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為是死人,因為那人裸/露著身體,無聲無息地躺在路中間,臉埋在硬邦邦的泥地里。
“操!”岑城他們中的一個小年輕忍不住罵了句。
從進村到現在半個人影不見,結果一見就是具白生生的尸體,別說江曦心尖猛抽了抽,就是岑城這些個見多識廣的老江湖也隱隱覺得哪里不對。
每個人的神經繃得更緊,風刮過草垛的簌簌聲響都讓他們警惕地張望幾眼。
乍一看見尸體的緊張感很快過去了,江曦自我安慰著,見著死人,總比見到些別的好。
很顯然,岑城他們也是這樣認為的,死人總比拿著槍的活人安全。
“去看看?!笔葑踊仡^吩咐了句。
幾個年輕人一個看著一個,各個面帶猶豫,瘦子頓時豎起眉毛戳著他們腦門開罵:“你他媽沒見過死人是不?看你們這點出息!”
“得了吧,老肖。這地怪的很,不怪他們害怕。我去看看?!贬怯朴频亻_口,小年輕們頓時露出了感激與欽佩之色,其中一個壯起膽來跟過去:“岑哥,我和你一起過去?!?br/>
岑城也沒看他,懶懶地甩著步子過去:“想來就來,”他玩味地摸摸下巴:“不穿衣服的女人我見多了,不穿衣服的死人還是頭一回見?!?br/>
木二一臉吞了蒼蠅般的惡心,驚悚地看著岑城:“兄臺你也太重口了!”
…………
江曦額頭抖下三條黑線,你搞錯重點了吧啊喂!
也不知岑城聽沒聽見,反正他是轉過來臉,卻是看向江曦笑吟吟的:“江小姐要不,和我一起?”
江曦立馬也露出見了鬼一樣的驚悚神情,不由地往莊令背后縮了縮:“不不不,還是不了……”
岑城也不強求,笑了笑就往前走去。
江曦死死地閉上眼,不去看與她擦肩而過的岑城肩上攀附的東西。那是一個腦袋,一個脖子長的和軟面條一樣的腦袋,就那樣輕輕蕩蕩地搭在毫無所覺的岑城的左肩上,比瓷器還要光滑潔白的年輕臉龐親昵地蹭在他的脖子上,宛如兩個最親密的情人般不可分離。那張臉上的眼睛是微微彎著的,看起來好像在笑一樣,但是若細看,你會發(fā)現那只是因為眼睛上翻過度給人造成的錯覺罷了,而那雙宛如笑著的眼睛里是沒有瞳仁的,只有白得像珍珠丸子一樣的兩個眼球。
而“她”的身體則像沒有骨頭般地懸掛在岑城的背后,就像一面飄飄蕩蕩的旗幟。
就在剛剛的一秒前,這個腦袋與江曦擦肩而過,近到仿佛“她”歪一歪腦袋就能碰到江曦的臉?!八币泊_實這么做了,因為離得太近,江曦沒有察覺,當那張呵著青色氣體的嘴快湊到她臉前時,莊令仿佛不經意般地往江曦面前擋了一步,而那張臉劇烈地抽搐了下畏懼地縮回了岑城的肩頭。
緊閉著眼的江曦沒有看到這一幕,等她睜開眼時岑城已經蹲在了尸體旁邊,她長長地吁出口氣。這個魂魄是跟著岑城出現的,最初看見她時她站在岑城的背后,頭挨著岑城的肩,碎花小白裙在風中微微蕩漾,林子光線不好,江曦一眼沒細看還以為是岑城的戀人什么的。
可是當莊令給了她暗示的一眼后,她再看去時整個人立馬不太好了。這哪是什么年輕貌美的姑娘,活脫脫一個吊死鬼??!莊令說過,一般的魂魄在人死后悔由鬼差拘走,只有某些枉死的鬼魂借著不甘愿的戾氣逗留在人世間。
“地府不管嗎?”江曦問這句話的時候心底還是存著疑慮的,有鬼她信,因為她親眼看見了;有妖怪她也信,不是有個阿寧嗎?可這說到地府鬼差什么的那可就太玄乎了,要是有地府是不是還有玉皇大帝???演西游記呢!
阿寧舔著它的肉爪子:“地府就相當于警察,有警察還不是有犯罪阿喵?”
說的也是,江曦受教地點頭。
所以江曦對岑城沒什么好印象,鬼魂不會沒有原因地跟著某一個人,最常見的就是跟著害死自己的兇手,尋找機會報仇。
但這事和她沒多大關系,莊令說過因果報應,各有其所嘛。她還是比較好奇那具地上的尸體是個什么來路,這么大個村子中間躺著個死人都沒人管嗎?環(huán)視了周圍死一樣寂靜的房屋,她鼓鼓氣小心地探出腦袋看向岑城那邊。腦袋還沒伸出來,突然眼前一黑,莊令捂住她眼睛慢慢地說:“少兒不宜。”
江曦:“…………”
木二耳尖地聽見了,哈哈哈哈大笑起來:“大白,你那智商和情商確實是少兒?。。 ?br/>
江曦這廂還沒惱羞成怒起來,就聽莊令淡淡來了句:“小心嗆著。”
結果木二笑著笑著突然就嗆起來了,江曦:“……”
江曦突然發(fā)現,她面前這個貌似有交流障礙癥的男人有那么一丟丟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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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體是面朝下的,手腳上沾滿了污泥,長到肩的頭發(fā)糾結在一起,油光泛濫,看上去有幾個月沒洗澡了樣。岑城蹲在那邊,嘴角叼著煙,懶洋洋地打量了翻,撥撥手,撥撥腳,捏了捏頸動脈。冰冷的,沒有溫度,看上去已經死了不短的時間了。
旁邊畏手畏腳的川子見了,禁不住敬仰地奉承他道:“岑哥你這架勢看上去忒專業(yè)了,就像,就像……”他抓了又抓腦袋,重重一拍:“對!就像電視劇里演的法醫(yī)。”
煙霧繚繞里,岑城發(fā)出聲意味不明的笑聲,兩指夾起尸體的耳朵把臉往外翻,同樣臟兮兮的一張臉,五官都糊滿了泥。但是……
“咦,不是王一山身邊的狗子嗎!”川子一眼認了出來。
岑城取下煙,借著煙頭那點忽明忽暗的光亮湊過去看,還真是王一山……
突然,那雙閉著的眼睛刷地睜開了,充血的眼球死死瞪著岑城。岑城一愣,川子抖著腿“啊”地一下尖叫了起來,連滾帶爬往人堆里跑去:“詐,詐尸了?。。 币驗榭謶?,他的聲音尖得破了音,仿佛山中夜梟的哀嚎般刺破漆黑的夜色。
“啪”老肖已經推槍上膛,長長的槍桿架在肩上對準岑城的方向:“媽的!岑哥你快讓開!我倒要看看是人是鬼?。 ?br/>
說詐尸就詐尸了?江曦迅速地拉下莊令還擋著她眼前的手,視線不再受阻的剎那,黑暗的村落家家戶戶如同約好了般,一個接著一個,屋里的燈亮了起來,推門聲,議論聲,狗吠聲,和開了閘的洪水般從各個方向涌向了他們。
“搞什么搞?大半夜的叫什么魂???”
“老張,老張你去看看,是不是又是山下來的土匪多進來了??”
“這回逮到他們不打死了事!”
不到頃刻,江曦他們周圍就圍了個水泄不通,四五個手電筒如同火炬般舉在人們的頭頂,照得他們睜不開眼。
“一個看上去像是村長的大爺率先走了出來,他的面色和其他人一樣滿是懷疑與不善,口吻和審犯人似的嚴厲:“你們哪來的!做撒子!”
江曦那一刻覺著自己特別像柯南里案發(fā)現場被捉到的殺人兇手……她心里更多的是奇怪,這沒聲沒息的村莊,怎么說有人,突然就出現了這么多人?
老肖一見著人,反倒是臉上瞬間輕松不少,放下了槍賠笑道:“太爺啊別動氣兒!哥幾個就是上山獵獵狐兔玩的,這不忘了時間借地歇一歇?!?br/>
“你可別蒙老子!”對方戒備的神色一點都沒放松,仍舊狐疑地打量著他們,尤其是看到老肖他們手里的槍是尤為停留了十幾秒:“前幾天才有兩個和你們一樣打扮的人進村來,土匪似的,還敢用槍指老子要吃要喝!”
一說起這事,村里其他人都露出憤憤之色,白發(fā)蒼蒼的村長朝地上呸了口:“老子玩槍的時候,他還在喝尿呢!”
老肖面上笑容不改,心里確認,這說的人八成就是王一山了。他上道地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丟了過去:“太爺,您瞧咱這有男有女,就是上山玩玩,真不是犯事的。”
他一口一個太爺的叫得客氣,村長接過煙又瞥了江曦與莊令好幾眼,這兩個看上去倒是個正經人,終于口氣緩和上了一些:“我們這窮鄉(xiāng)僻壤的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老肖剛要接過話,突然——
“死啦!死啦!都死啦!”岑城那邊“詐尸”的狗子又叫又跳,和發(fā)了瘋的牛一般一頭往人群里扎。抱著孩子的婦女們一個個鄙夷地躲開他,岑城還來不及追就見狗子疾跑的身影消失在了茫茫山色中。
老村長冷漠地看了一眼,對老肖道:“看見了吧,這就是來這兩人中一人的下場,活活嚇瘋了!”
江曦咦了聲□□去話:“被什么嚇瘋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