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羊子鵬細看細想。
叮!
右手劍擋住這縷寒光。
嘶!
胸前衣襟和皮肉開口。
又一弧寒光劃來。
叮!
左手劍擋住這弧寒光。
嘶!
胸前皮肉又開一道口。
寒氣封血,噬心蝕骨。
羊子鵬腳下不停,側身而過,避到壇邊。
白霜娥沒有追來,羊子鵬停在壇邊。
胸前衣襟凌亂破碎,胸口多了兩道交叉的傷口。
我明明擋下了那兩弧兵刃,為何還是被兵刃所傷?
他此刻面對白霜娥的側身。
白霜娥的右手里,提著一彎細細的彎月!
不,是一大一小兩彎交錯的彎月!
大彎月外弧向己,內弧面敵,小彎月與之交叉,內弧護手,外弧面敵。
白霜娥的手握在大彎月正中略往下處。
大彎月上下兩個細細的尖勾沖外,兩尖內外皆開鋒,可劃可刺。小彎月弧背開鋒,大彎月上下兩勾共同面敵,形成如碗截面的擊敵鋒刃。
小彎月的上尖與大彎月交錯,從大彎月背弧突出,生出一角彎彎的細勾,仿佛劍格,護住握住右手上方。小彎月下方與大彎月內弧相接,不再從背弧突出,以防傷及自身手腕。
剛才的交手,羊子鵬并不清楚是兩彎彎月的哪一處夾角架住斷劍,又是被哪一處鉤尖所傷!
羊子鵬驚訝于這件兵器的奇妙。
白霜娥緩緩轉過身來,面對羊子鵬。
她的左手里,也有一件相同的兵刃。
這便是她的如意雙鉞!
羊子鵬心中預演如意雙鉞的攻防技戰(zhàn)之術。
兩鉞的可怕之處,是兩鉞有多處擊敵鋒刃。面敵的大彎月尖鉤和小彎月弧背如猙獰的獠牙巨口,已然讓人心寒,而兩鉞的真正險惡之處,是隱于獠牙巨口之后的大彎月弧背和小彎月的上鉤!
兩鉞齊使,槍戟等馬戰(zhàn)長兵器和刀劍等步戰(zhàn)長兵器,根本無法近身!大彎月的開口極大,可將任何寬刃的兵器收攏到開口之中,大小彎月的上鉤夾角,也能格擋細刃的兵器。以一鉞架住對手兵刃,再以另一鉞近身擊殺對手,堪稱無解!
唯一能與之相搏的,或許只有兩把短兵!所以蕭茜娘才折斷了登峰造極兩劍!然而即便是兩把短兵對戰(zhàn)雙鉞,仍是勝少敗多!
更為可怖的是,白霜娥的內力陰寒,與如意雙鉞氣質契合,如意雙鉞劃傷羊子鵬的同時,把陰寒真氣灌進羊子鵬的皮肉,使血液凝結成冰,讓羊子鵬重新體會到被冰封的滋味。
白霜娥冷冷一笑。
她白發(fā)白衣白鉞,都像是蒙著一層冷冷白霜。
羊子鵬也笑了。
他本就計劃先與白霜娥對戰(zhàn),你亮出兵刃,正合我意!
羊子鵬腳踩步法,反手提劍,疾速向前。
白霜娥站定不動,面無表情。
羊子鵬左手劍格擋,右手劍抬高下刺。
不出所料,白霜娥的如意雙鉞舉起。
左手鉞斜向架向右手劍,月尖頂向羊子鵬手腕。
右手鉞斜向擋向左手劍,月彎劃向羊子鵬手腕。
兩劍若與兩鉞相觸,羊子鵬兩手手腕必會重傷。
左右兩劍回撤。
如意雙鉞追擊,左手鉞挑向羊子鵬雙眼,右手鉞斬向羊子鵬腰腹。
這一招里含有招式變化,迅捷凌厲,名叫斷子絕孫。
羊子鵬疾步退身,同時把右手劍擋在面前,把左手劍擋在與腰腹。
叮叮兩聲。
兩劍擋住雙鉞。
白霜娥的冷笑又起。
雙鉞輕旋輕轉。
羊子鵬左右手臂衣袖同時被劃破,左右手臂上多了兩道血口。
羊子鵬再次退到壇邊。
白霜娥如陰魂般冷笑。
羊子鵬悶哼口氣,仍是反手提劍,再次出擊。
他先是邁一大步,而后騰空而起,翻旋到白霜娥正上方,在瞬息之間,他接連擊出九劍,九劍仿佛同時攻下,竟有尚青八刀飛天九影的神韻。
白霜娥微微一驚。
也不過是微微一驚。
她雙手如意鉞接連變幻,叮叮叮九聲脆響仿佛一聲,接下羊子鵬的九劍。
羊子鵬借著劍鉞相擊之力,騰空飛起,準備再次翻身而下,發(fā)動下次進攻。
白霜娥雙臂高舉,沖天而起。
追上半空中的羊子鵬。
羊子鵬忽覺背心涼氣刺骨。
白霜娥面向羊子鵬的后背。
刺啦!
涼氣刺入羊子鵬的骨髓。
羊子鵬身體前傾,同時全力把兩劍向后刺。
叮叮兩聲。
羊子鵬借力向前翻滾落地。
白霜娥也被兩劍之力震向后方落地。
羊子鵬感覺到背身燒著陰火,他的背部脊椎兩側,多了兩長長的傷口。
羊子鵬凝視白霜娥。
白霜娥站在戒壇正中,冷笑著,把右手的如意鉞拿起來,彎月彎鉤上掛著一絲鮮血。她把彎鉤豎在嘴邊,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面容毫無魅惑,而是十足的陰森。
她剛用的那一招,名叫剜骨剃髓。
若非羊子鵬反應迅速且內功深厚,她能把羊子鵬的脊椎整個剃出來。
羊子鵬身軀微顫,仿佛白霜娥趴在他的背后,從他的傷口處吸食鮮血。
怎樣才能打敗她?
如意雙鉞把她護衛(wèi)地如同一只刺猬,毫無漏洞之處,在她身邊停留稍久,就會被她刺傷。
我還未近她半分,已被她劃出六道傷口。
鮮血冰涼。
他想起了蕭茜娘,舔舐他脖頸時那貪婪的眼神。
慢著,羊子鵬心中靈光乍現(xiàn)。
傷?我難道怕受傷嗎?我受過的傷還少嗎?死我都死過,有什么肉體之傷之痛是大過身死的?
冷?我難道怕冷嗎?劉桃枝的瀚海神功我都能抵擋,還怕她區(qū)區(qū)一層白霜?
縱使她把我的皮肉剃凈,只要我的骨頭還站著,她就不能奈我何!而我制服她,只需兩劍就夠了!
羊子鵬想到此處,傲然一笑。
白霜娥見到羊子鵬傲慢的笑容,心中一凜。
他被我劃出六道傷口,為何還能笑得如此志在必得?他哪來的信心!
白霜娥和羊子鵬的笑容同時變得凌厲。
兩人同時前奔,對沖一處。
羊子鵬由反手拿劍改回正手拿劍,全力突刺。
白霜娥的如意雙鉞連環(huán)攻防,使出的招式名叫千刀萬剮。
羊子鵬手臂不斷中劍。
衣衫破碎。
傷口如江南水鄉(xiāng)縱橫的溝壑。
登峰造極雙劍攻勢依然不減。
羊子鵬不斷變換身法,不斷刺劍。
白霜娥也在不斷變換身位,始終面向羊子鵬,迎接羊子鵬手中雙劍暴風驟雨般的攻勢。
羊子鵬的雙劍突刺全被截住。
兩人在戒壇之上翻飛折轉。
白霜娥攻勢變得爆裂,使出一招斬盡殺絕,擋下羊子鵬兩把斷劍突刺的同時,攻向羊子鵬周身。
羊子鵬被壓制,不住后退。
白霜娥不斷進擊。
羊子鵬胸懷之內多處受傷,衣衫已然盡碎。
若非羊子鵬攻勢仍舊不減,給白霜娥一定的防守壓力,如意雙鉞便能輕松深入羊子鵬的五臟六腑。
羊子鵬渾身冰冷,眼中卻燒起火來。
白霜娥望著羊子鵬眼神中的霸氣之火,魂魄竟隱隱顫栗,手上如意雙鉞竟不覺慢了半分。
羊子鵬抓住時機,再次猛烈進攻。
白霜娥轉攻為守,步步后退。
羊子鵬步步緊逼。
兩柄黑光和兩彎白光交錯往返,織成一張緊密的網(wǎng)。
羊子鵬雖在氣勢上占了上風,但他依然在不斷受傷,而他仍未傷及白霜娥分毫。
但羊子鵬心中必勝的信念,反而越來越強。
羊子鵬渾身上下都是傷口,反而越戰(zhàn)越勇,羊子鵬的霸氣和信念,不斷侵蝕著白霜娥的信心。
終于,白霜娥無法承受。
她使出一招斬草除根,想要了結這場對戰(zhàn)。
雙鉞掛開兩劍,白霜娥腕心向上,奮力推出雙鉞,雙鉞橫斬羊子鵬的腰腹,欲把羊子鵬腰斬。
剎那,兩道黑光乍閃。
兩把斷劍架住白霜娥脖頸。
雙鉞停在羊子鵬腰前。
雙劍被雙鉞蕩開之后,羊子鵬知道白霜娥必然奮力一擊,腰身后退之時,改正手拿劍為反手拿劍,拽劍一抹,雙劍抹斷了白霜娥的手筋,就勢向前,雙手交叉,把雙劍架住白霜娥的脖頸。
雙劍若是再向前半分,白霜娥便會斃命。
白霜娥震驚地看著眼下的兩把黑色斷劍。
“我敗了?”
白霜娥在內心之中自問。
“是的,我確實敗了!”
她自己回答。
“若不是羊子鵬手下留情,我便已經(jīng)死了。”
她徹底承認了失敗。
羊子鵬收回雙劍,站直身體,把雙劍仍下戒壇。
白霜娥也站直身體,雙手仍托著雙鉞。
羊子鵬抱拳道:“請借雙鉞一用!”
“拿去!”
白霜娥堅決的說出拿去二字,木然地看著雙鉞,眼睛里掉下淚來。
羊子鵬伸手到白霜娥手下。
白霜娥把雙鉞反過來朝下,把手一松,雙鉞便到了羊子鵬手上。
白霜娥容顏凄楚,走到壇邊。
她抬頭來看,蒼白的面目直面驕陽。
驕陽下,一個黑點在盤旋。
她意識到不妙。
黑點疾速俯沖向下。
“不!”她一聲長嘶。
一只金翅大雕,頭似鳳凰,撲進戒壇院里的人群,兩只利爪,精準無誤地捏住齊云派女弟子懷里的花貍貓。
“哇嗚嗚!”花貍貓掙扎慘叫。
“呀!”齊云派弟子亂做一團。
齊云派眾弟子想要拔劍殺雕,鳳頭金翅大雕一番鼓蕩,齊云派弟子跌翻一片。
鳳頭金翅大雕抓著花貍貓,沖天而起。
長空之中,傳來一聲長鳴。
“??!”
白霜娥雙腿一軟,眼前一黑,載下戒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