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皮琵俠吃飽喝足之后將近七點鐘，許多賣早餐的車子正在擺攤。

    貴陽這邊入秋之后天亮得比較晚，所以就算是七點了天空也是灰蒙蒙的。

    從便利店走出來就看見有兩個交警在貼罰單，我心里有種不好的預(yù)感，走到車邊一看，果然！

    我埋怨地看向皮琵俠，“少吃兩口不行嗎？”

    皮琵俠雙手一攤，道：“只能說這里的交警很勤快，與我并沒有多大干系?！?br/>
    我把罰單撕下來扔進垃圾桶里，心情跌到了谷底，狗日的，自從楊小柳走后就沒過過一天舒心日子。

    啟動車子正準備開走，一個微胖的交警伸手將我攔?。骸罢埬萝嚱邮芫凭珯z測！”

    我眉頭一皺，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沒喝酒！”

    交警一眼嚴肅，“喝沒喝酒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這得看儀器測出來的指標。”

    我看著他一副大公無私，掌握一切的表情，心中憤怒卻無奈，唯有乖乖地從車上下來，接受酒精檢測。

    檢測結(jié)束后我問道：“我可以走了嗎？”

    “這里嚴禁停車，趕緊開走！”說完他轉(zhuǎn)身要過馬路。

    我抬眼看見他背上竟然趴著一只男鬼，本能的反應(yīng)讓我大喊一聲：“等一下！”

    男鬼好像知道我能看見他，一直瞪著我，警戒得很。

    交警走回來，“還有什么問題？”

    這……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跟他說，即便我說出的是事實，他未必會相信，“警官，你衣服后面有點臟，我?guī)湍闩囊幌?！?br/>
    “是嗎？”交警很配合地轉(zhuǎn)過背對著我。

    我瞬間就后悔了，這鬼什么來頭我都不知道，這樣強出頭簡直就是故意送人頭。

    不過我還是強裝鎮(zhèn)定地把手生過去，輕輕拍在男鬼肩上，“你……你放過他吧！”

    怨氣在第一時間填充他的眼睛，我感覺他的眼球瞬間變成紅色。

    “你少管閑事！”男鬼憤怒地朝我狂吼，齜牙咧嘴。

    這不管是人還是鬼，只要一發(fā)怒就不管三七二十一。

    他朝我猛地撲來，指甲烏黑尖銳。

    我也不敢懈怠，立刻把匕首摸出來，往前一揮。要說我好歹也是當(dāng)過兵的人，身體素質(zhì)比常人好的不止一點半點，再加上經(jīng)歷過好幾次鬼怪，心里素質(zhì)也強大了不少。

    男鬼行動如風(fēng)，而我出手卻似閃電，一匕首就劃在男鬼的臉上。

    只不過匕首不是法器，對他造不成傷害。男鬼橫手一擋，把我手中堅硬的匕首斷成兩截。

    沒了武器，我自然要退后兩步，剛一站穩(wěn)，只見那男鬼把斷下來的刀尖朝我扔來。

    我偏頭一閃，完美躲開。

    “要你命！”男鬼張大嘴低吼一聲，臉上突然黑氣縈繞，從喉嚨里跑出來一黑色的舌頭，長得極快。

    交警不明所以，跑到我面前指責(zé)道：“你這人怎么回事？是不是嗑藥了，跟我回趟警局！”

    眼看那東西就要碰到他了，我猛地把他推到一邊，失聲大叫道：“快躲開！”

    皮琵俠關(guān)鍵時候很機警，他跳出來把交警連拖帶拽地拉到一邊，朝我喊道：“大外甥，再堅持一下，太陽馬上就要出來了！”

    男鬼對我連連發(fā)出攻擊，都被我僥幸躲開。

    還以為太陽就要出來了他會走，然而，這鬼一旦憤怒道極點，理智便會被淹沒，哪里管得上太陽會不會出來，一心就想把我弄死。

    人行路上的早市越擺越多，怕會禍及他們，我就往馬路中間跑。

    男鬼用舌頭撐在地上，往上一躍，便如同撐桿跳一樣地落到我面前。

    我腳剎不及，被他絆倒在地。脖子處一陣火辣辣的痛，應(yīng)該是被他抓傷了。

    要命時刻我也顧不得那么多，連滾帶爬地就跑。

    我回頭，瞥見皮琵俠也跑到馬路中間，手里拿著黃符上躥下跳。我心中一動，突然想起皮琵俠看不見它。師父說過，人看見鬼莫非有三種情況，第一是三歲以前的孩子和即將死去的老人，那時候他們的眼睛格外明亮，能看透世間所有的一切；第二是就是我這種在陰陽兩界都走過的人，就比如棺材子之類的；第三就是得道的人，像我?guī)煾改欠N就是。而皮琵俠只是懂點皮毛，身上有些道氣，在晚上的時候能看見鬼，白天的時候就看不見，鬼的東西他能看見，鬼之外的靈魂他又看不見。

    “皮琵俠，快走！”

    我已經(jīng)跑了十幾米遠，見那男鬼的舌頭去對付皮琵俠，我忍不住跑回去，猛地踹出一飛腳，直直把他踹幾米遠。

    “快走！”我拉著皮琵俠朝車邊跑。

    眼看著已經(jīng)拉開車門了，我心中的喜意還沒來得及萌發(fā)，便感覺腰間突然多了一股力量，男鬼的舌頭纏在我腰上，把我往后拉。

    這時的我已經(jīng)來不及抓住任何東西，慣性地摔倒在地，任由屁股在地上摩擦摩擦。

    砰！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一輛疾馳的摩托車猛力撞上。

    一瞬間，我被撞飛起來，直接撞到人行道旁的電線桿上。

    危機關(guān)頭我怕他再來致命的一擊，便強撐著軟綿綿地靠著路邊的電桿爬起來，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骨頭散架了多少，緊緊地捏緊拳頭，隨時準備豁出命地去反擊。

    男鬼狂吼一聲，卯足了勁朝我沖過來。

    血色模糊的眼中我看見天邊射出來一道陽光，男鬼在陽光底下痛苦的掙扎，從腳往上化為灰燼，徹底消失在街道上。

    我放松拳頭，肚子一陣翻騰，口中的鮮血止不住地涌出來。

    撞倒我的摩托車司機麻溜地在交警眼皮子底下?lián)P長而去，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甚至有聲音說道：“我剛才看見了，他襲警逃跑被車撞，活該！”

    我又一口鮮血噴出來，最后一絲意識想辯駁：你媽才襲警！

    雙眼一黑，暈死過去。

    ……

    當(dāng)我再次恢復(fù)意識的時候，首先聞見屬于醫(yī)院的消毒水味。

    再慢悠悠的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間VIP病房里，頭上裹著紗布，手腳以及腰部都纏滿綁帶，脖子上還帶著護頸。

    我感到口渴，想倒杯水喝，一動，全身都跟針扎似的，鉆心痛。

    伸手勉強按響床邊的呼叫按鈕，于是，有一個腿長胸大，面容姣好的護士走了進來，她眼睛一亮，道：“你終于醒了！”

    緊接著她看了一眼床邊的儀器，再用纖細的手摸摸我的額頭，道：“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能說話嗎？”

    “我……”剛一開口，就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沙漠一般，又干又燥，難受得厲害，于是我指了指旁邊的飲水機，說：“水……”

    小護士麻溜地去把水倒來，細心地喂進我喉嚨里。

    病房里又進來兩個人，是皮琵俠、吳管家和師父，他們坐在病床邊寒暄了一番。

    我問后面都發(fā)生了什么事。

    皮琵俠說我一暈倒他就趕緊撥打120，那個被我從男鬼手里救下來的交警幫著開道把我送到省九醫(yī)。摩托車車主沒找到，他把前因后果都給那位交警說了一遍，他不太相信，還從醫(yī)院里取走我的尿液，去檢測看我有沒有吸毒。另一邊的吳管家聽到我出車禍的消息，連忙來到醫(yī)院安排了間VIP病房，護士也是指定的。

    皮琵俠還說：“那個交警還會來找你，說是你涉嫌襲警！”

    “襲警？”我問，他點頭。

    真他娘的是吃力不討好，小命差點都丟了，還攤上襲警的罪名。

    這時候一位中年醫(yī)生走了進來，給我稍作檢查之后說：“幸好你的身體素質(zhì)不錯，手腳都有傷但是無礙，主要是斷了三根肋骨，需要好好休養(yǎng)一陣?！?br/>
    我問：“大概有多久才能出院？”

    醫(yī)生說：“先安心住院吧，看后期恢復(fù)。”

    我弱弱地點頭，沒有說話，他安慰幾句便也走了。

    我問師父，“那只男鬼為什么會纏上交警？”

    師父說他應(yīng)該是來報仇的。

    我又把那天在仙鶴路發(fā)生的事全部說與師父聽，本以為收了兩只東西他會夸我一番，誰料他不僅不夸我，反而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說我不知自己是幾斤幾兩，如果芭蕉精的事處理為妥當(dāng)，害的將是房東一家人；還有屋子里的小鬼，要不是它對李老師執(zhí)念太重，清醒過來，我早已成為他的飽腹之肉。

    從師父的口中我了解到，小鬼在不同的地區(qū)有不同的說法。在茅山術(shù)中，它稱為嬰靈；在印尼、泰國等地叫做古曼童；在一些部落巫術(shù)里，它叫靈童子。煉小鬼的方法有很多種，最常見的就是找一個剛?cè)ナ赖膬和?，用槐木雕成形付魂，用法壇祭煉，焚化御鬼符等符咒，配合咒語，煉成后用中指滴血，供在臺上；還有就是用煤油燈烤童尸的掌心，把烤出的尸油用來煉小鬼，使小鬼逐漸失去本心，變成惡鬼。

    至于為什么會有人煉小鬼，那完全是因為小鬼的用處很多，只要煉成小鬼，就可以用它來消災(zāi)解難，聚財護宅……當(dāng)然，還有害人性命。

    我很感激楊小龍善良的本心，寧愿犧牲自己也不淪為別人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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