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帝臉‘色’如常，心中卻早已將秦江罵了個狗血淋頭。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如今唯有答應(yīng)，否則今日的事傳出去，南澤的臉面怕是要丟光了。

    北淵三皇子見狀起身施施然道：“趙國舅所言甚是，刀劍無眼，若是傷到了誰怕是不美?！毙涞勐勓赃€沒來得及松口氣便見他繼續(xù)道：“不如拿未開刃的兵器來比試?！?br/>
    宣武帝一噎，強撐起笑容道：“三皇子所言甚是。”

    坐在一邊的謝相爺掃視了一圈，心中直嘆，北淵這次是有備而來。而南澤此次赴宴的除卻幾名已經(jīng)年邁的將軍，剩下的一些大多在排兵布陣上頗有建樹，卻并不擅長武藝。

    如今唯有一賭了，謝相爺起身恭敬道：“陛下，三皇子遠(yuǎn)來是客，又經(jīng)跋涉，不如三局兩勝?！?br/>
    宣武帝眼睛一亮，對方只有一個使團(tuán)，就算武藝出眾，怕也只有幾人?？勺约哼@里卻是有滿朝文武，就算輸了一局也不用擔(dān)憂。

    “相爺所言甚是，三皇子覺得呢？”宣武帝笑著道，這次的笑容總算是多了幾分自信。

    “便依陛下所言?！比首右膊患鼻?，仍舊是有禮的模樣，卻不讓他人看透心中所想。

    “讓我第一個上！”秦江在一邊早就迫不及待了，見雙方已經(jīng)談妥，忙不迭道。

    三皇子看了他一眼，并沒有指責(zé)，反倒笑道：“秦將軍用什么兵器？煩請陛下準(zhǔn)備?！?br/>
    “不用不用。”秦江不耐地甩手，爽快道：“我赤手空拳就可以了?！?br/>
    趙國舅聞言臉‘色’難看，這人分明就是打他的臉！

    宣武帝還沒有開口便見底下一位老臣已經(jīng)坐不住了，先帝在位時南澤何時被如此欺負(fù)過，他當(dāng)即起身道：“臣請出戰(zhàn)?！?br/>
    宣武帝猶豫片刻，見謝相爺點了點頭，心下稍定，回道：“此次比武是為助興，王將軍可要記得點到為止。”

    那王容將軍咧嘴笑道：“臣遵旨?！?br/>
    顧寒昭握緊手中酒杯，壓下心中蠢蠢‘欲’動戰(zhàn)意，王容的拳腳功夫確實不錯，但他已經(jīng)年邁，且那秦江天生神力，這局只怕會輸。

    在顧寒昭擔(dān)心的時候，兩人已經(jīng)站到了殿上，秦江身材高大，比王容整整高了一個腦袋，身上滿是腱子‘肉’，每走一步都仿佛帶著地動山搖之勢。

    王容并不莽撞，他知曉自己的劣勢，自己體力不如對方，所以只能智取。

    秦江大喝一聲便向?qū)Ψ經(jīng)_去，王容見他氣勢驚人，右腳用力一個轉(zhuǎn)身順勢躲了過去。秦江停下動作，哼了一聲，又是一拳擊去，王容靠著靈活的身手又躲過一次。

    “嘖，你躲什么！”秦江耐心告磬，接連幾拳朝王容攻去。王容知曉自己不能再躲，咬牙頂了上去。

    兩人在殿上戰(zhàn)了起來，文臣只看得心驚‘肉’跳，那拳腳雖打在他們身上，但自己仿佛都能感受到那刺骨的疼痛，更甚者有幾個膽小的官員已經(jīng)偷偷調(diào)轉(zhuǎn)了目光。

    三皇子見狀舉起酒杯淺酌一口，掩去眼中的鄙視，這樣的南澤竟還敢與北淵爭輝。

    二人戰(zhàn)了百來回合，王容額角已經(jīng)遍布汗水，秦江卻像沒事人一樣，這一局是南澤敗了。秦江見王容‘露’出破綻，眼中一亮，一拳向?qū)Ψ降亩歉箵羧?，這一拳他用了十成力道，一旦被擊中非死即傷。

    王容來不及在心中嘆一聲吾命休矣，那一拳便夾帶著風(fēng)聲靠近了，他避無可避。

    旁人看不出好歹，顧寒昭的眼神卻是一冷，此時已經(jīng)來不及出聲阻止，不待他細(xì)想便將手上的酒杯拋出，秦江一驚不得不收回力道，反手抓住朝自己腦袋砸來的酒杯。

    “秦將軍既然已經(jīng)贏了，何必趕盡殺絕?！敝x相爺眼中也是冷意，率先開口道，也算是幫顧寒昭吸引了注意力。

    王容撿了一條命回來，感‘激’地向顧寒昭抱拳道謝，顧寒昭在暗處點了點頭，臉上表情雖然繃得很緊，心中卻是松了口氣。前世沒有人阻止，王容硬生生挨了那一拳，當(dāng)即吐出一口血來，此后便整日喝‘藥’度日，這些老臣都是前朝的功臣，與父親雖沒有‘交’情，卻一心為國，這樣的結(jié)局不是他們應(yīng)得的。

    “秦將軍！剛剛不是已經(jīng)說了點到為止嗎？”三皇子見狀出聲喝道，看似責(zé)罵，卻給了秦江開口的機會。

    “誰知道他這么不經(jīng)打，我還沒出一半的力。”秦將軍搔了搔頭，一副憨厚的樣子，讓人實在不知從何責(zé)怪。

    宣武帝見狀只能將滿腹的惱意壓下道：“這一局是北淵勝了?！?br/>
    秦江聞言立馬忘了自己剛才的咄咄‘逼’人，站在殿上道：“還有誰來！”

    “秦將軍不先休息一會兒嗎？”趙國舅也是臉‘色’難看，忍不住想要刺上一刺。

    “不用。”秦將軍揮手，眼中是難以遮掩的倨傲，“我還沒出汗呢，下一個是誰？”

    “臣請出戰(zhàn)?！鳖櫤哑鹕恚徛暤?。

    “好好，此局便由顧愛卿出戰(zhàn)。”宣武帝忙不迭地答應(yīng)。

    原本一直低頭的三皇子似乎這才回神，抬眸看了他一眼，這一眼便再也掩飾不住心中的驚訝。沒想到夜襲北淵大營，讓南澤最終獲得勝利的顧寒昭竟如此年輕，而且容貌出眾。這人與其說是一位將軍，倒不如說是名‘門’世家出來的公子。

    秦江并不知道此人是誰，見他主動出戰(zhàn)嘲笑道：“就你這小身板還是不要來送死了，下去吧。”

    顧寒昭一笑，看似和氣，眼中的冷意卻讓坐在他身邊的人心驚。顧寒昭今日才明白，什么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寒昭不才，請秦將軍不吝賜教?！鳖櫤哑鹕韥淼角亟媲?，禮儀無可挑剔。

    秦江也是一驚，這人竟是名震北淵的鎮(zhèn)淵侯世子顧寒昭，怎么會如此瘦弱。

    “你不用武器嗎？”秦江見他這幅樣子忍不住問道。

    顧寒昭忍住心中怒火，簡明扼要道：“不用，開始吧。”

    秦江見狀輕笑，原本的憨厚中帶著幾分‘精’明，斟酌著如何出手。二人誰也沒有率先出手，而是站在原地觀察著對方，最終還是秦江沒能忍住，雙手握成拳夾帶著拳風(fēng)向顧寒昭襲去。

    顧寒昭有兩世的武藝，再加上他少年天才，雖沒有□□在手，對付秦江這種以蠻力取勝的人卻是綽綽有余。

    顧寒昭靈活地閃身避開，秦江此人出拳習(xí)慣用盡全力，這樣的拳法會帶著全身力道，一旦打中敵人會讓對方身受重傷。但面對真正的高手卻極其吃虧，顧寒昭知曉對方只是北淵投出的棋子，并不會與他比拼力道。

    見秦江來不及收招，趁著這個空隙來到對方身側(cè)，扣住對方手腕，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折，秦江的手骨硬生生地被折斷，清脆的一聲讓殿上的眾人都變了臉‘色’。

    秦江吃痛，額角沁出汗水，嘴‘唇’變成了青‘色’，但他并沒有認(rèn)輸，反倒是在顧寒昭以為他要認(rèn)輸?shù)目障稉舫隽硪蝗?br/>
    顧寒昭并不想與他硬碰硬，扭身避開，勝負(fù)早已分明，但秦江卻置若罔聞。顧寒昭也變了臉‘色’，這人明知自己已經(jīng)輸了還繼續(xù)動手，不過是想耗盡他的體力。

    “世子！點到為止，秦將軍既然已經(jīng)受傷，便算是您贏了，手下留情！”謝相爺剛被那一聲脆響嚇了一跳，如今才回過神來，回神后立馬喊道。聽起來像是讓顧寒昭手下留情，字字句句卻是讓秦江認(rèn)輸。

    秦江不動聲‘色’地看了三皇子一眼，見他點頭才停下手上的動作道：“是我輸了。”

    “這便算是平局了，還剩一局?！壁w國舅趁機道，說好的本是三局兩勝，只是秦江勝了一局沒有退下，如今被顧寒昭扳回一城，趙國舅想著便將錯就錯再比一局作罷。

    三皇子也沒有反對，只是對一直站在身后的‘侍’衛(wèi)道：“你去向世子討教討教，當(dāng)年你的師傅也是敗在他的手下?！?br/>
    顧寒昭收起剛剛的隨意，此人他再熟悉不過，當(dāng)年父親身亡的那場戰(zhàn)役，他的師傅便是北淵主帥，前世他更是在比武時差點死在這人手下，當(dāng)時若不是有一點運氣，只怕會輸?shù)煤軕K。

    “世子用什么武器？”那人的聲音嘶啞，他一出聲，眾人就是一皺眉頭，這人的聲音實在難聽。

    顧寒昭這次并不托大，道：“我用劍?！?br/>
    “我亦是。”說完便不再說話。

    太監(jiān)總管聞言示意殿下的一名小太監(jiān)送上未開封的寶劍。顧寒昭接過寶劍，指尖拂過劍刃，隨手挽了一個劍‘花’，燭火照在劍刃上，照的劍刃寒光閃過。

    “好劍，可惜未開封?！蹦侨说托α艘宦暎壑械膽?zhàn)意再也抑制不住，冷冷地注視著顧寒昭，仿佛對方是自己的獵物。

    顧寒昭垂眸，心道這雙眼真是礙眼。

    那人一拱手，不待顧寒昭回神便迫不及待地‘揉’身上前，這人與秦江不同，秦江若是純粹的將軍，這人便是純粹的武者。

    顧寒昭一個用力將對方的劍刃撥開，虎口微微發(fā)麻，他的力氣并不比秦江大，但武藝卻高出了許多，單單一個回合就讓他體會到了切切實實的壓迫感。

    但顧寒昭不準(zhǔn)備被動挨打，挑開對方劍刃后便主動進(jìn)攻，綿密的劍勢猶如細(xì)雨，‘交’織成道道劍網(wǎng)。那人見狀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嘴角勾起詭異的弧度，手上的動作卻自始至終都顯得沉著冷靜，避開顧寒昭的劍網(wǎng)。

    旁觀的眾人只覺得心驚，待兩人動作越來越快，已經(jīng)有年紀(jì)大的老臣閉著眼睛休息，一邊不忘‘揉’著太陽‘穴’。

    宣武帝也是看得心驚‘肉’跳，身體忍不住向后縮成一團(tuán)，幾乎要將整個身體蜷縮在龍椅中。

    三皇子垂眸沉思，看來他還是將顧寒昭看得太弱了，沒想到此人武藝竟能與北淵第一高手一較高下，更可怕的是他還擅長帶兵，可謂全才，這樣的人若是在北淵，必是朝中重臣，怎么會是這一副被困守鳳首洲的模樣。

    顧寒昭見對方動作越來越快便知曉對方已有七分急迫，想來是少有遇到對手，強攻不下便多了幾分急躁，此時正是機會。

    既然敢號稱北淵第一高手自然不可能只有這樣的水準(zhǔn)，對方的動作越來越快，在旁人眼中竟只剩下殘影。顧寒昭見此靜下來心來并不急于攻破對方。

    顧寒昭微微側(cè)身，對方的劍刃如影隨行，沒有開刃的劍在常人手中猶如一把殺豬刀，但在高手手中卻全然不同，雖不能殺人，傷人卻是綽綽有余的。

    顧寒昭知曉自己與那人武藝只在伯仲之間，若是無休止地斗下去，一時半會都不會分出勝負(fù)。想罷，抓住對方的一個空隙，極其巧妙地讓對方的劍刃在自己手臂上留下一個傷口。

    那人也是一怔，但卻不肯放過打敗顧寒昭的機會，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武癡，家國榮辱他并不看在眼中，唯一在意的也就是與各式高手一戰(zhàn)。

    三皇子暗道糟糕，早知這人極難控制，沒想到竟讓他見血。只見那人的眼珠仿佛浸染了鮮血一般變成血‘色’，看情形是只剩下了三分理智。

    顧寒昭被削去了一塊皮‘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鐵銹味，那人的鼻翼動了動，手中劍法凌厲異常。

    宣武帝扶額，暗道糟糕，這一局若是輸了南澤的臉面只怕要丟了。一些朝臣的反應(yīng)與他別無二致，心中對顧寒昭竟連一絲一毫的擔(dān)憂也沒有。

    顧寒昭眼神微閃，見他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便知時機已到，抵住對方的一‘波’快攻，壓下他的劍尖，趁著這個空隙，一個掃堂‘腿’讓對方失去平衡。

    那人身經(jīng)百戰(zhàn)，自然不會被這小小的麻煩影響，手腕輕轉(zhuǎn)，劍尖調(diào)轉(zhuǎn)直下，顧寒昭眼角瞥見寒光，以手撐地堪堪避過，在對方注意力還在腳下的空隙，當(dāng)頭一劍劈下，那人見狀持劍再擋，顧寒昭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望著對方，這角度與力道他練習(xí)過無數(shù)次，就是為了今日！

    因兵器‘交’接發(fā)出的刺耳聲音讓眾人捂緊耳朵，等他們回神，只見那人手中的長劍已經(jīng)被砍成了兩半。他眼中的紅霧已經(jīng)散去，那人單膝跪在殿上，抬頭看著一臉冷然的顧寒昭，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全然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手竟在微微顫抖。

    顧寒昭的長劍上也有了好幾個豁口，心道真是可惜了這一把好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