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翡行事匆忙,從修文坊出來之后,便直奔坊市,買齊了東西便趕了回去,生怕云瀟生疑。
懷里兜著兩斤朱砂,腰上挎著一裝滿酒的黃皮葫蘆,身后牽著一條大黑狗,一手扶著腰,模樣有些滑稽。
“去,歇著去吧,殺狗這事我來做就行了。”云瀟見綠翡氣喘吁吁,像是走了急路,便打發(fā)她休息去了。
綠翡嗯了一聲,去廚房拿來刀具遞上,又端了一盆清水來,放在云瀟身旁,便坐在檐下的藤椅上看著云瀟殺狗。
本來他對這等血腥場面素來反感,可是如今卻不知怎的,心頭好像對此事極感興趣,雙手托著下巴,看的目不轉(zhuǎn)睛看著云瀟,實在想不出他那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如何與這大狗周旋,在旁守著一是覺得有趣,二則是怕狗急跳墻暴起傷人,好出手將其制服。
云瀟將狗拴在了廊柱上,取來一柄尖刀。
這狗個頭‘挺’大,及人大‘腿’高,怕有五六十斤不止,綠翡跟云瀟相處幾日,也知道她食量驚人,才刻意挑了一只最‘肥’最壯的。
這家伙耐‘性’似乎被消磨干凈了,在檐下不停的巡弋著,喉嚨里發(fā)出陣陣低吼,忽然見云瀟取來利刃頓時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危機,貓狗多有靈‘性’,知道云瀟‘欲’對它不利,即刻往后退了兩步,而后沖著云瀟狂吠起來,云瀟卻似充耳不聞,持刀走了上去,大狗見他進了繩索范圍之中,猛的撲咬過來。
旁邊綠翡悚然一驚,本以為云瀟會在繩索距離之外與這畜生周旋,再憑借手中利器將其解決,誰知他竟然膽大的走了上去,這若是被咬中,可不是鬧著玩的,即刻站了起來,想要上去幫忙,還未邁出一步,便見云瀟已然出手,五指猶如鷹鉤一樣,竟是一把攥住大狗的后頸,猛然發(fā)力,便將其掀翻過去,而后出刀果斷,直刺咽喉,三寸刀身頓時沒入‘肉’里,順勢一絞,便聽的骨節(jié)碎裂的聲音響起,那大狗被云瀟一只手提在半空中,四肢撲騰了兩下,便驟然氣絕。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那大狗自被云瀟掀翻提至半空中,再到被刺死,竟是一聲都沒叫出來。
綠翡看的頭皮發(fā)麻,云瀟一鎖一刺,簡直可用“‘精’湛”二字來形容。
換做是她,都難以辦到,雖說降服這大狗對她而言也非難事,但絕對沒辦法像云瀟這般干凈利落,恐怕得靠力氣將它打趴下之后,才能取其‘性’命。
云瀟先前在眨眼不及的瞬間,伸手鎖住這大狗的后頸,身手可謂了得,稍有偏差,結(jié)果可能便是被這畜生咬住胳膊,而且那大狗在撲咬時候的力量也不弱,能將一成年人都‘逼’退,可云瀟身形穩(wěn)如山岳,晃都沒有晃一下,好像僅憑手腕的力量便將這股力量生生扼制住了,這點恐怕她都做不到。
若是遏制不住,這大狗即便被鎖住后頸,還是能將他咬到,所以云瀟所做這一切,綠翡并不認(rèn)為自己也能做到。
“他僅練那些粗淺的功夫,便能有如此身手,實在難以置信!”綠翡暗暗心驚,對云瀟也有些刮目相看。
雖說她對云瀟的看法早有改觀,不過之前只是被其品行所折服,如今卻是實力。
云瀟一刀刺死大狗,而后取來一木桶,讓鮮血流入其中,直至血流盡了,才將木桶提進了廚房里,順道取來一柄更小的刀,在磨石上反復(fù)挫了幾下,而后在大狗腳踝上輕輕一轉(zhuǎn),便開始剝皮,云瀟以前曾去過元‘蒙’帝國,那里以牛羊為主食,見過牧民殺羊剝皮,如今也是照著模仿,磕磕絆絆的將大狗剮了出來,便‘交’給了綠翡去烹飪,然后提著裝滿狗血的木桶離開了廚房,綠翡以為他是出‘門’將那東西倒掉,也未過問,一個人廚房里忙碌起來,這么大一條狗,有得她拾掇的。
云瀟見綠翡沒留意到他,出‘門’便拐進了屋里,將那裝酒的葫蘆空了出來,而后灌了滿滿一葫蘆狗血,將桌上的朱砂也取出半包,與那葫蘆一起藏在了‘床’腳下。
而后才從后‘門’出去,將剩下的狗血倒進了水溝里。
中午三人吃了狗‘肉’,晚餐還是狗‘肉’,翌日清晨,依舊是狗‘肉’,而綠翡的廚藝實在算不上好。
云瀟胃口好得出奇,吃什么也都一個德‘性’,仿佛餓死鬼投胎一樣,三頓狗‘肉’似乎也沒將他吃傷,卻將綠翡自個折騰的夠嗆,如今聞著狗‘肉’的味道都隱隱做嘔,見云瀟放了筷子,綠翡終于得到解脫,趕忙收拾了桌上的各種狗‘肉’,在廚房將碗筷狠狠刷洗了一遍,而后給云瀟沏了一壺濃茶,一會店鋪開業(yè),云瀟還得接待賓客,滿嘴狗‘肉’蒜瓣的味道可不太好,借濃茶的味道壓制一下,云瀟將那茶壺捧在手里,時不時的吸溜一口,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走到前邊拔了‘門’閂。
慶余堂的大‘門’徐徐而開,朝霞越過街道對面的屋脊,灑進了店里。
朝陽初始,萬象更新。
此時店‘門’口已經(jīng)來了兩個人,云瀟也認(rèn)不得是誰,應(yīng)該是發(fā)過請柬的,否則不會大清早便在‘門’口等候著。
那兩人與云瀟頷首打過招呼,卻未忙著進店。
云瀟也未上前招呼,返回店里取來早已準(zhǔn)備好的鞭炮,在‘門’前豎起一根挑桿,將炮仗掛上,點燃引線,震耳‘欲’聾的炮仗聲頃刻間響徹了碧水巷中。
慶余堂自此時起,便算是正式開張營業(yè)了,鞭炮聲中,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到場。
云瀟往臺階上一站,大聲道:“今日鄙人慶余堂開張,承‘蒙’各位捧場,里邊請?!?br/>
守時而來之人,大多都與孟江漓關(guān)系要好,今日前來捧場也是賣人情面,雖與云瀟素?zé)o‘交’情,卻大多都備有賀禮,也非貴重之物,不外乎筆墨紙硯,最珍貴的也不過是兩件青瓷擺件,禮輕情意重,云瀟逐一道謝,問清楚身份,吩咐綠翡記上禮簿,將來好做還禮,人情這東西無外乎禮尚往來。
孟江漓介紹來這些人,大多都是商賈,慶余堂今后若能承‘蒙’這些人的照顧,經(jīng)營起來會容易許多,因此云瀟也有心結(jié)‘交’。
綠翡也漸漸發(fā)現(xiàn)了其中詭異之處,前來捧場之人,云瀟似乎都不認(rèn)得。
“這云瀟到底得有多大臉面,才能讓這些素不相識的人都前來捧場?”綠翡一邊寫著禮簿,心中一邊泛著嘀咕,卻沒追溯根源,這事她并不想讓盧氏知道。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這些前來捧場的賓客先前只顧向云瀟道賀,并未注意四面墻上所掛的書帖,此時將賀禮送出,這才留神觀摩起來,本來他們只是賣孟江漓的情面,來此走個過場,沒指望能在這慶余堂里發(fā)現(xiàn)能夠讓人心動的書帖,畢竟慶余堂的書家只是默默無名之輩,店面雖有幾分古韻,可格局著實小了些,證明店主資金并不充裕,不可能收藏有名家大師之流的作品,本打算隨便買點東西裝裝樣子,可細心一看,才發(fā)現(xiàn)墻上這些書帖竟無一副平庸之作。
風(fēng)華骨格,莊嚴(yán)‘挺’秀,字里行間又有一股清遠之氣,絕不遜‘色’于當(dāng)世任何一位書法大家。
前來捧場之賓客,皆知曉慶余堂的書家乃是一位‘女’流,本以為其字跡應(yīng)偏于娟秀、‘陰’柔,屬于簪‘花’小楷一類,興致不濃。
這等字體雖說好看,卻欠缺大氣,不能懸示于眾,而且寫大了,就沒了本身的娟秀,顯得不倫不類。
卻未想到墻上這些書帖竟是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即不欠缺大氣,亦不失其柔美,可謂一種全新的風(fēng)格,讓人耳目一新,一時間大感興趣。
在場賓客基本都是在書法之中浸‘淫’已久,極具眼力。
“這位秋池居士雖不名聲不顯,卻寫的一手好字,將來說不定便成當(dāng)世一位書法大家啊?!?br/>
眾人口中所議論的秋池居士自然便是云瀟的母親張氏,秋池是她的名,而遠離紅塵的一心向道之人,才以修士自居,當(dāng)然這只是一個噱頭,如此一來張氏才便于人前拋頭‘露’面,而不虞惹來閑言碎語,都是云瀟安排的,張氏在寫請柬時,下方署名便是‘秋池居士’。
“把這邊墻上七幅字取下來,我全要了!”
“我說劉員外,就算你財大氣粗,也別如此貪心啊,這店里一共才幾幅字,也得給我們留些才成。”
正準(zhǔn)備出手一顯闊綽的劉員外還沒來得及從懷里掏出銀票,便遭來一群人的聲討,還不乏一些好友,被數(shù)落一番,忙賠不是,指著墻上最大那副字,趕忙同云瀟
說道,“那我要這一副就是了,敢問此帖要價幾何?”
“今日開業(yè)承‘蒙’諸位捧場,店里所有書帖一律半價,此帖劉員外給個五十兩便是?!痹茷t將書帖從墻上取了下來,卷上之后用綢帶系好,遞到了那人手上。
“今天是慶余堂開‘門’營業(yè)頭天,凡事自然要圓圓滿滿圖個吉利,怎能給你半價,喏,銀票收好?!眲T外先前顯擺遭來聲討,此時竟然義正嚴(yán)詞的拒絕了云瀟的讓利,從懷里‘摸’出一百兩的銀票塞到了他手中。孟江漓替他所請這些人都是極為富庶的商賈,百十兩銀子對尋常人而言興許很多,但對他們而言也不算什么,何況都是識貨之人,這些書帖在他們眼里也絕對值這個價,如此先河一開,余下之人紛紛效仿,短短片刻,便售出二十余份書帖,入賬達一千五百兩之多。
綠翡在那記賬,手心都沁出了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