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打開手袋拿出小鏡子照了下。抬眼看見對面的人正好奇地看著她,她順勢便問:“我現在難看嗎?”
對面的人一愣,接著搖頭。
“我的樣子憔悴嗎?”她又問。
他點頭,過后看見她將近要噴火的眼睛,他摸了摸鼻子,再度搖頭。
安如滿意地笑了,她擦了擦嘴,隨后站了起來,風姿搖曳地往時祎那桌走去。她一邊慢慢步近,一邊還暗自打量那位江二小姐的妝容和衣著。
不得不承認,這位江小姐的品味相當不錯,而且她的舉止優(yōu)雅,看著就是那種挑不出毛病的名門淑女。安如突然后悔,她當初怎么不好好按照奶奶的教導去做呢?若是她能把奶奶的話都放在心上,或許現在就不會這般的心虛,甚至自覺不如旁人。
這位江小姐的道行貌似比自己高深許多,安如不敢硬碰,站在時祎身后停了一步,隨后便繼續(xù)向前,動作輕微地拉開了他身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時祎沒有吃東西,他不過在百無聊賴地晃著手中的茶盞,而他的手邊,正放著一碗已經涼掉了的白粥。察覺到身邊的椅子被拉開,他動也沒動,直到安如伸出雙手挽住他的左手手臂,他才發(fā)射性地想將其甩開。
正當他想動手的時候,耳邊傳來了一聲溫柔的叫喚:“阿祎?!?br/>
原本正慢悠悠地吃白粥的江舒曼頓住了手上的動作,此時正饒有興趣地盯著從天而降的妙齡女子和瞬間呆若木雞的表弟。
安如感受到他的身體一僵,隨后又抬眼看了下對面的女子。對上她的目光,安如朝她一笑,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看上去既像是問好,又似是挑釁。
江舒曼不料會對上如此嬌媚的眼神,不自覺稍稍怔住。那女孩的年齡應該比自己小一點,臉上化了一個淡妝,但眉梢眼角間流露出的傲氣卻絲毫不減。她又看了看時祎,他的眼中似乎沒有了旁人的存在,只是略帶驚奇地看著那個依偎在他臂上的女孩。
時祎終于從震驚里恢復,他想抽回自己的手臂,不料卻被她捉得更緊。她的手勁越來越大,她的指甲似乎已經隔著薄薄的衣衫掐進了他的皮肉里。只是,她的聲音卻如水般輕柔,“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脈脈含情的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他沉默地與她對視,臉上并沒有什么表情,但眼底略過的疑惑,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想法。
江舒曼受不了他們如無旁人的**,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著提拉米蘇。
“我那天不該打你的?!彼冻隽艘桓卑脨赖纳袂?,說完以后便咬著下唇欲言又止。
只是,他卻意味深長地盯著自己,安如的心無端地虛了一下。
良久,他才漫不經心地回應道:“沒關系?!?br/>
對面倏地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低笑。安如倏地掃了那位低頭偷笑的美人,那目光冷得可以。江舒曼感受到瞬間的低壓,她虛咳了聲以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然后專心地挖著眼前的甜品。
安如的唇咬得更緊,抬眼看著那個正饒有興趣地盯著自己的男人,她胸中的怒火正恣意蔓延。她深深地吸了口氣,繼而委屈地說:“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把我們的婚戒弄掉的,我不該為了這種小事跟你鬧?!?br/>
終于,一直靜默觀戲的江舒曼不顧儀態(tài)地驚呼:“你說什么!”
時祎也被她的話嚇著了,他第一反應便是馬上跟表姐解釋清楚。只是,不等他說話,安如已經開口:“你看,我把我的那枚婚戒也扔掉了,明天我再選一對婚戒好不好?”
她舉起手放在他面前,她的指間空空如也。時祎按下她的手,朝江舒曼看去的時候,她的臉色已經變了。
安如順著他的目光,同樣也發(fā)現了她的變化,隨后又想繼續(xù)瞎掰。不過,身邊的人猛地把她拉起,她猝不及防,整個人往他那方倒去。他拽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齒地說:“你跟我來!”
安如覺得自己的手腕都快被他掐斷了。他明明沒有用什么力氣,但手勁卻很大,她暗自猜想,自己的手腕明天應該會出現一圈可怕的烏青。
三三兩兩的食客不時后頭觀察這對俊男美女,時祎個子高,腳步又快又急,安如幾乎是被他拖著走的。若非她一直沒有臉露懼色或者奮然掙扎,說不定會有人蹦出來上演英雄救美的戲碼。
時祎拽著她走到了停車場,一言不發(fā)就把她塞進了車里。正當他反手想將車門甩上時,安如突然伸手扯著了他的手臂。她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平和,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兩人的體溫有點懸殊,她的手捉住時祎的臂,那片肌膚一片清涼。他猛地頓住了動作,回身低頭等她發(fā)言。
她只是無言以對,她仰著頭,修長而優(yōu)美的頸線極是動人,臉上染了點緋紅,目光迷離,讓他捉摸不透。他抽回自己的手臂,不料她同時伸出另一條手臂,緊緊地抓住他,他動了動卻掙不開。
“你喝酒了嗎?”他問。
“你猜……”她嘴唇微啟,尾音很輕,如同蜻蜓點水般。
時祎的頭有點脹,今晚他被表姐逼著去看了一場演唱會。場內的觀眾呼聲震天,直至此時他的耳朵還是隱隱作痛。腦袋似乎停止了運作,他皺了皺眉,說:“不猜,你是瘋了吧?”
聽了他的話,安如倒是松了手。時祎看了眼臂上的抓痕,隨后便關上了車門。
安如沒有問他將去何方,他的車開得很快,車內的音響沒有打開,他們也沒有交談,氣氛似乎凝固,徒留汽車啟動的低鳴聲。
車子最終停在了江堤路,探望于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精致依舊美麗如畫,晚風吹起層層波瀾,在五彩繽紛的霓虹和探燈的照耀下爍爍生輝。
與這深宵無異,車內安靜得有點壓抑,兩人似乎都不約而同地把呼吸聲也放緩了。時祎雙手撐在方向盤上,良久以后才說:“最近還好嗎?”
安如輕聲笑了,“你覺得呢?”
她的面容本身就敵過那些千嬌百媚,此時她還刻意露出自己最明艷的一面,委實讓時祎覺得喉嚨發(fā)緊。
“我覺得還行,還不錯?”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叩,漫不經心地說。
“我總不及你好,”她媚態(tài)橫生地瞥了他一眼,“對吧?”
“算我怕了你,”他實在受不了她的陰陽怪氣,“你到底想玩什么?”
聞言,安如的臉瞬間冷了下來,“玩?這就是你對我的態(tài)度對吧!”
他降下了車窗,接著拿出香煙,給她遞了一支。她不要,他卻硬塞到她手上,隨后給自己取了一支,點燃。他把火機扔到她那邊,重重地吸了一口。渾濁的白煙冉冉升起,他夾著煙的手伸出了窗外,他說:“你難道玩不起嗎?”
她的心一點一點地跌到了低谷,在他不辭而別以后的日子里,她以為那是自己人生里從未有過的低谷。但與此時相比,她只能感慨,原來低處未算低,他不把話說個明白已經算是給自己留了半分的顏面了。
那個被他塞在手里的火機冰冷無比,她掌心的溫度慢慢地流失。金屬的光芒刺痛著她的眼,她動了動指頭,用指腹滑過上面突起的圖案,倏地用力,手指印上了淡淡的痕跡。她也給自己點了支煙,純白色的長梗,頂端處一抹艷紅,她瞇了瞇眼,閃爍的星火灼痛了她的眼。
時祎將她那邊的窗戶也降了下來。有了對流,從維多利亞港吹來的晚風爭先恐后地灌進了車內,安如的頭發(fā)被吹得凌亂不堪,她干脆趴在窗上靜靜地抽煙。
腥咸海風夾著刺骨的涼意,看著香煙寸寸成灰,她的心漸漸地平復了下來。
安如被他拽走的時候來不及穿上大衣,他看見她瑟瑟發(fā)抖的背影,心有不忍。他將后座放著的衣服扔到她身上,語氣淡淡地說:“穿上吧。”
安如沒有拒絕,她把煙掐熄在車載煙灰缸里,接著默默地披上了衣服。
這是他的一件灰色開襟的羊絨毛衣,那袖子很長,車內的空間又不算寬闊,她煩躁地扯著衣服,右手怎么也穿不過去。
見狀,時祎側過身替她找到了衣袖的入口,握住她的手腕協(xié)助她將毛衣穿好。
一句“謝謝”幾乎脫口而出,安如咬了咬唇,最終什么話都沒有說。
“我送你回去?!彼栈亓耸郑f。
他正想啟動汽車,安如卻推開了車門下了車。眼看她一步一步地走到護欄旁邊,他的心抖了下,連忙打開車門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