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走的分外艱難。
尹扇兒捂住胸口,明顯感覺體內(nèi)氣息紊亂,沖擊著五臟六腑,難受得緊。
她知道,她心太亂了。
她當年手刃重明,是因為重明偷妖界七境地形圖,致使妖界防線被破,死傷過半,那是重明罪有應(yīng)得。但白澤,為何就不愿意在自己面前活著?
它明明知道,自己不愿意殺他。
跌跌蕩蕩的,好容易才下了山。前面不遠便是寺廟,尹扇兒只覺得眼前越里越模糊,身子也不聽使喚,再然后便倒了下去。
睜眼,已是半月后。
印入眼簾的,是住持的那張俊臉。
尹扇兒咳了兩聲,撐著床起身,也不去看那住持,低著頭說道:“原來是你,我竟沒有一開始便認出來?!?br/>
那住持端起桌子上的藥,遞給尹扇兒,說道:“我這幾萬年來終日守在此處,一是為了守住這赤羽扇,二是為了等你。半個月前第一次見你,我便知我等到了。無心,五萬年了,你消失五萬年了,此番你去尋赤羽扇,你喚醒了赤羽扇,赤羽扇也喚醒了你?!?br/>
“聽我在凡間的師父說,你從上古一戰(zhàn)后便隱匿于市,終洺,是我對不住你,我沒能保住南翎?!币葍憾⒅峭霝鹾诘臏幊錾瘢f道。五萬年前,妖界左護法南翎就是在混亂中替她擋了數(shù)箭,死在了這昆侖山。
“翎兒走了五萬年,我將她的衣物收起來,葬在了昆侖山之巔,做了個衣冠冢。”終洛的笑容帶了三分苦澀。
“你如今這副模樣,又偏居寺廟,是斷情絕恨了嗎?”尹扇兒看向他,終究是出聲問道。
“翎兒不在,我這顆心也不會再給別人。至于這恨,無心,你告訴我,真的絕得了嗎?你能忘記老圣主和圣后當年被設(shè)計至死,師尊為補妖界壁壘渡盡元氣,翎兒被害,六大領(lǐng)主齊齊被逼自殺,連你自己都險些魂飛魄散沉睡了五萬年的恨嗎?五萬年來,這恨在我心里,可是一分也未曾減少的?!苯K洛越說越激動,已經(jīng)紅了眼眶,險些控制不住情緒。
尹扇兒垂目,她怎么會忘?
她是當年妖界圣主顏決和圣后陸心的獨女,受寵至極,卻親眼目睹自己的父王母后死在那先帝君的壽宴上。先帝君在壽宴幾日之前便差人送了帖子來,說是借壽宴之機商討出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保三界太平,父王雖無稱臣之想,卻也見不得日日戰(zhàn)亂,便答應(yīng)下來。誰曾想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卻在壽宴正酣之際命人圍住了父王母后同她,亮出了煉妖壺。顏決和陸心二人殊死搏斗,拼命護住了她,一掌將她打出宴庭,遠離煉妖壺,還是青龍良琛突然出現(xiàn)救下了她,帶她離開了仙庭,但顏決和陸心卻死在了那原本喜氣洋洋的宴庭上。
從那之后,仙界趁亂出擊,想斬草除根,永絕后患。但妖界有世代圣主留下的壁壘來護妖界不受外敵入侵,擋了許多年。最后,仙界從妖界內(nèi)部入手,收買了大臣,攻破了壁壘,偷襲顏無心,左護法南翎因著保護她而死于亂箭之下,也是他們幾人的師尊耗盡元氣犧牲了性命才修補好那缺失的壁壘。
仙界也沒討到什么便宜,許是低估了她這個圣主獨女是幾十萬年來天資最強的繼任者,老帝君和當時仙界幾位最強大的神仙也死在了這場歷經(jīng)幾千年的大戰(zhàn)里。
那日從宴庭救下她的那只青龍,后來也在這昆侖山跟她仇敵相見。
“若不是你心軟,怎么會輕易便敗在那四靈的手上,被壓在地下五萬年!”終洺恨恨道。
五萬年后再回想,絲毫沒有因著歲月漫長就淡忘這些往事一分一毫的跡象。
終洺說的不錯,五萬年前她心太軟。想著從前仙界和妖界相安無事時與那四人常常游山玩水,交情甚篤,良琛也對她有救命之恩,便遲遲未下得去死手。就是這片刻的心軟,害了她。
“無心,你有多愛他?當年數(shù)次能取他性命卻都放棄?!苯K洺站起了身,背對著她問道。
尹扇兒……不,顏無心輕笑出聲,同五萬年前的習(xí)慣一樣,喜歡笑著說最痛心的話,笑著說道:“就當是,他救我一命,我還他一命。從此,便抵了這人情債了。”
寂寥五萬年,如今,就當他們兩不相欠了。
“罷了,先不提這些了。無心,我要提醒你,你此番覺醒的不是時候,怕是還要再沉睡一段時間?!苯K洺適時結(jié)束了這個話題,轉(zhuǎn)而嚴肅道。雖說尹扇兒就是顏無心命魂凝聚而成,但這其他二魂七魄找不到,單靠命魂支撐,很容易被妖術(shù)反噬,弄巧成拙。
“我讓夭七和希樺他們?nèi)ふ移渌I(lǐng)主了,等領(lǐng)主們匯合之后再作打算吧。”顏無心點頭認可道,緊著著又補充了一句,“玄冥這一世怎么是個小孩子?”
“他身為螣蛇,是神獸,許是因為墮入妖道與仙界為敵,受了些懲罰罷。”終洺沉吟了一會兒,猜測說道,“當初你被封印之時,萬妖之源反噬,促使封印者一同沉睡。如今你的覺醒不但促使六大領(lǐng)主的再世,也會使天上那失了憶的新帝君和四靈記起從前的事來,可有準備?”
“沒有,所以還需要靠你封印住我,等找到了其他的二魂七魄再喚醒。”顏無心眨了眨眼,調(diào)皮地說道。
這樣子,同五萬年前一點沒變。
終洺無奈地笑了,感慨道:“一把年紀了,還當自己是風(fēng)華正茂的小姑娘?得得得,就是小姑娘,別鬧了?!苯K洺的話還沒說完,顏無心的扇子便亮了出來,他識趣地閉上了嘴。
“對了,還有一事。我還是尹扇兒的時候,鬼族的人頗有動作,定有古怪,這些日子你留心一下?!鳖仧o心叮囑道,待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顏無心看了看昆侖山之巔,輕輕地說道:“告訴南翎,過些日子我再去看她,讓她不要怪我?!?br/>
“我與南翎,一同在此恭候圣主大駕?!苯K洛忽然鄭重地行了護法禮,三叩九拜,一字一句地說道。
“虛禮,日后不要了,別扭得很,大師兄?!鳖仧o心沒有回頭,依舊看著山巔說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