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薄如細(xì)雪般的陽光穿過云層，淺淺地落在了遙遠(yuǎn)的地方，黑色長發(fā)上鋪了一層薄薄金光的木南純夏按照外祖母曾經(jīng)告訴過她的那樣，遇見無法避免卻又無法逃離的事情時，想象著這已經(jīng)結(jié)束，但淚水卻出賣了她的掩飾，她不過只是一名剛剛十九歲的女孩子，她很害怕，還很委屈，這座城市里唯一可以讓她感到安心的人選擇了拋棄她。

    她本以為自己抓住了神靈賜予自己的契機，那個男人會帶著自己離開這座城市，回到她的家，一切都可以像被合上的童話書一樣，曲折的故事總會有一個大家都愿接受的結(jié)局。

    她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要求太多，但她卻難受地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哭泣，從一開始她對趙天行有一種毫無理由的信任，那份信任一直在慢慢發(fā)酵，當(dāng)趙天行拒絕她的要求后她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他拋棄。

    她知道這是不該是理所當(dāng)然的，可還是會忍不住對落空后的期待感到傷心，明明已經(jīng)知道現(xiàn)實是殘酷的，卻仍留有幻想，這大概就是年輕與否真正區(qū)別的界限。

    趙天行這一生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抉擇，但每一次都無人告訴他正確的答案，或許會有更好的選擇，但那已經(jīng)不重要了，他是個選擇后會默默承受后果的人。

    木南純夏凝視著街邊櫥窗中自己的倒影，她詢問自己的內(nèi)心，是什么時候自己的目光總在追尋那個沉默且并不有趣的男人，但從她看著自己的倒影從玻璃中心走到盡頭，一直到停下腳步最后她還是沒有給出答案。

    直到趙天行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她才打斷了自己迷茫的思考。

    “我還可以再送你一段路?！壁w天行的話語一如既往的簡短，木南純夏傻乎乎的點了點頭就又跟著趙天行回到了車上。

    等回過神，木南純夏才暗暗捏了捏自己的大腿，心想自己真是個蠢女孩，就這么傻乎乎地回來了，按照電視劇里的劇情至少要趙天行痛哭流涕，自己才勉強流露出稍微原諒他的態(tài)度，自己居然迷迷糊糊的連問都沒問就又回來了。

    “你打算去哪？”

    木南純夏編了一個遙遠(yuǎn)但卻又并不難以企及的地方，在那里她有一個永遠(yuǎn)不嫌麻煩可以收容她的朋友，有溫暖的床鋪和清香的大麥茶，不過這種謊言在趙天行載著她到達后就被她自己輕易的戳穿，她報出的地點是她之前在東京做家教的雇主住址，偌大的東京她也只能報出這個對她來說稍微不那么陌生的地名。

    可是謊言最大的壞處不僅僅是對信任的辜負(fù)，為了圓一個謊需要更多的謊言，她硬著頭皮慢慢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重新關(guān)上，低聲說再見。

    趙天行并未立即開車離去，木南純夏明白他的意思，她接下來要做的就是一路走去直至消失在停留此處的趙天行視線中，然后，也許明天就會再見，也許永遠(yuǎn)也不會再見。

    木南純夏沒有回頭，她背朝趙天行擺了擺手，她抬頭看向夜空，今天依舊沒有星星，她突然知曉了困擾著自己一下午的問題答案，因為孤獨，她才會回應(yīng)那天站在樓下人的揮手，因為孤獨，她才會想要趙天行陪她去逛街，因為孤獨，所以她才會對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生活中的趙天行產(chǎn)生那種奇妙的情愫。

    她想回頭大聲告訴那個和自己共度了三個日日夜夜的男人，她很害怕，害怕會再次被深入骨髓的孤獨感再次籠罩，可她的身影卻不曾停下，她不會去問一個答案不是心中所想的問題，與其被拒絕，不如由她來拒絕。

    “等一下。”

    宛如在黃沙漫天的大漠中獨行者找到了最后的泉眼，木南純夏不會聽錯這個聲音，所以她以一種不符合年紀(jì)的輕快步伐蹦蹦跳跳地返回到趙天行面前。

    “如果有問題就給我發(fā)短信?！壁w天行從懷中掏出一臺嶄新的手機，木南純夏注視著趙天行不知何時弄到的手機緩緩開口“你打給我?！?br/>
    最后的自尊讓木南純夏轉(zhuǎn)過身，比起一開始就知道結(jié)局，落空的滿懷期待才更傷人，她再次向著目的地走去，走到一半手機響了起來，這倒是讓木南純夏有些小小驚訝，她原以為趙天行會追上來說自己不知道她的手機號碼。

    手機通話被接起，除去沙沙的風(fēng)聲再無一絲聲響，正當(dāng)木南純夏想掛掉的時候，趙天行看著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輕聲說出了他的告別，“再見?！?br/>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離開，他有著自己的職責(zé)，他就算能幫得了木南純夏的事情，誰又能來幫他自己呢？他已經(jīng)為了自己的私人情緒而浪費了太多時間。

    沒有多余的廢話，依舊是那么的平平淡淡，這倒是讓木南純夏平靜了下來，她一語不發(fā)掛斷了手機，在很多年以前，她曾聽過一個童話故事，故事的情節(jié)早已淡去，但她依稀記得故事里的小熊從不在分別的時候告別，它會在再次相見的時候補上上次的告別。

    趙天行注視著視線中的女孩消失在門口，隨后他轉(zhuǎn)身向那輛停在另一條街道老舊的英菲迪尼走去，這一刻他在街道中倒是分外顯眼，因為路燈下的人大多成雙成對。

    十分鐘后，一輛行駛在街道上的英菲迪尼突然掉頭，那么決絕，那么義無反顧，就像是那臺老車在臨近報廢前最后一次被踩下了油門。

    時隔不到半小時，趙天行再次撥通了那串號碼。

    “我是趙天行?！薄笆裁词?？”

    “我決定履行答應(yīng)過你的承諾?！薄昂谩！?br/>
    站在7-11便利店內(nèi)的木南純夏不知道此刻趙天行在想些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她興沖沖地走到了路邊，懷著前所未有的幸福等待著那輛來接她離開這座城市的車。

    身后喇叭聲響起，木南純夏第一次覺得這輛布滿塵土灰蒙蒙的老車是如此可愛，褪色的引擎蓋也好，留有劃痕的扯碎也罷，看上去都是那么的順眼。

    趙天行停在木南純夏的眼前，車窗被慢慢搖下，他清冷的嗓音在暮色中透著歸家的溫暖“鹿兒島應(yīng)該不遠(yuǎn)吧。”

    聰明人是不會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所以趙天行一直不認(rèn)為自己是個聰明人，就像很多年前有個人一直說他是笨蛋，他也覺得自己是。

    鹿學(xué)院的職責(zé)也好，所謂的念舊也罷，他此刻只是趙天行，他的世界里需要他這樣去做，與是否值得沒有任何關(guān)系。

    他答應(yīng)過木南純夏的要求，就如世上一切東西一樣，你信它是真，它就真下去；你疑它是假，它就是假的，他的話也半真不假，但是他隨時準(zhǔn)備兌現(xiàn)自己的話。

    木南純夏坐在副駕駛，她沒有問為什么，很多時候當(dāng)你想問為什么的時候，你就已經(jīng)自己給出了答案，如同大多數(shù)人一樣，木南純夏不敢去驗證答案的真?zhèn)?，她選擇相信自己所給出的理由。

    木南純夏依舊側(cè)著臉看著車窗，倒影模模糊糊，但她心想這樣就很好，這就足夠了。

    寂靜無聲是上帝的語言，其他都是拙劣的翻譯，兩人之間不是第一次陷入沉默了，但這次沉默橫隔的格外長久。

    “你怎么不問問我值多少錢？”木南純夏開玩笑似的打破了沉默，她是那么驕傲的一個人，寧愿自己撕開血淋淋的傷口也不愿被人憐憫。

    趙天行一向不善言辭，盡管他知道女孩試圖以玩笑來緩沖他們之間令人窒息的沉默，但是他并不知道該怎樣接話。

    “三千萬日元，但她沒有等到那三千萬日元花完?！蹦灸霞兿哪樕蠞M是落寞，她忽然覺得自己簡直蠢到了極點，這種話與其說是緩解氣氛，不如說是在尋求安慰。

    “我有一個朋友可以借我三千萬日元或者更多?！壁w天行轉(zhuǎn)過身正視著木南純夏，此刻正在酒店里的姬寧打了個噴嚏。

    木南純夏突然笑了，無聲地笑著，直至再次落淚。

    她突然有些怨恨，為什么趙天行不早點出現(xiàn)在自己的生活里，她本可以依賴他，是不是命運總喜歡戲弄螻蟻？非要讓那個人在一切都發(fā)生后才姍姍來遲。

    “那你運氣還不錯，我可沒有這樣的朋友，你是在炫耀嗎？”木南純夏的語氣像是沒有聽懂趙天行話里的意思。

    “我可以當(dāng)你那樣的朋友?！壁w天行一臉認(rèn)真地看著木南純夏，他知道女孩如果離開東京，那么失去經(jīng)濟來源的她想必很難處理那些外界的壓力。

    木南純夏差一點就要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她低頭喝了一口速溶咖啡，嘴里的苦澀比心里的苦澀淡去速度快得多。

    她知道趙天行的意思，他可以借或者說是給她這筆錢，讓她償還清債務(wù)，從此過上正常的生活。但他忘了這種行為不過是讓她換了一名債主，而且偏偏還是她最不愿以這種身份面對的人。

    木南純夏鼓起勇氣，像最后的騎士發(fā)起了早已知曉結(jié)果的沖鋒“為什么？是因為那個長得和我很像的女孩嗎？”木南純夏這一生說過很多話，但唯有這句聲音微弱的話仿佛讓她用盡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

    趙天行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其實早就隱隱感覺到了木南純夏對他莫名的信賴，可他不愿在這種時候再傷一個少女的心，他再次選擇了沉默。

    “開個玩笑。”木南純夏頓了頓然后輕聲開口“連垃圾扔到了路上你都會停車撿起來，為什么卻不愿抬頭看著我？談話禮儀難道更難遵守？"

    趙天行再次抬起頭，木南純夏大大方方地看著他，除了紅紅的眼角幾乎沒有任何破綻。

    “我......”趙天行剛要開口，木南純夏卻像沒聽到一樣打斷了他，“車?yán)镉行?，明天再出發(fā)吧?！?br/>
    盡管趙天行很想快點將木南純夏送回去，但已經(jīng)做好日夜兼程的他還是什么也沒說。

    人生本就是一場旅程，趙天行一直都在路上，人潮熙熙攘攘，很多人在他生命中出現(xiàn)過一次就再也沒再見過第二面，直到很多年后偶然塵封的記憶露出了一絲，他才明白，原來那一次就是最后一面，他不確定自己和眼前這個女孩的最后一面會在什么時候，但他有種預(yù)感，不會太久。

    趙天行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木南純夏，這個孤獨的女孩向他敞開了心扉，他卻無法確認(rèn)這一切是不是也不過只是一場無關(guān)輕重的偶遇。

    他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木南純夏沒有買下那枚印鑒，是不是兩個人就會像兩條平行線一樣向遠(yuǎn)方無限伸展卻永無交集。

    長風(fēng)掠過安靜的街道，吹起了木南純夏的長發(fā)，趙天行終究還是沒有給自己一個答案。

    晚風(fēng)里帶著銀杏樹淡淡的清香，擦肩而過的男人神色匆匆，但仍能看見他臉上洋溢的期待和緊緊抱在懷中的玫瑰，趙天行和木南純夏一前一后，保持在一個微妙的距離，既能讓暗巷中不懷好意的目光略有忌憚，又讓賣玫瑰花的小女孩猶豫不決。

    再次坐進那輛英菲迪尼副駕駛的木南純夏像是放下了積蓄已久的負(fù)擔(dān)，她不停調(diào)整步伐，玩著影子游戲，不過不是踩影子而是躲過前方趙天行的影子。

    “skyline君，謝謝你?！蹦灸霞兿妮p輕地開口。

    也許是聲音太過輕微，趙天行沒有回頭。

    他還太年輕，不懂得優(yōu)柔寡斷才是一切悲劇的源頭。

    當(dāng)趙天行從容不迫地開著黑色的英菲迪尼從東京的街頭消失時，咖啡廳里一個身穿休閑服戴著鴨舌帽的男人面帶微笑地將目光從那輛車遠(yuǎn)去的方向緩緩挪開。

    “還真是夠巧啊，在這里還能遇見熟人?！卑⑸ぐ瑺柛ダ椎虏⑽磳⑦@件事放在心上，他繼續(xù)盯著目標(biāo)地點，作為GOC的特工，阿瑟·艾爾弗雷德自然不是來東京度假的。

    超自然聯(lián)盟從來都不是慈善聯(lián)盟，任務(wù)賞金的確豐厚，可也得完成了才有，鑒于在俄羅斯的失利，阿瑟·艾爾弗雷德不得不將假期時間在日程上再往后緩一緩。

    阿瑟喝完最后一口意式濃縮，他心里微微嘆了一口氣，等自己以后有錢了一定開一家露天酒吧，把那些整日喝咖啡的娘娘腔全嗆死在酒桶里，每次出任務(wù)都不得不來咖啡廳里點杯飲品實在是太折磨自己了，但也沒辦法，誰讓這些咖啡廳永遠(yuǎn)占據(jù)著最佳觀察位置呢。

    “目標(biāo)于東京時間早上9點17分離開居住所，在超市購買了一些東西后于9點46分回到居住所，我會根據(jù)監(jiān)控查出她買了些什么東西的，不過匯報大概要等到明天了?！卑⑸鹕?，在習(xí)慣性地確認(rèn)無人跟蹤自己后一邊往下一個觀察點走去，一邊向通訊器匯報。

    在得到答復(fù)后，阿瑟并沒有掛斷通訊器而是習(xí)慣性地問了一句“那個女人到底什么來歷，這么多天她的生活沒有一點反常跡象，簡直就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了。”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個通訊員啊。”通訊員貝特瑞.格蕾絲也很無奈，從十三天前被分配到這個任務(wù)里，幾乎每天阿瑟都旁敲側(cè)擊地在問她這個問題，可她也不知道答案。

    阿瑟得到預(yù)料之中的回答后就掛斷了通訊器，他實在不明白為什么GOC要對一個每天過著家庭主婦生活的女人耗費這么多資源。

    盡管他很好奇但是他從未私下接觸這名叫做織田紅葉狩的女人，這也是阿瑟為什么一直能繼續(xù)接下GOC任務(wù)而沒有半途被迫退休的原因，擁有好奇心的特工們早就成為檔案里的黑白照片了。

    公寓里目標(biāo)陽臺照舊拉上了窗簾，100米外天臺上的阿瑟拍下一張照片后就調(diào)試好攝像機位置，以確保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里這臺攝像機能將對面公寓一覽無余。

    他不知道自己這種類似偷窺狂的行為能得到什么有效信息，但畢竟這是他任務(wù)的全部內(nèi)容，得到織田紅葉狩所有的生活軌跡。

    阿瑟一邊向剛剛織田紅葉狩去過的商店走去，一邊有些陰暗地想，會不會是GOC里的那群道貌岸然的高層人員看上了這位女子，所以派出特工不擇手段得到關(guān)于她的一切資料？

    這是家小商店，主要客戶來源就是這家公寓，對于那些下樓就能購買商品的住戶們，商店店主應(yīng)該有些印象，所以阿瑟買了一包煙后，見店里沒什么顧客就和無所事事的店主人聊了起來。

    “這種煙好像只有日本才有是吧？”阿瑟舉起了手中藍(lán)色的七星，從他進來后就注意到了柜臺后的中年男人上衣口袋里裝著這種煙。

    既是店主又兼任收銀員的大叔點了點頭，一臉自豪地說道"這可是我們?nèi)毡句N量最好的煙。"

    阿瑟笑了笑，往上衣口袋掏了掏，然后略微有些懊惱地看向男人“可否借個火，當(dāng)然，我會在外面抽?！?br/>
    中年男人露出一絲微笑，從口袋中掏出了打火機遞給阿瑟，阿瑟點燃香煙后就點頭致謝走到了商店外。

    老實說，他并不喜歡吸煙，但是實在找不到比這更有效降低警戒心的方式了。

    等一支煙燃盡，阿瑟再次來到商店，“真是不錯的煙，可惜只有日本才買得到，看來等我回國之前得帶上幾包。”

    人們總是樂意聽到別人贊美自己所喜愛的東西，岡田正生也不例外，在他眼中，這個游客打扮的外國人有著不錯的品味。

    “對了，我之前在這所公寓前碰到一位小姐，還不小心和她碰撞了一下，雖然道歉后離開了，但是等我回到酒店才發(fā)現(xiàn)她落下了東西，我想還給她?！卑⑸嫔\懇，手里拿著一張銀行卡，銀行卡自然是他自己的。

    岡田正生接過銀行卡端詳了一番，但這張不記名銀行卡并不能看出什么信息，“那么請問您是否能描述一下那位小姐的樣貌和特征，這座公寓大部分的住戶我還是都認(rèn)識的。”

    阿瑟揉了揉下巴，“嗯，我記得她今天穿著一件紅色的純色風(fēng)衣，斜劉海的披肩直發(fā)，應(yīng)該是一位日本女性?！?br/>
    岡田正生在聽到紅色風(fēng)衣時就了然于心“您說的應(yīng)該是織田紅葉狩小姐，這位小姐經(jīng)常穿紅色風(fēng)衣，我記得今天早上她還來我這里買過東西呢?！?br/>
    “那可是真是太謝謝你了，不知道織田紅葉狩小姐住在哪里呢，不過沒關(guān)系，我等會就去公寓負(fù)責(zé)人那里委托他轉(zhuǎn)交這張銀行卡?！卑⑸换挪幻伋鲈缇拖牒玫脑捫g(shù)。

    隨后他話音一轉(zhuǎn)“看來織田紅葉狩小姐應(yīng)該在這里住了很久，不然您也不會一聽到我的描述就辨認(rèn)出她?！?br/>
    岡田正生搖了搖頭“織田小姐其實才搬到這里住了幾個月，只不過她好像偏愛紅色衣服，幾乎每次看見她都是穿著紅色衣服，所以你一說我就立刻想到了她?！?br/>
    “紅色衣服？我聽說在日本，好像喜歡紅色的女性大都性格比較熱情，想來那位織田小姐也是如此吧。”

    岡田正生笑了起來“不知道您是從哪里聽說的這種說法，反正我可從沒聽說過，而且那位織田小姐可是很淑女的，是位典型的善良又溫柔的日本女性?！?br/>
    “善良？難道她還幫過你什么忙嗎？”阿瑟語氣略帶疑惑。

    岡田正生不疑有他，很直截了當(dāng)?shù)亻_口道“上次我臨時有事不得不臨時聘請人來幫我看店，就是織田小姐來幫忙的，結(jié)果我忘記告訴她收銀機的密碼，明明沒做要求織田小姐還是在結(jié)束后遞給我一份手寫的交易清單，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呢，她可真是個認(rèn)真的人啊?！?br/>
    在離開商店后阿瑟看了一眼手表，現(xiàn)在正是東京時間下午2點，大概再過十幾個小時后他還會來一趟這里。

    阿瑟駐足觀察了一下公寓門口，片刻之后他走向一家花店。

    直到夜色降臨阿瑟才停止了一天的工作，他隨便找了一家拉面店，一邊吸著拉面一邊回想今天下午的調(diào)查，真是奇怪，幾乎每個人都對他說過同樣的描述，大部分時間都穿紅色衣服，性格善良又溫柔，幾乎完美的女性，這就是織田紅葉狩給認(rèn)識她的人的印象。

    或許是這位織田紅葉狩小姐的人緣不錯，阿瑟在今天下午旁敲側(cè)擊打探織田紅葉狩的情報時，還有人對他很警覺，甚至還警告他不要對織田紅葉有什么壞想法。

    除去那些稱贊，阿瑟很明顯的注意到了有一處很特別的地方，幾乎所以人都避而不談織田紅葉狩的家庭，所以阿瑟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織田紅葉狩的家庭情況，父母是誰，是否有戀人或者丈夫，這些東西，阿瑟一概不知。

    一種奇怪的感覺涌上了阿瑟的心頭，明明根據(jù)得到的情報織田紅葉狩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女性，但他總感覺哪里不對勁。

    直到他吃完拉面，他才猛然想明白那股奇怪感覺的原因，這世上怎么會有一個人給所有人的印象都一模一樣，正常人對每個不同的人就算相似也不會完全相同，只有一種可能，她刻意讓所有人都認(rèn)為她就是那樣的人。

    阿瑟點了一支煙，看著淡淡的煙霧在夜風(fēng)中飄散，他一直都不喜歡抽煙，不過卻很喜歡看煙霧裊裊升起，這也算是一個奇特的癖好，就像有些人喜歡聞汽油味道，有些人愛在洗澡時唱歌，阿瑟站在天臺上，攝像機里的影像快速躍進，不出所料，一無所獲。

    阿瑟更換好內(nèi)存卡，再次確認(rèn)了攝像機的角度，隨手將未燃完的香煙放在圍欄上后就離開了天臺，他的確為GOC工作，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生活要過，他可不會將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看守上，東京繁華的夜色實在不容錯過。

    那截燃著的煙頭在不夜城中算不上什么明亮的光源，但那是對普通人而言。

    如果織田紅葉狩是個普通人，那么GOC也不會浪費精力。

    半裸的織田紅葉狩從霧氣彌漫的浴室走出來的時候，只有一條浴巾短短地圍在身上，但她顯得并不在意，你無法要求一個渾身上下釋放著魅力的女人收斂她的美貌，那是上天賜予她的權(quán)柄，她靠在沙發(fā)上，梳攏著帶著濕氣的頭發(fā)，她側(cè)過頭看著被拉上的落地窗簾，那點憑借人類眼里本不該發(fā)現(xiàn)的火星讓她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織田紅葉狩換好衣服，片刻之后便出現(xiàn)在阿瑟剛剛來過的房屋頂層，盡管阿瑟早就給通往頂層的門加上了鎖，但那毫無意義。

    織田紅葉狩看著對準(zhǔn)自己家的攝像機若有所思，最終她什么也沒動就離開了這里。

    狩獵者與獵物的位置已經(jīng)悄悄易位。

    “無異常情況?！卑⑸蛑废蛲ㄓ嵠鲄R報了今天的監(jiān)視情況，很顯然，多日百無聊賴的工作讓這位GOC特工有些怠惰，以至于貝特瑞甚至能聽出那語氣中昨夜的宿醉。

    不過她也沒說什么，這次的任務(wù)在她看來也是沒什么意義，GOC的任務(wù)中有一部分就是這樣毫無意義的，誰也不知道這些任務(wù)是誰發(fā)布的，但它們就是這樣堂而皇之出現(xiàn)在了GOC的任務(wù)里，或許這次也一樣。

    阿瑟掛斷了通訊器開始思考今天要去哪里玩，這些天他已經(jīng)使自己完美代入了游客這一角色，畢竟這些天他可是一直在度假。

    今天去富士山吧，這座被譽為“玉扇倒懸東海天”的活火山坐落于東京西南方向八十公里處，并不算遠(yuǎn)，阿瑟一邊向頂層走去一邊想著今天的出行計劃，根據(jù)他這些天地觀察，織田紅葉狩每周只會出來兩次，除此之外必定待在家中，除了攝像機外，阿瑟還在織田紅葉狩的公寓門口安裝了連接著自己手機攝像頭，所以阿瑟并不擔(dān)心會因為今天的劃水而導(dǎo)致錯過重要情報。

    阿瑟哼著歌將攝像機調(diào)整好，一不留神身上昨天玩柏青哥留有的小鋼珠滾落在地，小鋼珠一路滾動，直到撞到一只女士皮鞋才停下。

    “你就是偷窺我的人嗎？”織田紅葉狩撿起小鋼珠，看著面前這個驚慌失措的男人。

    阿瑟第一反應(yīng)就是向腰間摸去，但他忘了這是一個禁槍的國家，裝作游客的他自然不會將手槍帶在身上。

    “你是scp基金會探員還是GOC特工？”織田紅葉狩并沒有在意阿瑟的小動作，她語氣平靜地繼續(xù)詢問。

    阿瑟第一時間流下冷汗，正常人誰會知道scp基金會和GOC,面前這位相貌清秀的女性十有八九是個異常生物。

    “尊敬的小姐，我是GOC的特工，我并不想特意偷窺您的生活，只是上面那些人派出了這一任務(wù)，我只是個完成工作的員工，我為我對您的冒犯而抱歉?！卑⑸f完后立即土下座，同時心中開始祈禱那個自己信仰并不怎么虔誠的上帝。

    “不必害怕?！彼坪跏潜话⑸墓?jié)氣所驚訝，織田紅葉狩笑了笑。“如果可以的話，是否能告知你為什么要監(jiān)視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GOC是允許無害的妖怪生存在人類中的?！?br/>
    原來是妖怪嗎？阿瑟對于這個詞匯并不陌生，這種獨屬于東方的稱呼向來是超自然領(lǐng)域的?？停酱ㄓ徐`，草木有心，盡管時代變遷，如今人類目擊到妖怪的報告大大下降，但每年阿瑟來亞洲出差都能遇見幾個。

    妖怪天生就會使用奇術(shù)，所以基本上除去極個別無害類妖怪，大部分妖怪都有著殺死一個普通人的能力。而且最重要的是，妖怪是殺之不盡的，每當(dāng)一個妖怪死了，世界某處總會誕生出一個除了記憶和死去那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妖怪，這種情況在超自然領(lǐng)域早有定論，這是世界為了維持奇術(shù)能量平衡所設(shè)定的規(guī)則，就像是萬有引力一樣不可更改。

    “嗯，很有可能是上面的人出錯了，我回去一定會好好報告的，您也知道GOC管理層人員是出了名的爛，您放心，我一定會讓他們這幫渾渾噩噩的老家伙們?nèi)∠麑δl(fā)布的任務(wù)?！卑⑸獞B(tài)度誠懇，情真意切地看上去就像一個捍衛(wèi)真理的衛(wèi)道士。

    “阿瑟·艾爾弗雷德先生，還是請先起來吧?！笨椞锛t葉狩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阿瑟，在她漫長的生命中，她也見過GOC的特工，但是阿瑟這種極度識時務(wù)的，她也是第一次見到。

    “好的，我再次為GOC的不成熟向您道歉，我回去后一定會將您的情況認(rèn)真地上報，失禮了，容在下告辭?！卑⑸椭^一邊準(zhǔn)備溜之大吉，一邊將右手懸停在左側(cè)的腰間，以確保自己可以隨時拔出那里的匕首。

    織田紅葉狩雖然并未出聲阻攔離去的阿瑟，但她看著阿瑟的背影卻若有所思。

    “貝瑞特，出現(xiàn)意外了，織田紅葉狩發(fā)現(xiàn)我了?！卑⑸Z入自己租來的斯巴魯傲虎中，黑色的SUV像一條脫韁的野狗竄上了街道。

    “你現(xiàn)在什么情況？”正在做美甲的貝瑞特慢慢悠悠蓋上指甲油調(diào)整了一下耳機，她并不擔(dān)心這家伙，既然他還心情和自己慢慢說情況，那么情況就還沒有糟糕到需要一位女士中途停下她的美容。

    “我正開著車逃跑?！卑⑸站o方向盤不時看一眼車后，雖然以多年經(jīng)驗來說，他知道織田紅葉狩對自己沒有任何惡意，但他還是心有余悸。

    “她在追殺你？”

    “我不知道?！?br/>
    “什么？你不知道？”

    “準(zhǔn)確的來說在進行一番交流后我溜了，雖然她當(dāng)時沒阻攔，但是不排除她后悔改變主意的可能?！睂τ谂说纳谱儯?jīng)談過戀愛的阿瑟可是深有體會。

    “你說什么了？”貝瑞特有些疑惑，在她的認(rèn)知中，阿瑟雖然玩世不恭但還沒有到能夠跨物種調(diào)情。

    “我說GOC就是個垃圾，全都是因為弄錯了，我才來監(jiān)視她的。”阿瑟并沒有掩飾，反而坦然地讓貝瑞特都有些驚訝于他的臉皮之厚。

    “那你先回來吧，我會向正川先生解釋的?！?br/>
    阿瑟掛斷了通訊器，再三確認(rèn)沒人追自己后這才掉頭向GOC東京分部駛?cè)ァ?br/>
    "你被發(fā)現(xiàn)了？"身穿西裝戴著黑框眼鏡的正川久一抬起頭平靜地注視著面前的阿瑟。

    阿瑟一臉憤怒地拍了拍桌子“她是個妖怪，在我接到這件任務(wù)之后也沒人告訴我，被發(fā)現(xiàn)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再說了，正川先生，你們居然連目標(biāo)可能是個非人類生物這件事都不告知我，也太不把我的生命安全當(dāng)回事了吧！我會保留向GOC總部舉報你的權(quán)利?！?br/>
    原本一臉嚴(yán)肅的正川久一在聽到這句話后表情緩和了一些，“阿瑟先生，其實并非我違反規(guī)定，而是有不能告訴你的原因?？椞锛t葉狩是個很久以前就登記在冊的妖怪，最近我們才發(fā)現(xiàn)她有些異常，于是我們發(fā)布了調(diào)查任務(wù)，但因為她有種特殊的能力，所以我們只能隱瞞她的信息，那是一種類似于模因的能力，如果你早就知道織田紅葉狩的信息，那你只要一靠近她，她就會感覺到你的存在，監(jiān)視也就無從談起。”

    “再怎么說她也是個妖怪啊，我可是會隨時死掉的?！卑⑸琅f不肯罷休，大有一副今天不給個說法，就要和面前老頭拼個你死我活的氣勢。

    正川久一想了想從口袋中掏出一個信封，“雖然織田紅葉狩從未有過傷人的記錄，但這也是我們有錯在先，還請原諒。”

    阿瑟瞄了一眼信封再結(jié)合了一下手感，瞬間神清氣爽，“沒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嘛，正川先生放心，我一向話不怎么多。”骯臟的金錢足夠洗刷絕大多數(shù)東西，憤怒也不例外。

    正川正一點了點頭，但卻沒有離開，“剛剛貝瑞特小姐說你曾和織田紅葉狩進行過談話？”

    阿瑟點了點頭，不明所以。

    “你是否從談話中得到什么信息，只要是有關(guān)她的都務(wù)必說出來?！闭ň靡徽Z氣有些急切。

    阿瑟想了一會，盡管他很想編出點什么，但對話實在太過短暫，他也不好說些什么，只能搖了搖頭，“實在抱歉?！?br/>
    正川久一有些失落，“她沒有跟你提到家人或者孩子什么的？”

    見阿瑟搖了搖頭正川久一只能轉(zhuǎn)身離去。

    “可以問一下，正川先生你為什么對織田紅葉狩這么感興趣嗎？”阿瑟最終還是屈服于自己的好奇心，因為他實在想不到為什么正川久一會對一個從未傷過人遵紀(jì)守法的妖怪花費這么多精力，這里可是東京，作為GOC東京分部的主要管理人員，正川久一有太多事需要關(guān)心。

    聽到阿瑟的詢問，正川久一的步伐頓了一下，隨后他緩緩轉(zhuǎn)身，"阿瑟先生，你應(yīng)該知道這個世界存在著很多種族，那么請問在科技尚未發(fā)達的時代，比起那些強大的異常生物為什么是人類成為了主宰？"

    這是一道很簡單的問題，在阿瑟還在Alexylva大學(xué)上學(xué)的時候，超自然理論課的教授就曾提問過他這個問題，過去他回答對了，那么現(xiàn)在自然也不會錯“因為那些存在都無法像人類那樣擁有龐大的生殖能力，它們創(chuàng)造后代的難度很大，所以無法形成一個能夠與人類相媲美的族群。”

    “沒錯，妖怪也是如此，從平安時代結(jié)束起，陰陽寮就已經(jīng)沒有再觀測過任何一例新妖怪的誕生，也許是從百鬼夜行后，日本的奇術(shù)能量就被平衡到一種程度，一種無法孕育新妖怪的程度，這對我們?nèi)祟悂碚f是一件好事，所以在短短幾百年中日本人口翻了幾倍，這種種族上的繁榮一直持續(xù)到1966年，在此之前甚至日本還實行過計劃生育，但從1966年開始一切都變得無法挽回，哪怕從1977年日本開始鼓勵生育，生育率還是一直在降低?！闭ň靡辉捯粢晦D(zhuǎn)，原本如同政府辦公室里喝著茶中年職員的男人此刻就像一個隱忍的武士，一道精光從他眼中迸射出。

    “我們通過史書記載確認(rèn)這是是一個輪回的開始，彌生時代奇術(shù)能量上升日本妖怪誕生，平安時代百鬼夜行開始，因為妖魔橫行日本人口急速下降，每隔千年就會有一場奇術(shù)潮汐，人類與妖怪在這片土地上都會迎來一次轉(zhuǎn)變，而如今新的輪回再次開始，這次日本人類同樣會再次衰落而妖怪則會繁榮?！闭ň靡欢⒅⑸?，良久才繼續(xù)說道“織田紅葉狩早在一年以前就流露出了一種我們不得不重視的跡象?！?br/>
    “是什么？”

    “阿瑟先生，如果我沒記錯你應(yīng)該要在今天上交織田紅葉狩在商店的監(jiān)控錄像?！闭ň靡徊]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了手。

    阿瑟這才想起來昨晚在偷完商店監(jiān)控錄像內(nèi)存卡后就去歌舞町喝酒了，那張內(nèi)存卡還在他的上衣口袋里。

    正川久一接過內(nèi)存卡遞給旁邊站立的下屬，很快一段視頻投影就開始了快進播放。

    身穿紅色風(fēng)衣的織田紅葉狩挑選了一些生活用品后并未就此離去，她向著母嬰用具區(qū)走去，監(jiān)控中的她挑選了一個奶嘴和一個小玩偶后才離開。

    正川久一沉默了片刻“阿瑟先生，妖怪是沒有伴侶的，盡管它們產(chǎn)生后代的方式我們不得而知，但我們推測和奇術(shù)能量的環(huán)境有關(guān)，如果織田紅葉狩真的有孩子了，那么也許她就是一個時代的起端?！?br/>
    阿瑟抬起頭，正看見背著光而立的正川久一，他看不見正川久一的眼神，只聽見一句短短的話。

    “日本不能生活在恐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