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凱文，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子。

    夏雪宜記不起是誰說過這樣一句話，第二次見面，他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岑凱文在椅中坐得筆直，她的高挑使她具有一種天然的侵略性。這種天然的屬性，遮蔽了絕大多數(shù)天然自卑且自負者的眼睛。

    “有人注意到，你和王爾慈有過一次不太愉快的交談。”

    “也許?！?br/>
    “是否可以告訴我，你們談話的內容?！?br/>
    “他希望我考慮他的建議，繼續(xù)為星河系工作?！贬瘎P文的語速平穩(wěn)，但不假思索。

    “王爾慈追求過你?！?br/>
    “是的?！?br/>
    “你拒絕了他?！?br/>
    “是的?！?br/>
    “但你后來為他解決過一件非常棘手的大麻煩?！?br/>
    “沒那么夸張。一件小事?！?br/>
    “設計麻煩的人，今天也在這里。你們彼此互相了解。”

    “沒有彼此，她對我的興趣，遠勝于我對于她的。”

    “你是否意識到，有可能是這一種不均等的相處模式，導致了這一棘手事件的發(fā)生?！毕难┮嗽囂?。

    岑凱文笑了，“你是說遷怒于人?！?br/>
    “我只是注意到，對方打壓并傷害的，是你周圍的人，或者說，是與你相處融洽的人。”

    “我沒有那么醒目。我只是其中之一，而你現(xiàn)在注意到了我。更重要的是，你注意到了對方內部的相互傾軋?！?br/>
    “顯然你知道針對你的人是誰。但是今天，你并沒有去打擾休息的王爾慈。”

    “所以，你獲得的信息有百分之九十，屬于略高于原始生物種群圈地行為的詆詬。你很失望?！?br/>
    “我不否認?！毕难┮税櫫艘幌旅迹澳闶切呛酉档膶?，以你的推斷，兇手會是誰，整個過程是怎樣的。你在現(xiàn)場。你早就分析過了，嗯？”

    “行兇者，當然至少會有一個。但兇手，未必只有一個?！贬瘎P文深藍色的眼睛注視著夏雪宜。

    “你有確定的目標，以及贊助人提供的更好的機會。你的希望是王爾慈盡早贏得比賽，你就可以抽身而出，完成你對奧格導師的承諾?！?br/>
    “也有一種可能，王爾慈已經(jīng)覺察到了什么，他那么敏感，又那么脆弱。所以，他想放棄比賽，那樣我就走不了。與其如此，不如殺了他?！贬瘎P文毫不讓步。

    “他死了，你和學院的契約會怎樣？”

    “與契約無關。更何況，事實上并沒有什么契約。我想走，隨時都可以?！?br/>
    “但是王爾慈死了，就會少了一個幼稚地追求者。這會讓你滿意?！?br/>
    岑凱文笑起來很迷人，“幼稚，只在愛他的人的眼里是這樣。我不這樣認為?！?br/>
    夏雪宜像被針刺到，“你不愛王爾慈？”

    “不。”岑凱文搖了一下頭，“愛情，是一件瘋狂的事。如果他是一個瘋狂的人，就不會在蟄伏十年之后，重新走上騎士的道路。換作任何一個人，早就放棄了。而他沒有。因為他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我也同樣如此。”

    “他的改變，很多人都認為是你的介入。”

    “能夠改變你的，只有你自己。他們都誤會他了。他只是在等待。在目標出現(xiàn)之前，保持安靜，守在原地。最好誰都看不到你，不記得你，忘了你?！?br/>
    “他在等他的贊助人，你在等什么?！?br/>
    “你。”岑凱文的笑容消失了。

    “我？”夏雪宜吃了一驚。

    “一個有著東方人的面孔，帶著埃迪拉卡的溫暖，安布里德羅的邪惡，克魯斯格蘭大陸的氣質，穿著魔爵騎士軍團學院的黑袍，佩戴海王星徽章的陌生人。你的聽說沒有問題，但詞匯量極其有限，不擅拼寫，甚至，自始至終，把你的手藏在黑色的手套之中。不喝咖啡或者其他任何飲料及食物?！贬瘎P文描述完畢。

    “然后？”夏雪宜饒有興致。

    “你被格蘭大陸的咖啡或食物傷害過，當然，也許，你用它們傷害過對你來說至關重要的人。你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岑凱文目光敏銳。

    “我只是在征詢你的建議。因為你沒有資格履行只有你能夠完成的使命?！?br/>
    “我認為現(xiàn)在唯一有意義的事情，是你需要確認，找出兇手之后，你能做什么?！?br/>
    夏雪宜感覺到了胃的疼痛，“我應該在一開始就確認這件事?！?br/>
    “我給你的建議，出去宣布你一無所獲。剩下的事，交給兇手去做?！?br/>
    “兇手是誰。我想知道這個?！?br/>
    “我相信兇手已經(jīng)告訴你了，只是你還沒有領會到?！贬瘎P文輕輕地笑了。

    夏雪宜沮喪地靠在沙發(fā)里，“你們都有愛他或者恨他的理由。王爾慈，每個人都愛他，每個人也都恨他。包括你，雖然你說你們和愛情無關。你們這群愛恨交織的人?！?br/>
    “希望這件事不會帶給你太多的困擾。還有什么想問的嗎？”岑凱文完全主導了談話的模式和方向。

    “對于傷害過你的人，你會怎么做?！毕难┮俗鲋詈蟮呐?。

    “養(yǎng)好你的傷。這是最好的辦法。”岑凱文笑起來，“你也一樣?！?br/>
    “不，不，不，一定有哪里錯了?！毕难┮吮е^，“你給我的暗示，我知道你想告訴我什么，但是，我抓不住它?！?br/>
    “因為他們給你的信息太具象了，你需要休息?！?br/>
    “不，我可不想象王爾慈那樣死去，坐在這沙發(fā)里?！毕难┮司芙^地站起來，“你會保護我的。對嗎。”

    “在愛你的人看來，這就是幼稚。而在我看來，你是真的感受到了恐懼?！贬瘎P文眼底的藍色深沉而濃郁。

    她，是一片未知的深海。

    夏雪宜注視著岑凱文的眼睛，“王爾慈對你說過類似的話？他說他感受到了恐懼，今天，在這里。你們來了以后。在靠近門廳的地方，他在向你求助。你拒絕了他。”

    岑凱文在沙發(fā)里坐得更深一些，目光懸停在夏雪宜的臉上，“是你和我談話的時候，我才意識到的。”

    “他和你說了些什么?！?br/>
    “他沒有想到我們會來，當然，我也沒有想到。接到通知的時間很特別，很顯然，聚會已經(jīng)開始了?！?br/>
    “是誰通知你來參加聚會?！?br/>
    “戴妮，她說他們給她打了電話?！?br/>
    “你沒有親自接到電話。”夏雪宜捕捉著他需要的信息。

    “我已經(jīng)準備休息了。今年的學生數(shù)量還算可觀。”岑凱文的笑容里帶著一絲微薄的自嘲。

    “然后呢，你來之后，王爾慈就攔住了你，直到艾雅趕過來?！?br/>
    “是的。就在靠近門廳的地方。他看到我就攔住了我，他說，為什么這么晚才來，而且不事先通知他。我說，你也沒有事先通知我。他說，他根本就不想去費司懷亞，所以他根本就不想來參加這個聚會。但是他沒想到，我居然會來。”岑凱文看向通往會客廳的落地門，目光堅定，語調冷靜。

    “他是在影射，你和參加聚會的某個人或某些人的某種秘密的規(guī)劃?！?br/>
    “聚會是吉黛娜的意思，戴妮這樣告訴我。但邀請我們，是奧格導師的意思。我如實轉告給王爾慈，他有些激動。似乎是擔心我會誤會什么?！?br/>
    “安珂兒告訴我，王爾慈是吉黛娜的未婚夫，她想嫁給他?！?br/>
    岑凱文看著夏雪宜，“王爾慈應該去費司懷亞，那樣他會得到一個完美的婚禮?！?br/>
    “他沒有對你明說？”

    “沒有。他只是說，希望我不要把星河系的事和他聯(lián)系起來，要我考慮他的建議。我告訴他，不用了。后來艾雅就來了。她大概聽到一兩句，覺得我的語氣不太好。要我溫和一些。我告訴她，王爾慈需要的是忠告，而不是母愛?！?br/>
    “你說的忠告是指什么？”

    “他總是會像其他一些人那樣，認為很多事是因他而起。事實上，影響我們的因素有很多，王爾慈，只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是一個中心。換句話說，魔爵騎士軍團學院失去誰都一樣。騎士，或贊助人，或者導師。它并不因為我們而存在，也就不會因我們不在而毀滅。王爾慈沒有那么重要。對于其他人而言，需要考慮的問題還有很多，就算有可能涉及到他，他也絕對不是那個繞不過去的障礙?！?br/>
    “你為所有人洗脫了罪名，所以你想告訴我什么？”

    “星河爵士，從來都不是為了拯救而守護，這是我決意離開的原因。正如你我在這里，為了已經(jīng)死去的王爾慈推敲一切的不可能與可能。與一切的罪惡交手，也許很有意思，但也僅此而矣。”

    “我不記得是誰告訴我，星河爵士的存在，是要做出正義和非正義的判斷?！?br/>
    “我從不判斷。”岑凱文微笑著，“還原本來面目就好。”

    “給我一個小時，我可以試著告訴你我的結論?！毕难┮碎L出了一口氣。

    岑凱文優(yōu)雅地站起來，“希望你不會讓王爾慈失望。他的靈魂，會像他的人一樣，溫和，但優(yōu)柔寡斷。”

    “我不會讓他纏著我的。”夏雪宜為岑凱文挪開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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