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隔窗誰知音
霜福宮偏殿的飛檐之下,窗內(nèi)孤寂的燭光無聲泄落,搖晃著照亮了窗內(nèi)來回走動的人影——魚歡的心就如此燭火一般半明半滅的忐忑著。
“芳妃只是一心爭寵的愚人罷了,陷害了她又能怎樣!不過是給夷妃的風(fēng)采錦上添花罷了?!弊臃穆曇暨€響在她的耳畔,當(dāng)時他的臉上全是著急的神色。
是呵,他說的都是實(shí)話。可是,這位娘娘就是喜歡錦上添花的熱鬧,她就是不喜歡有人來影響她的風(fēng)光,所以……她吩咐的事情是必須得做到的。
他,傷得怎樣?他,要怎么跟別人解釋他的傷?他……可會怨恨她不聽他的阻止?
她慢慢走近幾步,整個人幾乎暴露在窗外的光影之中,隱約聽得窗內(nèi)是阿魏擔(dān)憂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傳出來:“……殿下……趁熱……喝藥……”
呆立了許久,她才猛地回過神來,慌張地將手中的包袱丟在偏殿門口,轉(zhuǎn)頭隱身于黑暗之中——不是她親手打傷的他?她怎么去見他?
魚歡疾疾地逃離霜福宮,一路飛奔著回邀玉宮而去。抬頭望著天上的月,她眼里灼灼地痛著,可是,除了幾乎燃燒起來的炙熱外卻什么也沒有。
她只能揚(yáng)唇而笑,笑得飛揚(yáng)如春風(fēng)——她早已經(jīng)沒有了淚,不知道多少年以前,她便已經(jīng)流干了所有的眼淚,所以現(xiàn)在,哪怕她眼睛熱得就快要燒起火來了,也還是沒有一滴的淚。
邀玉宮前,七兒坐在臺階上淡淡地望向她:“你今天不去紅袖,琳娘要頭痛了。”
魚歡一步步走到神女像之前,沉默著。
七兒繼續(xù)抬頭望月,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卻又足夠大到讓魚歡聽得清清楚楚:“十三哪里比四強(qiáng)?費(fèi)解。”
魚歡緩緩回頭看,月光幽幽照著來時路:“人,為什么喜歡自找麻煩呢。”
七兒揉著額頭,頭疼萬分:“問我?還是問那木像?”
魚歡仰著頭,癡望著不語的神女娘娘像,嘴角微微掀動,多少千言萬語都盡在唇齒之間翻滾,良久之后,才化作一道長長地輕嘆。
霜福宮的偏殿里,阿魏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在門口撿到的包袱:“這是誰送來的東西?”
仰臥在床榻上的子服閉著眼略略側(cè)了側(cè)了頭,沒有說話。
“難道是哪個宮里的送來的禮物?看著又不像,該不會有毒吧?”阿魏一邊說著,一邊還是忍不住打開來。
“咦?”阿魏驚訝地張大嘴巴看著包袱里的東西:“……殿,殿下……”
子服睜開眼,看著阿魏手中攤開的包袱——一個白色的細(xì)瓷長頸瓶,下面是一套純白色的外套——心中一動,他已經(jīng)知道了送東西的人是誰,一抹淺笑,不禁浮上他的嘴角。
阿魏抻出外套展開來看,口里嘖嘖有志:“這可奇了,居然是件鮫絲的衣裳!咦?怎么跟殿下上次弄破那件一個模樣!”
子服閉上眼,那日的情形便如有眼前一般。他說,這是夷國進(jìn)供的鮫絲,全國上下也找不出一件一樣的。她說,我賠你一件就是了。
魚歡,魚歡。他默默地念著她的名,心頭泛起一絲苦澀的怦然。到底,他不是微不足道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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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深宮重檐下,晚風(fēng)送來來隱約的一陣笛聲。
四皇子服侍初愈的夷妃休息之后,正在霜福宮門前,聽到笛聲,忍不住凝神靜聽,只覺得笛聲若隱若現(xiàn)時斷時續(xù),卻是清幽動人之極,他不禁遁著笛聲走出宮門。
邀玉宮正殿中央端正地置著寶相莊嚴(yán)的神女娘娘塑像,煙火繚繞間,魚歡直直在跪在神像前,凝視著悲憫的寶相。悠揚(yáng)的笛聲從殿外傳來,是七兒在吹笛,幽咽的聲音如泣如訴,在寂靜的夜里倍添凄冷,魚歡心中沒來由地一酸。
正當(dāng)她出神的時候,門外的笛聲卻戛然而止,七兒推開殿門走了進(jìn)來:“四皇子過來了?!?br/>
魚歡訝然:“他怎么這個時候來?”
七兒揚(yáng)起手中的短笛:“我吹笛,他聽見了。”不愿意多解釋,七兒皺著眉,一轉(zhuǎn)身就進(jìn)了里殿。
魚歡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將面紗遮上臉起身迎出宮門。不遠(yuǎn)處,四皇子遙遙望著邀玉宮,俊朗的臉上帶著神往的微笑:“原來是仙姑……難怪如此仙樂飄飄?!?br/>
“四皇子既來了,何不進(jìn)來坐坐?”魚歡微笑著推開大門,“深夜吹笛,驚擾了殿下,真是罪過?!?br/>
“沒有?!彼幕首訋е袢坏男θ葑呓?,原來只是順著笛聲走來,沒想到居然走來這里?!昂芎寐牐悄愦档膯幔俊?br/>
魚歡將四皇子迎進(jìn)殿內(nèi),才淺笑著解釋:“是我侍女七兒。還望殿下不要怪罪就好?!?br/>
“能吹得如此動人的笛聲,當(dāng)不愧是仙姑的家人,我又怎么會怪罪呢?!彼幕首油鵂T光下魚歡晶亮的眼睛,忍不住溢滿笑意。
“既然如此,”魚歡輕盈地一抿唇,將茶盞送上,“魚歡可有幸邀殿下品茗呢?”
“卻之不恭?!彼幕首咏舆^茶盞,直看向她笑意盈盈的眼底。
無心之舉,到是收獲有心之人。魚歡眼簾輕垂,暗暗發(fā)笑。
霜福宮內(nèi),夷妃睜開雙眼,低低喚了一聲:“卉瓏……”錦衣的宮娥應(yīng)聲上前:“公主,殿下正在邀玉宮?!?br/>
“哼?!币腻竭吀∑鹨粋€冷冷的笑?!笆筝叄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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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云淡,幾縷微風(fēng)輕輕拂過御花園芙好亭。
亭中裊裊燃著的梵香隨風(fēng)四散,染得到處一片芳芬之氣。
“這香的味道倒真是不錯。”四皇子端坐亭中,手持一盞香茗,淡淡笑著看著坐在他對面撫琴的魚歡。
“這香的名叫凝雪,本來最適合在深冬雪夜秉燭夜讀的時候燃。不過奴家好不容易才弄到一點(diǎn),忍不住馬上獻(xiàn)給殿下試試。”魚歡垂著頭看琴,嘴角噙著嬌媚的笑。自從上次夜里無心引得四皇子進(jìn)來邀玉宮,四皇子已對她日見親近。
“雪夜嗎?”四皇子悠然地笑,放下茶盞,一拍手:“妙極,那你就把剩下的香收好,等到下雪了咱們再來品。”
魚歡輕輕揉動琴弦,不語間還以他微笑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