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一場秋雨一場寒。

    九月尚未過半，隨著綿綿的秋雨落下，建熹元年的這場太子中毒案也很快告以了段落。

    “德妃，不對，現(xiàn)在應該叫錢庶人，錢庶人因謀害太子，賜毒酒一杯。念在其多年侍奉有功，陛下網(wǎng)開一面，罪不及家人。”

    小喜子的聲音自下首平平靜靜地傳來，即使是一名妃嬪的死去，也沒叫他動容半分。

    鄭薇見鄭芍正低頭喝水，只好開口問道：“那錦棠宮里的人怎么辦？”

    “都殉了?！?br/>
    “什么？！”鄭芍猛地嗆咳起來，失聲驚問道。

    小喜子抬了一下眼睛，這一回說得詳細了些，“皇上原本說賜死德妃及她身邊親信的人，皇后卻說，太子是國之重器，若是連他都可以輕易被人算計，且不用付出太大的代價，那以后要學的人不得太多？皇上便道，德妃原本就是被拐來的孤女入宮，她家里也沒有九族可抄，假如皇后覺得這樣不足以平憤的話，也只能把這些不知道盡心伺候主子的奴才都殺了?！?br/>
    “你下去吧，再有消息的話再報給我。”鄭芍完全沒有了臨窗看雨的心情，她起身開始踱步：“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明明已經(jīng)穿上了厚實的灰鼠皮褂子，鄭薇仍然打了好幾個寒戰(zhàn)……錦棠宮上下少說也有幾十號人，卻在上位者的一句話里就全丟了性命。

    她怔了片刻，直到鄭芍再問了一遍，才道：“現(xiàn)在的情形很不對，我覺得我們先暫時不要動，等這段時間過去后再說?！?br/>
    她們那天原本準備從皇后宮中著手調(diào)查，卻幾度受阻，后來皇帝還親自插手了皇后和太子宮中的防務，很換了幾批人下去，皇后那邊的消息就更難得到了。萬般無奈之下，她們只有選擇從群龍無首，情況比較亂，已經(jīng)被侍衛(wèi)們圍起來的錦棠宮下手。

    不曾想到，她們連消息都還沒遞進去，錦棠宮上下，包括住在里面的幾個低等嬪妃就被皇帝出手給滅了個一干二凈。

    鄭薇不知道以前若是宮里的大人物出了事，皇室是怎么處置犯事者的，但是她有種感覺，像這樣隨隨便便就埋葬幾十條人命，連個結(jié)案呈詞都沒有的酷烈手段，即使事涉宮闈秘聞，也不是多常見的場面。

    她的內(nèi)心里有種強烈的直覺：再查下去，恐怕真相將不會那樣簡單。

    鄭芍卻焦慮不已：“不行，我只要一想到后面有一個人就等著把我推進深淵，無論如何都坐不住。不把那個人找出來，我怎么心安？”

    鄭芍說著話，她的全身卻在發(fā)抖。這種被人什么都觀察在眼里，不知道什么時候你露出弱點，就被人致命一擊的感覺實在是太可怕了。

    鄭薇看著鄭芍在屋里走去走來，嘴里神經(jīng)質(zhì)地重復著那些話，擔憂地皺起眉頭：即使鄭芍的身體底子不錯，可長時間的焦慮不安下去，必然對胎兒不利。

    她想起之前鄭芍曾說過的事，便問道：“那你跟皇上說的，想出宮養(yǎng)胎的事怎么樣了？”

    說到這個，鄭芍更加焦慮：“不行，前兩次皇上還聽我說完了話才反對。昨天中午，我剛一提起，皇上就沉了臉要走?！?br/>
    當然不行，大雍朝建立以來，恐怕就沒有哪朝哪代的妃子是在宮外養(yǎng)的胎。何況，剛剛出了太子中毒的大事，鄭芍這時候又提出這樣的要求，假如皇帝答應了，難免被人懷疑宮里不安全，皇帝的女人還要到宮外避禍。

    這讓皇帝的臉面往哪擱？

    但此事放在鄭薇這里，就沒有那么多的考量：一切事情都比不上鄭芍的安危重要，既然鄭芍覺得在宮里住著，壓力已經(jīng)大得無法承受，那么，她只好來想辦法了。

    鄭薇拉住鄭芍，附耳對她講了幾句話。鄭芍聽了后卻少有地有些顧慮了：“這能行嗎？”

    鄭薇就知道，她這個方法對迷信的古人而言必然會有所忌諱，這也是她這幾天看鄭芍對著皇帝使足了力氣都沒能成功，卻遲遲沒有開口的原因所在。

    鄭薇正要說話，卻聽殿外有人高聲道：“淑妃娘娘到?！?br/>
    姐妹兩個只有打住之前的話題，轉(zhuǎn)頭看淑妃面上帶著些喜意，快步走了進來。

    鄭芍與鄭薇對視一眼，迎了上去：“看來姐姐今日有喜事在身了?！?br/>
    淑妃笑道：“不錯，我是專程來謝盈妹妹的?！?br/>
    值得淑妃親自相謝的，除了之前她們商量的奪取佳福撫養(yǎng)權(quán)的事，再無旁的。

    鄭芍驚訝地問道：“這么快就成了？”

    淑妃也不等鄭芍招呼，在臨窗的大炕邊上坐下，笑著道：“今天陛下去了皇后那里，不知怎么，兩人便吵了起來。沒過一個時辰，我那里便得到了圣旨，從今往后，佳福就是我的女兒了?！?br/>
    鄭芍卻沒關注淑妃的勝利，德懿皇后留下來的人果然不容小視，居然躲過了皇帝對皇后宮里的幾次清洗，連帝后吵架這樣的消息都能打聽來。

    想起淑妃之前說過的話，鄭芍心里便有些意動……若是能用淑妃的關系網(wǎng)去查查那天發(fā)生的事，那么……

    她只想到這里，卻聽鄭薇笑著在恭喜淑妃：“恭喜娘娘了，若是娘娘的妹妹泉下有知，也必會欣慰得緊?！?br/>
    “妹妹？”鄭芍的心神被吸引了去：“你們是背著我聊了什么嗎？怎么鄭美人還知道淑妃娘娘的妹妹？而我卻不知道？”

    淑妃心情極好，猛地被鄭薇提到心中忌諱之事也沒再像之前那樣充滿了敵意，還解釋道：“其實也不算親妹妹，當年家里人見我久未有喜，便把我自小很親的一個族妹送進了王府幫我一把，沒承想，她是個沒福份的人，進宮沒多久便一病沒了。”

    說到死去的人總不會那么令人愉快，鄭芍有些埋怨鄭薇怎么哪壺不開提哪壺。卻聽淑妃沉默了片刻，神色有些迷離：“有時候看見你們兩個，我就會想起當年的事。想來若不是她入了王府，或許不會死得那么早。又或者，她進了王府，如果我早像盈妹妹一樣，牢牢地把妹妹護著，不去貪心想要個孩子，她也不至于――”

    姐妹兩個聽得正是入神，淑妃卻住了口：“提這些事真沒意思，我差點忘了，”她壓低聲音湊近來：“我收到消息，今天皇上去皇后娘娘那里之前，她已經(jīng)在殿里發(fā)了一次脾氣?！?br/>
    “那淑妃姐姐知不知道皇后為什么發(fā)脾氣？”受到淑妃的緊張影響，鄭薇也壓低聲音問道。

    淑妃湊得極近，她的嘴巴吐出的氣息讓鄭薇耳朵有些濕濕的不舒服：“皇后娘娘是關著門的，我的人只聽見殿里頭在說于嬤嬤，還有什么辣椒粉，皇后好像氣得不得了，說一定不會放過某個人?！?br/>
    鄭薇勉強維持住了面色不變，慢慢坐回原位，還笑了一笑：“皇后娘娘真是奇怪，不是說調(diào)查出來的辣椒粉只是一味調(diào)味料，一點毒性都沒有嗎？她怎么還在查，是不是還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淑妃的目光從鄭薇的臉上移到鄭芍的臉上，沒有馬上說話。

    鄭薇跟鄭芍肩膀靠在一起，幾乎隔著衣衫都能感覺到鄭芍在微微顫抖。鄭薇猝不及防地一驚之下，已經(jīng)鎮(zhèn)定了下來，她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姐姐在看什么？”

    淑妃一笑：“沒什么，只是想到妹妹這里也有辣椒粉，假如這事真和于嬤嬤有關，皇后恐怕會很快對妹妹不利。她可不像皇上，凡事還要講究一個證據(jù)，妹妹，還是多提防的好?！?br/>
    淑妃只說了這些，見她們兩姐妹實在無心招待她，便識趣地提出了告辭。

    等淑妃一走，鄭芍立刻質(zhì)問起鄭薇：“你為什么剛剛攔著我，不讓我請淑妃幫忙？”

    鄭薇嘆氣：鄭芍現(xiàn)在已經(jīng)徹底亂了，現(xiàn)在的她就是想留在宮里繼續(xù)跟皇后斗下去，她也不敢讓她留著了。剛剛她給鄭芍出主意的時候還有點顧慮，現(xiàn)在的話，如果再勉強留在這里，只怕鄭芍肚子里的孩子不用別人出手，她自己就能替別人解決了。

    她握住鄭芍的手：“阿離，淑妃現(xiàn)在只對我們表示出了一點點的善意，你就把這么大的秘密說給了她，還想放手讓她調(diào)查，你難道不怕她掌握了我們的事之后反手就把我們賣了嗎？”

    看著鄭芍呆滯的眼神，鄭薇就知道，她是真的一點也沒往那方面想。鄭芍六神無主地道：“可是，那，你那個法子未免也太過冒犯神靈了，我怕真用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住?！?br/>
    鄭薇道：“可你不用的話，你覺得以你現(xiàn)在的情況，這孩子就能保住嗎？”

    鄭芍望著她，整個人一下就軟了下來：“你說得對，既然走上了這條路，神佛算什么，若是在這宮里連活都活不下來，其他的事都是妄言。好，我答應你?！?br/>
    是夜，景辰宮中盈夫人數(shù)次夜驚而起，皇帝連夜召集太醫(yī)，卻醫(yī)治無果。盈夫人不過兩日便枯瘦如柴。

    第三天，威遠侯夫人請來大相國寺大師來看，大師言道，景辰宮中有小鬼夜行，盈夫人需到大相國寺中住三月除穢驅(qū)鬼。

    帝準。(..)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