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這兩個婆子其中一個是上回來過的趙大家的，另外一個則有些陌生了，不過看她的穿戴不俗，丫頭們稱呼其為單大娘，估計在府里也是有幾分體面的。

    “兩位多禮了。”麗娘忙叫起，同時表情變得恭敬而且誠意十足，“大奶奶可好？她肚子里的哥兒可好？”

    “好好，都好。大奶奶可天天盼著你們回去呢！”趙大家的說道，眉宇飛揚。麗娘心想，看樣子大奶奶因懷孕了，處境著實不壞?？墒沁@樣讓她回賈府，讓她壓力好大啊！賈府的一切，她都還是陌生的，以前雖然看過和電視劇，但那畢竟不是生活，即使最近也從吳嬤嬤和丫頭們那里聽了不少關(guān)于賈府的描敘，但也還只是聽故事的感覺，還沒想過如何去熟悉去接受。她好像莫名其妙被人打了記悶棍，心里說不出地堵，還有對即將要去的且有可能以后要呆一輩子的陌生地方的擔(dān)憂與害怕。

    望著將近半年多沒見的麗娘，趙大家的心頭浮起了一絲憐憫，皺著眉頭“嘖”了一聲：“瞧瞧，上次見姨奶奶，奶奶還是珠圓玉潤，一臉的福氣相，現(xiàn)在卻瘦多了，渾身沒有幾兩肉的樣子，精神也沒以前好了。大奶奶看見，定會愁壞了的?！?br/>
    麗娘嘴角蠕動，臉色因發(fā)窘而微紅。

    趙大家的見了也有些尷尬，片刻后又指著外頭的天色說道：“瞧我老婆子，說起話來就沒個完的。姨奶奶，還是趕緊收拾收拾吧，您和瑚哥兒在這個莊子上住了大半年，定是有不少行李要帶回府的。因近年關(guān)了，府里忙得不可開交，大奶奶又有了身子，我們更是忙得兩腳不沾地的，明天一早我們就要啟程的，你們得趕緊的收拾，不然的話咱們回府就又要耽擱了?！?br/>
    住了半年也只見他們來看過一次，這回怎么這么急？麗娘心頭狐惑，但嘴上已經(jīng)對吳嬤嬤和三喜等說道：“那就收拾收拾吧?！?br/>
    紅衣她們早等著這句呢，立馬開始動起了手。

    麗娘對兩位媽媽微笑：“媽媽們，你們一路走來，天冷路滑的，定是辛苦極了，趕緊坐下歇會兒吧。要不，我讓丫頭們服侍你們?nèi)タ头啃?？?br/>
    “不用了，”趙大家的一擺手，雖說笑容滿面，但是眼里卻閃過一絲精光，“謝姨奶奶體恤，雖說因為下雪路不大好走，但我們一路行來還算安穩(wěn)，姨奶奶您就放心吧！”

    單大娘也在邊上不住地點頭，對趙大家的話表示贊同。

    麗娘聞言就不再說什么了。趙大家的這回來顯然是有過準(zhǔn)備的，看來賈府她是不得不回了。想到這里，她心中彌漫起了一層淡淡的傷懷。這座莊子可謂是她的重生之地，這半年來，她慢慢的適應(yīng)了這個地方，又好不容易同周圍的這些人熟悉了，雖說前些時候賈府派人過來看望她們母子倆，但都只是蜻蜓點水似地，也不過是個面子情。他們一個是只能算半個主子的姨娘，一個又是庶子，府里的人對他們還真是不怎么在意的，又何來感情可言？倒是這個莊子，于她有著一份親切之感。

    三喜機靈的給兩位媽媽倒了茶，笑容里略顯諂媚的討好：“兩位媽媽走這么遠的路，辛苦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庇终f道，“許久不見了，媽媽們身子還好嗎？這里地勢雖不陡峭，但是天氣不好，又加上地遠路滑的，一路上辛苦了。”

    趙大家的就贊開來：“三喜真是越來越水靈了，你瞧這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越發(fā)出落地標(biāo)致了，真叫人羨慕?！?br/>
    三喜的臉赫然赧紅，抬眼看了麗娘一眼，微微斂衽：“奴婢去幫吳嬤嬤一起收拾。”

    趙大家的捂著嘴便笑了。

    西廂里有不少東西收拾的，兩人不停的轉(zhuǎn)圈兒，東走西忙的，且吳嬤嬤還不停的嘮叨說，這個要帶走，那個也不能落下的。除了麗娘的衣服首飾之外，還有她們的衣服也有不少的，她們是初秋過來這個莊子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晚冬了，光衣服就有不少，更別提其他的雜七雜八的東西了。

    外間里，麗娘也打發(fā)了九福過去西苑瑤縉閣，讓李媽媽也準(zhǔn)備收拾瑚哥兒的東西。她自己就在外間陪著趙大家的和單大娘說說話，順便也打聽一下府里的情況，了解更多更全面的信息，為她回府后的生活做更多更周全的準(zhǔn)備。

    麗娘自趙大家的口中了解到，府里的太太也就是賈母借由大奶奶也就是張氏有孕不能伺候賈赦，還有麗娘也不在府里侍候，又給賈赦塞了幾個漂亮標(biāo)致的通房丫頭。因是長輩所賜，張氏只得恭敬的受著，即使心里有諸多的不滿和委屈，也只能合著血淚往肚里吞了。

    聽趙大家的語氣中隱約透露，張氏這回接麗娘回府，主要還是借她替自己和其他的姨娘丫頭們爭斗，還有也協(xié)助她管一下大房里的家事，她好借機喘口氣，好好的養(yǎng)胎。因為現(xiàn)在大房里的姨娘通房丫頭們爭風(fēng)吃醋，鬧得不可開交，她也因為被波及動過胎氣。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懷孕快七個月了，馬上又是過年，又有不少的事要打理，她也是忙得□乏術(shù)。過了年，二月初就是她的預(yù)產(chǎn)期，府里除了麗娘，她也不能信任其他的主子。所以，暫時只好急急的來接他們回府了。

    里間吳嬤嬤和三喜帶著小丫頭們收拾東西，該裝盒的裝盒，該打包的打包，精致的盒子和藏青呢布的包裹都堆在炕上，滿滿的加起來，估計一車都裝不完。

    麗娘和兩個婆子聊了不少，見他們漸露疲態(tài)，就打發(fā)八福帶她們回客房里休息。等她們退下后。麗娘就進了里間看看她們的行禮收拾的如何了。當(dāng)她看見炕上堆滿的包裹和盒子，頓時有些傻眼。

    吳嬤嬤見她進來了，一邊忙著指揮丫頭們打包裹，裝盒子，一邊趕緊過來攔住麗娘“奶奶快別進來，這里亂得很，要是你磕著碰著了可不好?！?br/>
    麗娘見狀也只能在門口看看，沒有進去。只是望著吳嬤嬤說：“嬤嬤，只收拾我們的冬衣和現(xiàn)在急用的物事吧，秋衣夏衣還有哪些笨重的家伙都暫且不用收拾了。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fā)，光我們就有這么多的東西，估計瑚哥兒那里必不比這兒少，路上又不好走，大奶奶催的又急，我們還是輕裝上陣的好。至于其它的行禮，讓三祿看著慢慢的收拾，回頭天氣好了，再讓林旺幫著運回府里，這樣也不打眼，您看行不？”

    吳嬤嬤聽了，只是頓了片刻，就同意了麗娘的主意，回頭吩咐丫頭們，收的收，擺的擺，又忙活了起來。

    麗娘見狀，也沒在這里多呆，叫了紅衣和她一塊兒去西苑看瑚哥兒那里收拾的如何了。

    一路行來，只見白雪皚皚，一片晶瑩。精巧別致的西苑瑤縉閣在雪天也另有一番風(fēng)情。到了西苑，只見瑚哥兒平時歇息的左套間里，李媽媽正忙著指揮著丫頭們整理收拾行禮，麗娘也照樣吩咐讓只收拾他冬天的衣物河常用的物件就行。

    麗娘一行到右套間的書房里，只見瑚哥兒的大丫頭稻香侍立在一旁，而瑚哥兒正津津有味的翻著前些日子麗娘叫林旺給他買的帶有圖畫的書。他聽見響動，抬頭一看是麗娘走了進來，頓時高興了起來，急忙的放下書，滑下椅子，直直的往麗娘的方向跑了過來。稻香見狀，也趕緊的過來幫忙，生怕跌著他了。

    麗娘一邊蹲下，一邊伸手抱住了他，嘴里還不停的嗔怪：“急急忙忙的像什么樣，這可不是大家的爺們該有的行事作風(fēng)啊，下回可不帶這樣的啊?！?br/>
    瑚哥兒緊攬著麗娘的脖子，把頭歪在她的肩窩里，一臉委屈的道：“我不是見了你來了嘛，在外人面前，我一定不這樣，李媽媽都有教導(dǎo)過的，我都記著呢?！?br/>
    麗娘聽了，也不禁的笑的更加慈和，用手輕輕地拍了拍瑚哥兒的后背，語含抱歉的輕聲說道：“這回是娘親錯怪你了，娘請給你陪個不是，瑚哥兒最大方了，不怪娘親了，好不好？”

    瑚哥兒聽了也笑了起來，眼里都是滿滿的滿意，也輕輕的拍了拍麗娘的肩膀道：“娘親也乖，瑚哥兒不怪你了?！?br/>
    “好了，那娘親問問瑚哥兒，明天我們就要回府了，瑚哥兒開不開心?。俊丙惸锉е鞲鐑涸谝巫由献讼聛?，問道。

    瑚哥兒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怯怯的，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小手緊緊的抓住麗娘的衣襟，聲音也變的怯怯的：“娘親，我們不能不會去嗎？就我們兩個住在這里不好嗎？”

    麗娘見狀，心頭也酸澀起來。她使勁的做了兩個深呼吸，把心頭的酸澀下了下去，笑容和藹的對瑚哥兒道：“瑚哥兒要是不回去的話，老爺太太要是想你了怎么辦？你父親母親也想你了怎么辦？還有你母親快要給你生一個小弟弟了，你也快要做哥哥了，你不想回去看看嗎？”

    瑚哥兒聽了這些，頭低了下去，勉強的回道：“老爺太太比較喜歡珠哥兒，我不回去的話，他們也不會想我的。父親母親快有小弟弟了，應(yīng)該也不會想我的。不過，我還是很想見見小弟弟的，他是不是要比珠哥兒還要小？”

    麗娘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酸澀有涌了上來，她拿帕子輕輕的揭了揭發(fā)紅的眼角，調(diào)整了一下語氣，緩緩的道：“老爺太太喜歡珠哥兒是因為他書念的好，我們瑚哥兒之前是因為身子不好所以耽擱了，這回回去，也讓你父親給你開蒙，等你書念得好了，老爺太太也會喜歡你的。老爺太太更喜歡珠哥兒，是因為他比你小，更需要大人的愛護，我們瑚哥兒是大孩子了，是長兄，要懂得照顧弟弟，謙讓弟弟，知道嗎？回頭我們回了府里，瑚哥兒要知道做長兄的風(fēng)范與大度，不和弟妹們爭風(fēng)吃醋，知道嗎？”

    瑚哥兒聽了，臉上有了些笑容，但依然免不了失落。麗娘看了很是不忍，就悄悄的俯身在瑚哥兒的耳邊低語道：“在娘親心里瑚哥兒最重要，娘親最喜歡瑚哥兒了。”

    瑚哥兒聽罷，眼睛笑得都瞇了起來，很是興奮的道：“真的嗎？真的嗎？”

    麗娘見了，只得強忍住心疼，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