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名楚終是猶豫不決的離開,盞唯看著她走遠(yuǎn)的身影，若有所思。

    方裕笑了兩聲，“后生，你可信我方才所說的話？”

    盞唯的思緒才被他牽回來，轉(zhuǎn)頭看向方裕似真似假的神情，微微搖頭，“晚輩不知,但是，關(guān)系到名楚,晚輩還請真人道個(gè)清楚?！?br/>
    “你們這兩個(gè)娃娃呀。”方裕嘆了一息,沒有再說下去。若不是他已然得道成仙,看盡世事,見了這打破世俗的情愛,也當(dāng)是捶胸頓足，好不郁悶。

    “……”盞唯低了低頭，大概是知道他所指為何，沒敢吱聲。隱約中，她心中對兩人的關(guān)系，竟是默認(rèn)的。

    “可否告訴我，是誰讓你們來的？”

    盞唯想了想，覺得沒什么不能說：“她是五毒弟子，名喚靈槐?！?br/>
    “五毒？”方裕眸中的顏色一閃而逝，不知想到了什么。不過他卻沒說，只道：“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這芃藻，并不是可以治病的藥材，于你的妖毒鬼印更是沒有半分作用?！?br/>
    這個(gè)答案出乎盞唯的意料之外，不由怔在了原地。盡管她的本意是為了修名楚，但是當(dāng)時(shí)靈槐也是清楚說了的，她的妖毒想解，必須要有芃藻這味藥。

    “那，那對其他的毒呢？”盞唯又問道，就算不能治她的，那修名楚的毒呢？

    方裕搖搖頭，“據(jù)我所知，都是不可以的。不過世間之大，或許有我也不知道的法子可以讓它變成藥材，難說，難說?！?br/>
    “……”到頭來，皆沒有定論么？“那真人先前所說的，兩個(gè)劫數(shù)又是何意？”

    “我留你下來便是要告訴你這件事，她的身上有上古時(shí)期女媧大神遺落在凡間的兩塊靈石之一，名曰熒清。當(dāng)你們昨夜來到這里的時(shí)候，我便有所感知那強(qiáng)盛的靈氣，細(xì)細(xì)一算，便是算到了些事情?！?br/>
    “何事？”

    “你可想讓她活？”方裕突然問道。

    “自然想?！北K唯忙點(diǎn)頭。

    “她不愿將那石頭交予我，我也沒必要硬搶，那么，便只有你離開她了?！?br/>
    “離開……她？”

    “這是她這生的劫難，兩劫一體，若不想讓她到頭來靈氣盡散，灰飛煙滅，你與那靈石，二者必須至少有一個(gè)離開。我并非危言聳聽。”

    “……”盞唯踉蹌一步，手撐著一邊的石柱，方才盞唯，“可否告知晚輩，是何劫數(shù)？”

    “再細(xì)便不能說了，不過我向來不打誑語，濟(jì)世救人也只是碰到了便相助一把。當(dāng)然信與不信，還看你們自己，言盡于此?！?br/>
    盞唯還想追問什么，那方裕便已經(jīng)踱步走遠(yuǎn)，遺世獨(dú)立的翩然仙姿，讓人對他方才的話不得不有幾分相信。漸漸地，又好像深刻于心，沒有辦法不相信。

    必須，離開么？盞唯有些恍惚的走出真人的小院，低著頭往不知名的方向慢步走著，突然蹦出來的修名楚無疑將她嚇了一大跳。

    “姐姐想什么呢，被嚇成這樣？”修名楚笑道，表面無意，心底卻對自己走后，方裕所說的話萬般好奇。

    盞唯看著她張了張嘴，結(jié)果卻又什么沒說，只是搖了搖頭，不顧修名楚搭在自己肩頭的手，繼續(xù)往前走著。

    盞唯是個(gè)藏不住心思的人，她的臉色表情不多，但她身上的氣息卻將一切表露無疑。修名楚心中一沉，真想立馬掉頭把那老家伙抓出來揍一頓。然而兩步追了上去，她卻一下子擋在了盞唯的跟前。

    “姐姐有話，為何要瞞著我？那老家伙與你說了什么？”

    盞唯并不想瞞她，可是告訴她之后，又有什么用？修名楚是不可能允許她離開的，就算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不會讓她離開的。她們彼此之間，兩條命早便融在了一體，任何一個(gè)人都可以不顧一切的為對方犧牲自己，可任何一個(gè)人都不會允許對方為自己這么做。

    這就是矛盾的存在。

    盞唯心中酸楚，萬般情愫夾雜一起，理不清，道不明。她是修名楚的劫數(shù)，修名楚又何嘗不是她的劫數(shù)？兩個(gè)命盤相克的人在一起，真的會有好結(jié)果么？

    “如果，”她輕啟薄唇，道出兩個(gè)字，再抬頭看向修名楚的時(shí)候，眼中已是淡然一片，“你和我在一起，只會害死我，你還會愿意在我的身邊么？”

    將心比心，她拿自己做例，便是想讓修名楚體會的更深些。

    修名楚當(dāng)即臉色一沉，雙手緊緊抓住盞唯的雙臂，語氣也跟著急切起來，“他究竟與你說了什么？是說之前那件事，那什么劫數(shù)？胡扯！我不信那些，姐姐也莫要去信，好不好？”

    “他并非說的那件事?！北K唯否認(rèn)，雙手卻使了力，將修名楚推開，“他說，若是我與你在一起，便再不能修道成仙?！?br/>
    “……你想成仙？”

    “為何不想？我從小修習(xí)，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像他一般，得道成仙？”她刻意不去看修名楚的臉，“可是你的出現(xiàn)，我便可能再與那無緣，我不愿?！?br/>
    “我不信！姐姐不必用這種借口來搪塞于我，姐姐明明在乎我至極，又如何可能為了一個(gè)仙身，置我于不顧？拋棄我？”

    “一個(gè)仙身？你可知那是多少修仙之人夢寐以求？”

    “我不信！”

    “那是你自私！你一廂情愿的認(rèn)為，何曾問過我愿不愿意？”盞唯也沖動(dòng)起來。與其到那末日的一天來臨時(shí)再后悔曾經(jīng)，現(xiàn)在既然已經(jīng)知道了結(jié)果，又何必要固執(zhí)的堅(jiān)持下去？若是讓修名楚好好活著的代價(jià)是要她的命做抵壓，或許也用不著這些口舌之爭，她會有更果斷的抉擇。

    “……”修名楚頭一次聽到此般絕決的話從盞唯的口中說出，不由將她說愣了，鼻頭一陣酸澀，她竟是莫名委屈的想哭。不顧三七二十一的將盞唯再次強(qiáng)硬的抱進(jìn)自己的懷中，低頭便要吻她的唇，結(jié)果響亮的一聲巴掌，將所有的美夢打碎。

    修名楚側(cè)著頭，一手輕撫著自己被打的側(cè)臉，整個(gè)人都懵了。為何，只是短短這么長的時(shí)間，什么都變了？

    “看到了么，你便是這樣，不管不顧，我又何曾答應(yīng)過你什么？”盞唯冷聲道，看著修名楚的目光清冷的不著一絲情感。

    “姐姐當(dāng)真是想要離開我么？”修名楚放下手，忽然完事不懼的神情，抬頭看向她。

    “是。”盞唯輕輕道出一個(gè)字，卻好像用盡了全部的力道。

    “那好?！毙廾f罷詭異一笑，正當(dāng)盞唯好奇她又想做什么的時(shí)候，只見修名楚的指尖，一束鋒利的靈光驟現(xiàn)，下一秒便直指修名楚自己的脖頸脈搏，“姐姐若走了，我絕不會在這世上多活一刻！”

    “你！”盞唯驚愕出口，“你逼我？”

    “我便是逼你，逼你為了我放棄仙身，逼你一生都與我在一起，逼你在我身邊，像這些年一般念我，護(hù)我，愛我！”

    “……”修名楚便是如此霸道的人，霸道到用自己的性命相逼迫！

    “若是姐姐不再在乎我了，我便生無可戀，再沒什么好活！”

    盞唯的拳頭不由捏起，指節(jié)泛白毫無血色。然而起先她還以為修名楚只是嚇唬她，只是她的步子方挪出一小步，那鮮艷的紅色便從修名楚的脖子上溢出，滴在地上‘啪嗒’一聲，同時(shí)沉沉的砸在她的身上。

    她忙收回步子，想也沒想的伸手阻止，“你別……！”

    修名楚的額頭滴出冷汗，面色憔悴起來，“姐姐還要走么？”

    “我……”盞唯咬了咬下唇，眼看著修名楚脖子上的傷痕又要被她劃的更大，盞唯終是一狠心，“我不走，我不走了！”

    修名楚笑了，“真的么？”

    “真的！你為什么要這樣，這么傻？”疾步上前，將修名楚指在脖子上的手拿開，上面已經(jīng)滿滿都沾著血，“我和你在一起，會害死你，會害死你的?。　?br/>
    “我不信?！毙廾p聲道，臉上笑的天真，像是得了糖的孩子。

    “我又如何愿意信，可明知道，明知道會有那樣的可能，我……”說到自私，她才自私。她明知道可能會害死修名楚，卻還是想極了呆在她的身邊。

    “姐姐不想成仙了？”修名楚不想讓她說下去，忽然出聲將她打斷，轉(zhuǎn)而問道。

    “……”盞唯低了低頭，“成什么仙，那此，之后，早便不可能了?！?br/>
    想及那此的事情，雖說有些簡單，卻讓人心中不由涌起幸福，“那便好?！苯柚K唯的力道撐起身子，像是怕她再會溜走，修名楚緊緊的將她的手握住，“不過姐姐記住，不論什么時(shí)候，只要姐姐想要拋棄我，離開我，我都會毫不猶豫的像剛才一樣，選擇離開。”她看著盞唯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不管姐姐那時(shí)還在不在乎，我說到做到?！?br/>
    “……”

    修名楚覺得自己說的還不夠，想了想又繼續(xù)道：“姐姐是我的，我也是姐姐的，不管姐姐心中怎么想，我修名楚這一生，離開了盞唯，便絕不獨(dú)活！”

    “你……”盞唯忍不住嘆息，“如何值得你這般？”

    “當(dāng)然值得！”修名楚堅(jiān)定道，繼而又試探著慢慢湊過臉去，這一次盞唯沒有再躲，任由她親吻在自己的唇上。閉上眼眸，她全然不知自己這般究竟是對是錯(cuò)。滿意的就近看著盞唯的臉，修名楚忽然又開起了玩笑，“姐姐剛才那巴掌，打的可真疼呢?！?br/>
    “……”

    “走吧，我們?nèi)ソ?。?br/>
    盞唯將她拉住，“你的傷……”

    “哦。”修名楚晃了晃，而后拿出熒清，驅(qū)靈愈傷，不多時(shí)那傷口便和好如初。只是臉上的神色似乎依舊憔悴，畢竟流了不少血，她卻只是隨意的扭了扭脖子，“走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