    “為將軍，敢不盡力！”

    “有事東家吩咐就是！”

    ……

    大廳里響起了亂七八糟的應(yīng)和聲，大家神態(tài)放松，有點不成規(guī)矩，就像土匪山寨在聚義廳議事一般。

    “將軍，金言有事要說，而且還是最重要的事！”這時，坐在后排的金言突然站了出來，恭恭敬敬地走到秦忘面前，行了個禮之后大聲喊道。

    現(xiàn)在金言正式的職位也不過是擔當育嬰院書教總辦一職而已，也就是最近剛剛開始跟著王文學(xué)著處理一些事務(wù)，說到底也就是個教書先生?，F(xiàn)在他如此突兀地走出來，大搶風(fēng)頭，令很多人皺起了眉頭。就連他爹金城也皺眉看著他，頻頻給他使眼色，不知道他是真沒看到還是假沒看到，依然孤傲地站在那里。

    秦忘也是大感意外，不知道這個滿腹經(jīng)綸，卻又一身傲氣的家伙有什么話要說，“哦，金言，你有重要的事要說？但說無妨?！辈贿^他還是和顏悅色地問道，這個侄子傲是傲了點，卻不是個信口雌黃的人。

    “回稟將軍，圣人云‘不以規(guī)矩，不成方圓。’昔漢高祖劉邦初定天下，手下文臣武將嬉戲朝堂，乃是叔孫通征調(diào)魯?shù)厝迳诵薅Y儀，才有了天朝氣象，數(shù)百年根基，又有越王勾踐殺文種之故事。屬下以為，無論何時，長幼尊卑、禮法氣象萬萬不可廢，廢則有失將軍威嚴。文武左右、轄下百姓，時日一長則輕將軍、欺將軍、負將軍。方才之喧鬧，屬下以為實數(shù)不該?！苯鹧砸?jīng)據(jù)典，侃侃而談，說完也不看秦忘和周圍的人會有何反應(yīng)，只是盯著地面，不再說話。

    ……

    聽完金言的話，大家都詭異地安靜了下來，要么驚訝、要么沉思、要么皺眉、要么贊同，表情不一，但是金言那句“又有越王勾踐殺文種之故事”還是被所有人都聽了進去，真乃醍醐灌頂。

    不錯，現(xiàn)在秦忘的勢力越來越大，兄弟們也越來越多，如果還是像現(xiàn)在那么沒有禮節(jié)，丟人現(xiàn)眼倒是其次，沒了規(guī)矩，還談什么大事？更何況如果大家對東家失去了敬畏之心，難免輕視懈怠，甚至貪贓枉法、肆意妄為，到時候東家怎么處理大家？要知道東家可不是一位善茬，那一千六百顆人頭還沒有腐爛呢。

    想到這，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一個個慢慢坐直了身子，面色也鄭重嚴肅起來，有的人有意無意地悄悄打量起秦忘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