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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9歲俄羅斯tubanuba 幾日的晴天里也穿插進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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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的晴天里,也穿插進了些雨水的身影。雨大概是什么尋不得幸福的情人,見不慣絢爛過四時的一半的葉子還在枝頭牽扯。非要把那份固執(zhí)的情懷拋在泥土里,看著朱顏已改的葉片破碎,消逝,而樹枝伸出滄桑的枝干,一如想要用力握緊什么的,枯槁的手。就冷冷地看著這一切,雨水在暗無天日的陰霾里,趨近于癲狂地嘶吼著,咆哮著。

    每每下雨前,空氣中都會有些濕熱的溫度,沉悶而溫暖的,好像它在絕望邊緣,用力抓住的,回光返照的一縷溫存。

    “大半夜的,第二天又要去狩獵,還折騰的人沒法睡覺。陛下他搞什么鬼?。俊被赳銮镌趷灍崤c濕冷的這種氣候中,難免生出來了些煩躁的情緒,一時間語氣也有些不善。憤憤地把衣服從沉歌手中接過,還堵著一口氣,把手狠狠地壓下去。

    本來衣服便有些繁復的華麗,在霍聆秋毫無預兆的壓力下險些讓衣角落到地面。而沉歌只拿穩(wěn)了,待霍聆秋拿走,才淡然道:“主子別這么說。要是被人聽到了不好。”

    霍聆秋揚頭,聲音有些不耐煩的加快:“我說幾句怎么了?陛下他現(xiàn)在在么?人人都睡著了又有誰能聽到?還有你,你管得著我么?”她雖是這樣說著,可話到尾聲,聲音卻沒了底氣一般越發(fā)小了。

    沉歌把視線壓在霍聆秋頸子下的一片范圍內(nèi),聲線有種偏向男子的沉穩(wěn):“的確是管不了了。不過所說一切,都是為了主子好。主子這樣的脾氣,小心著以后惹惱了陛下?!?br/>
    霍聆秋悻悻地嘆一口氣:“算了,我還是有分寸的,在陛下面前,知道該怎么收斂。”

    “沉歌,替我梳妝吧。畫的精致點,讓陛下能看出我對他的重視?!?br/>
    她又看看前后,把菊花香囊掛在腰間,一個格外顯眼的地方。

    夜里安靜,聽說陛下是只告訴了她一個人,身邊的人,就連夏無且都不知道有這樣一回事,霍聆秋便一個人,提著一盞微弱的,黃得有些淡薄的宮燈,輕聲走在石板的地面。走了一段,穿過凋敝的花園,踏著的路,就不知不覺換成了鵝卵石的拼湊?;赳銮锲鹣任从胁煊X,只是小心翼翼地四周看看,盡量爭取著別驚醒了任何人,當腳底感受到了透過繡花鞋而傳來的不規(guī)則痛感時,她才恍然發(fā)覺,離與趙政約好的地方,已然不遠。

    她再次四顧,而身處一片枯枝與落葉,還泛起了塵埃與液體浸泡久了的氣味之中,偶爾的幾盞明滅燈火,也幾乎閃現(xiàn)在了遠方。

    霍聆秋理理頭發(fā),一只手又戳一戳嘴角,嘗試著調(diào)整一下自己的笑容,嘴角向上翹了翹,待到自己隱隱感覺滿意了,才放滿了速度,再次向前走著。

    有一種,閨中少女去偷會情郎的羞怯與心悸。

    她看到不遠處一片朦朧的燈火,比遠方的油燈光輝明麗了不知多少——看來趙政說的沒錯,只要到了花園,燈火就可以指引著你找到我。

    再走幾步,忍著腳下還可以堅持的疼,僅能一人通行的小路旁就亮起了宮燈,把人夾在兩盞高高的燈火之間,在金玉雕飾的奢華中卻平添了些許不知名的約束,霍聆秋覺得漂亮,無法言說的美,同時也有了些壓抑的不舒服。

    本來就是連綿的陰雨天,夜里的空氣又有些悶,天空中星子雖然依舊,不過還是有點不算明顯的黯淡。

    除了自然的聲音,卻也是無生命的那種摩擦聲,再無其他聲音,君王一貫有著鋪張的排場,比如佩玉鳴鸞。而此時,卻有些安靜得異常。

    霍聆秋不信鬼神,而信鬼神的人,大多都是善良之人。她只是心下奇怪著,并不害怕。

    趙政正站在花園小徑的中途等候,那里有比別處更加耀眼些的明亮,君王靠著盞宮燈,手中亦有宮燈,不是那種精致而小巧的款式,而是素氣,卻在去了雕飾后格外明亮,能從其余燈火把世界盡在黃色中掩埋的墳塋里映出顏色,喚回了不絕如縷的生機。

    原本秋天,就是個黃了一片的季節(jié),生機更是難以尋覓。

    君王的腳下,亦布滿了落葉與偏細的枯枝,他稍有了些舉動,就是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響。

    “陛下……秋兒是來晚了么……陛下有沒有久等?”霍聆秋加快幾步跑到了趙政身邊,衣帶的繁復總給人一種柔弱得幾欲摔倒的感覺。她有些可憐地看著趙政,盯著一雙深沉的眼睛看了一會,抬起手來,替君王拂去額前還未完全浮現(xiàn)的汗珠:“陛下……不要怪罪秋兒啊?!?br/>
    她放下手,神情有些緊張,一雙手無處安放,只是摩挲起衣料與腰間的香囊,不知不覺的,散出一股淡得幾乎無法察覺的菊花香。

    大抵是錯覺,伴隨著菊花香一同襲來的,還有一種混合的,霍聆秋自己也分辨不清的香氣,好像融合了百花,把他們的香氣打碎,糅合,彌散得天衣無縫。

    “朕怎么會怪你呢?本來也就沒與秋兒定具體的時間不是么?再說,本來就應該朕先到的,不然,還怎么給秋兒驚喜呢?”趙政拉起霍聆秋慌張的手,緊緊握住,好像觸及了絲綢的光滑與柔軟。

    霍聆秋瞪大眼睛:“驚喜?什么驚喜呢?”

    “閉眼睛,我?guī)阕摺!壁w政笑笑,更加拉緊霍聆秋,甚至讓她微微有了些手疼,好像皮肉下的顏色已經(jīng)被攥得發(fā)白。他卻已向前,邁開了腳步,“你感受腳下,就是鵝卵石的小路,只要還痛著,就一直走好了。

    霍聆秋依約閉眼,趙政把步子放得很慢——這對于一個一向孤僻的君王是很不容易的,他也的確感覺別扭著,可還是耐下性子來遷就著霍聆秋。路旁宮燈時而把暗黃的光線刺破了霍聆秋眼瞼,她雙眼中的燈火明明滅滅,時而霎時亮起來,時而光就慢慢地減弱了。

    菊花的香氣在她的習慣中已經(jīng)無法察覺——那本來就不是一個以香氣為重的香囊。可花香卻不消散,徹徹底底地和菊花香拆成了兩份,在菊花香消聲滅跡的時候,那種雜亂的嗅覺卻越發(fā)與燈光一同燒得旺盛。

    驀地,眼前一片大亮,好像那層薄薄的眼瞼已經(jīng)擋不住了好似千萬盞燈齊亮,光如飛刀,把眼瞼削成一片,什么也無法抵擋,連瞳孔也有些刺痛。

    “秋兒,看看吧,喜不喜歡?”趙政的聲音響起,原本應該是古井無波的老人,聲音里卻違和的多了些期待。

    那是……花吧……

    夜里看不清楚遠方便把視線拘泥在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框子里?;赳銮镅垡姷亩际腔?,真真正正的,有著莖葉,枝干,根埋在土壤中,土上有新挖過的蓬松痕跡。

    霍聆秋曾研究過花,見過的,不論是中原的,還是有些西域的,她聽說過的多了。若說攬盡了天下暄妍,畢竟還是夸張。可說百花齊放亦不為過。哪怕每種只有一朵兩朵,還透著些西子似的孱弱,可那多種顏色,在黑暗與暗黃色光芒中的色彩混合,只似在畫中調(diào)多了墨汁,一片絕艷的顏色中,有了些深沉,宛如被夢境壓制。把彩色的,幾欲泛了波浪的海水潑灑到天邊。遠遠的,花與宮燈模糊成一片,好像把錦緞絲綢都燃燒起來,卻燃燒得愈發(fā)艷烈。

    眼前有流螢劃出線條的痕跡,無法覓得真正的線條,卻在記憶中密密匝匝地把光輝隨意涂畫成了一片?;腥缳H謫塵世的星子,有些莽撞,在黑暗中寧肯撞得頭破血流,也要覓得重回天際的路。

    恰巧那一夜,星空也很亮,亮得連月牙亦生出些自愧弗如。只肯在云層中,微微地探頭。

    還有一朵,格外引霍聆秋注目。

    它緩緩地開放了,綻開得,好大一朵,卻好似絕望破開的大口,美麗得迷醉,在剛一開往,就好像在吞噬生命,有一種馬上就要久久消逝的感受。

    那是曇花啊,曇花!

    曇花一現(xiàn),須臾零落。

    “陛下……這都是哪里來的?”霍聆秋只能想出這樣的問題,她已經(jīng)來不及去顧心她的笑,那笑便斂去了些,剩下的也遠沒有那般完美。

    “秦國方圓之大,愛花之人總歸是有的,加之還有南方地區(qū)溫暖濕潤,想要在全國各地收集這些花,也不是不可能做到的。”趙政又道,嚴肅如斯:“秋兒,朕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喜歡么?”

    霍聆秋本想再做出一個合適的笑,盡可能的漂亮些,天真些,就像個少女對花、對原野的向往,可扯了扯嘴唇,卻總是做不到。

    能做到這般,竟讓她沒由來的想到了夏商周的那些亡國之君,雖然她相信,趙政這樣的人,江山斷不會亡在他的手上。

    這般的舉動,陛下多少還是對她存了些真心的??墒撬??真心在哪里?又能有多少,她不知道。

    而再看花海,則有種久違的心悸,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感受到自己的生命,還不是那種血已經(jīng)冷卻,心已經(jīng)死去的物體。

    “謝陛下?!彼龑@樣的狀態(tài)有些驚慌,強撐著正常的口氣,應答下來。

    可眼中,那些花驟然放大,燈火也成了被各種黃包裹的一團,霍聆秋有些找不準眼前的距離。

    只因眼中,有些莫名的,濕潤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