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雨佳的父母和妹妹來了,見到我,也只不過是多一次的傷感。在得知手術費用和后期治療需要二十多萬后,我并沒有感到多么的頹喪和無力。而是勸他們先努力找到合適的配對捐獻者,再說錢的事兒。
畢竟,沒有這個當做前提,別的都是白搭。
寒暄中,我看到志豪在樓門口向我招手,于是趕忙告辭走了出來。
“我要去救她,你去不去?”志豪有點喘,開門見山道。
“怎么救?”我倒是想知道這家伙能有什么辦法?白血病的治療是一個世界難題,至少我還沒聽說過能夠不用人捐獻造血肝細胞,就可以痊愈的方法。
“換血!”志豪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本線裝書,上面寫著三個遒勁有力的繁體隸書大字《浣采集》。
“這是……舅爺的書!”我一眼就認出來,這本書平時被舅爺供奉在梅道人畫像下的一個木匣里。每當梅道人飛升日的時候,老爺子總會和里面的另一個東西一同拿出來撣塵、晾曬。據說是梅道人留給他僅有的兩個物件。
“這書中寫了……”志豪一邊隨便翻著,一邊和我說道:“各種不治之癥的沿命方法,其中就有一篇換血法……”
“等等!”我打斷他道:“你確定是沿命,不是治療?”
志豪黑著臉道:“對我來說沒有區(qū)別,只要能活著就行!”
“好吧!”我不想打消他的積極性,于是問道:“大致方法是什么,這種書一般都會有個總綱吧?”
“八個字:留陰去陽,抱鎖元神?!敝竞里@然早已看過,直接回答道。
“留陰去陽……抱鎖元神……”我托起下巴,反復念叨這句話,卻突然想到那年在省城醫(yī)院里的一家人和那沈萬樓,身子頓時一震,抬頭說道:“這……這是禁術!留陰去陽,那還能算作一個完整的人么?!”
“為什么不算?”志豪反問我道:“人還是那個人,心還是那顆心!”
“不行!沒了陽氣,怎么還能算做是活人!”我堅決反對道:“這是有悖天道循環(huán)的!什么沿命之法?那是唬人的幌子!說白了就是讓逝者的靈魂無法得到安息!還禁錮在那個早已停止工作的身體里!這不是救人,這是害人!”
“我果然沒有猜錯!”志豪冷冷地看著我道:“你一點也不在乎她的死活。”
“錯!不在乎的其實是你!”我反駁他道:“你要剝奪的是她作為一個人,最后的尊嚴!”
“尊嚴就是躺在那里等死嗎?!”志豪看著我冷笑道:“人活著,才有尊嚴!如果你要說死也是一種尊嚴,那我只會覺得你很可笑!”
我發(fā)現已經和他說不通了,于是順了一下氣道:“總之我不同意,不行就問舅爺,他要是說可以,咱們就做!”
“得了吧!”志豪撇著嘴道:“師父他打小就寵著你!什么都是你對!這事要是讓他知道,就更沒希望了!”
“……你怎么會說出這樣的話?!”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以前,多少次志豪犯錯,舅爺為了以示公平,都會連我一起罰,卻沒想到他現在居然說出來這么一句!
“好了,不和你爭了!”志豪突然轉變話題道:“問你最后一次,跟不跟我去?”
“你這是害她!我不去,你也不準去!”我說著,展開胳膊擋在他身前?!岸疫@本書,你必須立刻還回去!”
那是梅道人的遺物,舅爺從來都沒給我們看過,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定是他趁舅爺不在,從家里偷出來的。
但我怎么也沒想到,這家伙撩開棉襖,只見一片寒光過后,一把尺多長的開山刀已經搭在了我的脖子上。
“誰都別想阻止我?!敝竞蓝⒅遥蛔忠活D道:“就算是要死,這件事我也非做不可!”
“……你!”我知道,已經勸不住他了。這家伙從小的脾氣就是認準了一件事,只要他自己認為是對的,哪怕天下所有人都不贊成,他也要去做。
志豪慢慢地用刀鋒逼著我轉了個圈,等他來到外圍,這才收刀,最后看了我一眼,轉身快步離開。
這種眼神,是一種決絕的態(tài)度。這一走,不光是他的人,我們倆打小的友情,也會隨之扯斷。
看著志豪馬上就要消失在視線中,我狠狠地跺了一下腳,終于下定決心,朝他追去。我有心告訴舅爺,但若去找老爺子,必然要跟丟志豪。所以,不管怎么說,我也要先保他周全。
他想怎么做,那是他的事兒,我可以不管,但我不能看著他去冒險,甚至為了雨佳,再把自己的命給賠進去。
走了一會兒,志豪見我跟在后面,也不吭聲,繼續(xù)在縣城里晃悠著。
又轉了幾條街,我實在憋不住了,上前兩步問道:“去哪兒???”
“極陰之地,找百脈血!”志豪頭也不回地道。
“極陰之地……百脈血……”我反復念叨著,似乎想起來些什么,已經有了頭緒,只得又問他道:“你知道極陰之地在哪兒?”
“不知道?!边@家伙一邊走一邊到處亂看,倒像是在逛大街。
“……別瞎找了!我知道!”我想了想,朝他喊道。與其讓這家伙像沒頭蒼蠅似的亂撞,倒不如給他指一條路。雖然我不想按照他的計劃去救雨佳,但成不成還是另一說。更何況我們倆根本就沒有接觸過這個層面上的東西,想要憑一本書,現學現賣,更是難如登天。
所以,為了阻止這家伙做出更加出格的舉動,我不得不適當地提示一下,給點希望。
但后來想起,我卻忽略了最為重要的一點,因為往往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伴隨著帶來的打擊,也會更加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