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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微半靠在床上,不經(jīng)意轉過頭,瞥見門后面有個探頭探腦的小影子,似乎有些害怕,不敢過來。
息微仔細看了看,方溫和道:“過來?!?br/>
那小男孩這才扭扭捏捏的從門后面走出來,有些抗拒又有些靦腆。息微不由得一楞,似乎有什么相似的場景一閃而過,然而她卻很快恢復了正常。
“你是這戶人家的兒子吧?叫什么名字?”
“王述之。”那孩子看起來不過四歲,一雙大眼睛看起來毫無雜念。雖然出身普通,卻很有家教。
息微摸了摸他的腦袋,溫柔道:“你就叫我顧姑姑吧?!彪m然好像……聽起來有些奇怪。
“咕咕咕。”述之很乖。
“你還是直接叫我姑姑好了。”息微扶額,“大哥哥回來沒有?”
輩分好像有點不對……
“姑父在廚房給您燉烏雞湯呢?!避涇浥磁吹穆曇?,“好幾個時辰了?!?br/>
息微一嗆,姑父……好吧姑父就姑父吧,燉湯又是怎么回事?難道某個身居高位的皇子還挺宜室宜家?
正胡思亂想著,宇文皓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進來了,徑自坐在了她床邊,柔聲道:“那位好心的大嫂看你身子弱,特意燉了烏雞湯給你補補。”
王述之站在原地迷迷糊糊的看著他,似乎有些沒弄明白,明明是他借了自家的廚房用,還搬了個凳子坐在一旁看火候,邊看還在自言自語:“生閨女好還是生兒子好?”
……
顧息微輕輕咳了一聲:“好吧,這位宇文大嫂,麻煩你糊弄人之前先把臉上的灰擦一下……”
宇文皓的臉徹底黑了。
剛準備抬手迅速擦掉,以維護自己高大的形象,一雙纖巧的手卻比他更快的伸了過來,細致而溫柔的幫他抹了個干凈。
王述之很識相的溜出了房間,他清清楚楚的記得,每當?shù)镞@個樣子時,總是要把自己支開。
兩個人沒怎么注意一個小孩子,天氣很晴朗,氣氛很暖和。
宇文皓突然從袖子里掏出一個木瓜。
“……”息微的臉也黑了。
“我覺得你需要這個?!庇钗酿┮槐菊?jīng),目光正直的瞟了一眼她的胸,然后面不改色道,“我決定以后天天給你買?!?br/>
息微憤怒的一拳頭遞過去。
宇文皓坦然接住她的拳頭,面上清清淡淡的笑:“跟你鬧著玩呢,當什么真?”
息微面色薄紅,屋子里有一會兒的沉默。宇文皓偏頭看了看窗外離得不算遠的農(nóng)田。有水牛被繩子拴住,趴在泥濘的淺塘里,神態(tài)安詳。
他轉過頭看著息微。
如果可以,想和她在長長久久的歲月里,收拾一畝莊稼,蓋一處溫暖的農(nóng)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做最簡單的人。還可以生一堆孩子,每天教他們寫字練武、刺繡彈琴。
世間最幸福之事,不過良田一畝,有妻、有兒、有屋房。
但是那種幸福永遠都不可能屬于自己,宇文皓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很多事情,永遠都不能放下。
“九疾應該很快就會找到這里?!彼溃芭R走的時候我再給這戶人家留點銀子,若是此時就給,恐怕他們會起貪財之心?!?br/>
“那也說不定?!毕⑽櫭?,“我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br/>
“不怕,我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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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居然就在這戶農(nóng)家里住了三天,宇文皓時不時的幫王大哥挑水砍柴,似乎還挺樂在其中。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那一刀子下手太狠,總是會在做事時突然沒了力氣,還是需要活動活動筋骨,鍛煉一下才好恢復。
息微腿軟,躺在床上無法起身,又不好意思住在這里白吃白喝,就抽空教王述之寫字。
小家伙很用功,因為家里窮讀不起私塾,更請不起先生,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教他認字寫字,高興的不得了。
王家夫婦喜聞樂見,連忙去鎮(zhèn)上買來足夠的紙筆。
日子過得平靜而悠然。
那家藥鋪掌柜果然把東西全送了過來,還帶著一,生怕有所怠慢。王家夫婦今日恰好有事去了鎮(zhèn)上,宇文皓便親自將藥煎了,給息微端過去。
她仔細聞了幾下,方安心的湊近碗沿。
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驟然破空而來!堪堪指向息微的眉心。
下一秒便停在了宇文皓的指尖。
他眼神陰郁的看向門外,卻空無一人。
“那些人追來了?!?br/>
顧息微皺眉,“怎么辦,我這個樣子根本走不了?!?br/>
“為什么要走?殺了便是。”他反問,連輕蔑都省了。
“這位小兄弟,當真好大的口氣!”略顯蒼老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入,那人身披深棕色麻衣,鶴發(fā)披肩,一臉溝壑宣告著他的不滿。
“口氣是什么,加點辣椒可以吃嗎。”某人似乎心情很好,還跟這位前輩開起了玩笑。
“你!”那老頭臉色一僵,怒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敢在老夫報過名號之后依舊這么猖狂?!”
“沒興趣?!?br/>
那老前輩朝后猛退了兩步,似乎氣的不輕。
“老夫乃當年武功天下第一的太宛派凌淵長老!三大鬼刀之首的諸葛蔥之師!亦是當今太后的師叔!”凌淵似乎帶著些炫耀的口氣,“大你整整三輩!”
天下第一……怎么這么多天下第一。
息微覺得此人智商著實堪憂,宋京那邊的太后娘娘可是個謹慎人,要是知道自己這么隨隨便便就被賣了,還不得氣得半死?
不過,也很有可能是她根本就不屑去刻意隱瞞,因為她派出了舉世無雙的凌淵長老,所以息微在她眼里已經(jīng)是一個死人了。
趙悠悠只是沒有想到會有宇文皓這個變數(shù)。
銀針再次飛出!凌淵話剛落音便立即出手,宇文皓抬指輕輕一彈,那銀針在他的指甲上極細微的一響,便照原路返回,直直的戳向凌淵長老。
他堪堪避過,鼻子都氣歪了,這世間能空手接住他銀針的人沒有幾個,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年少輕狂的小子,實力竟然不容小覷??山袢杖羰沁B個小丫頭都殺不了,他回去怎么跟自家?guī)熤督淮?!以后還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還是先解決這個麻煩,凌淵思量了片刻,凜然開口。
“老夫舍不得傷害你這個好苗子,你讓開!我今天要殺的只是你身后那個人。只要你乖乖站到一邊去,不要插手,我倒是可以考慮收你做關門弟子,這可是普通人一世難以求得的榮耀!”
宇文皓嗤笑。
“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你當真敢為一個小賤貨與我為敵?!”
“你叫她什么?”宇文皓不問反答。
四周無端生出一股寒氣,連顧息微都感到有些發(fā)怵,有些緊張的看著眼前這兩個人。
“我……我。”凌淵似乎有些心虛,后悔剛才不小心冒出口的稱呼,這丫頭其實跟他也沒什么深仇大恨,不應該激怒他的。凌淵這個人其實本性不壞,只是太臭屁,太一根筋了。
他閉上眼睛猶猶豫豫半晌,復又猛然睜開!似要豁出去一般突然拔刀,一頭銀發(fā)狂魔亂舞。
“先解決了你!”他踏空而起,一下子出現(xiàn)在宇文皓的上方。雙腳劈開而來,中間一把帶著暗刺的彎刀猛然揮下!
宇文皓霍然而起,雙腳朝上隨意一抬,整個人都翻了起來!用足夠厚的靴底踏在那人劈下的刀上,一把將其隔開。凌淵倒退幾步才險險落于地面,眼神陰鷙。
“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配問。”宇文皓方抽劍,變被動為主動,直直向他長刺而去。卻有無數(shù)只銀針射了過來,他變換了方向橫劍一擋!似有無色大風呼嘯而來,銀針簌簌抖落。
凌淵騰身而起,蒼蒼白發(fā)在空中膨散開來,他一個猛撲,攥住宇文皓的手就是一拉。而凌淵手中那把原本無法靠近的彎刀,卻突然詭異的拉長——直接穿過他劍柄中間的留縫,宇文皓眉毛一豎,長劍一揮就要反擊,那只被割開過的手卻在關鍵時刻出狀況,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氣!怎么也舉不起來。他眼神有些不可置信!這個時候換手已經(jīng)晚了,他還是繼續(xù)朝前擋去,然而一切都只是徒勞。
那把詭異的刀狠狠地刺在了他的胸膛上!鮮血乍迸!凌淵用盡了全部的內(nèi)力將大刀凝細,此時有些力不從心,可他還嫌不夠過癮。突然猙獰一笑,將那帶刺的細刀朝右邊猛力一帶!宇文皓的胸膛之上萬千血珠驟然飛濺,割開一尺之長的深口!
“青懸!?。?!”顧息微在他身后不顧一切的大喊!臉色如同一張白紙!她驚恐的從床上摔了下來,腳不能挪,便用雙手撐在地上拼了命了向朝他爬過去!
啪一聲長劍落地。
宇文皓卻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倒下,也沒有說話。
凌淵見他的樣子似乎是在強裝鎮(zhèn)定,已經(jīng)不足為懼。不想在多余的人身上浪費時間,他準備快速的繞過他,朝該殺的正主走去。
側身的宇文皓突然一動,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凌淵向息微伸出手,幾乎同時,來勢如電,一雙強而有力的手捏住了他的后頸,不等他有任何動作,直接咔嚓一聲。
凌淵眼神陡然放大,卻無法回頭,只緩緩的倒了下去,他巨大的身體橫躺在地上,死前還是一臉的不敢置信,未曾閉上眼睛。他的頭和身子呈現(xiàn)出一個詭異的角度,骨頭生生的折斷,卻因為連著肉而未掉下。
電光火石之間,一切歸于平靜。
宇文皓面無表情,雙腿帶著一點點顫抖,慢慢的朝后退。
一步步的退。
退到她的身邊,一個踉蹌,倒了下去。
息微滿臉淚水,將他摟在懷里,急匆匆的去扯他胸前的衣服,卻被水汽擋住了眼睛,什么也看不清。她帶著顫抖不住的喊:“青懸……都是我連累你……”
胸口一大片鮮血淋漓,還根本沒有止住的趨勢,息微眼睛一片模糊,看也看不清傷口究竟在哪,急的滿頭大汗,她想要伸手捂住那些源源不斷的血,卻又怕傷口更加惡化,眼淚簌簌的掉了下來。若是她腿腳方便,身邊又有藥箱的話,止血自然不在話下,可是一切都只是假設,身邊連一個人都沒有。
宇文皓抬頭看她,看她此刻為他焦急,為他落淚,突然心情很好。
“乖,今天的事……不許告訴別人……”
“……什么?”息微明顯沒搞清楚狀況,淚眼婆娑的看著他。
“真丟人……”
這種時候還想著維護自己的形象!息微氣惱不過,又不敢伸手錘他。只好好的將他摟著,小心翼翼的揭開他的衣服,破開的衣服有些黏住了血肉,她一邊哭一邊抖著手撕衣服。
宇文皓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漸漸有些渙散。
如果那一天他沒有割開自己的手,沒有喂她那么多血,當時就不會失手,他這輩子都永遠不可能被人傷到。
可是他卻依舊抬頭望著她,笑如朗朗清風。
我這輩子做過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那一天,為你割破了十二脈。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男主絕對不會有事的QAQ不要打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