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趙?定下了水淹卓?城的計劃后，韓承憲卻并不著急離開，反是舒舒服服的住在喀羅川岸邊，一副清閑模樣，好像動員數十萬人力，來勢洶洶攻入夏國，目的就是一個小小的卓?城似的。

    看到主帥的樣子，剛剛大勝的鄭軍也有些松懈，扎下大營后，將領們各自去尋樂子，紈绔子弟出身的王守榮，甚至帶上千余名騎兵離開軍營去狩獵！完全是一副大勝以后刀槍入庫的情形，看的城內城外無數人目瞪口呆。

    不過，趙?可不這樣看?；蛟S韓承憲的表現很悠哉，可是身為攻城大將的他不能有一時松懈，能否在半月內攻落堅城，已經不僅僅是關系到這次征伐夏國的勝敗，更與趙?日后的仕途掛鉤，甚至是與整個趙家以后數十年在鄭國的地位聯(lián)系在一起。

    與韓承憲商定后當晚，趙?就點齊了六萬民壯，在卓?城南從喀羅川岸邊開始挖掘壕溝砌造矮墻，同時，三萬鄭軍也悄悄動員起來，監(jiān)視卓?城的動靜。

    六萬人分成三班輪番上場，熱火朝天的場面中矮墻迅速延伸。很快就完成了南面部分，繞過一個不大地彎度，開始繞向卓?城西面。

    有三千軍士在工地上，趙?還不放心，又親自跑到工地監(jiān)工，好在他本就是司農卿出身，與土地接觸，修理地球這種事情是再熟悉不過了。是以指揮起來也是得心應手。

    天剛過晌午。入秋西北的天氣很涼爽。加之趙?發(fā)下的賞格極其優(yōu)厚，民壯們干活時候格外上心，嘿呦嘿呦聲不絕于耳，矮墻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延伸，看的站在一個土坡上的鄭國前司農卿不住點頭，一名軍中參軍對這位新晉寵臣諛笑道：“按照現在的速度，只需兩日就能將土墻建成。比預期的還能節(jié)省一日時間。”

    趙?聽了有些得意，“有錢能使鬼推磨，想想前金時候，一個漢軍千戶地月俸不過是錢三貫、糧四石、絹八匹，現在他們干一日我就給錢五百文，米三斗，怕是這些泥腿子一輩子都撈不到這樣地好機會……”

    嗚――

    一陣牛角號聲自城中響起，打斷了趙?地話。只見吊橋落下。卓?城緊閉的南門緩緩打開，城內塵土飛揚人喊馬嘶，接著就是雜亂的馬蹄聲響。一隊黑衣黑甲的騎兵沖了出來，飛也似的撲向了正在修筑矮墻的民壯。

    來的正是李恒，臨洮兵敗后，沿途搜羅了些鐵鷂子敗兵，他地手下聚集了兩千多騎兵，加上從嵬名懷仁手中摳出的一千，竟也讓他湊出了三千。夏國本就是游牧部族出身，自中唐始直到立國，無時無刻不在馬上征戰(zhàn)，故而夏國雖然國力不強，卻有一次出色的騎兵為它東征西討，打下偌大的疆土。這鐵鷂子又是夏國騎兵中的精銳，縱使兵敗，心氣也是極高，僅僅三千之數就敢硬闖對面鄭軍十數萬人的聯(lián)營。

    城門距離矮墻不過數里，稍一加速就能到達，矮墻不高，也就是剛到人的腹部，后面的壕溝也不寬，還無法阻擋馬匹跳躍。看到這些，李恒咬咬牙，沒有減速反是雙腿夾緊催動坐騎，加速沖向了矮墻。

    看到夏國騎兵沖來，民壯們顯得非常驚慌，他們是被抽來當夫子地，雖然說每人拿著木刀木槍比劃過幾天，可哪里見過這陣勢，別說逃跑，有地人當場嚇得腿肚子都軟了，連跑的心思都生不出來。

    還好趙?手下三萬軍隊就是為了這一刻而準備的，看到城門打開一刻，萬余名步軍就在將領指揮下沖入了壕溝之中，緊接著，又是數千步軍手持數丈長地長槍，排成橫列站立在壕溝之后，長槍斜舉立即在矮墻上構成一片槍林。

    這一切看的李恒眼皮直跳，他很奇怪，明明是剛到腹部的矮墻，怎么第一批步軍進去后，竟然只露出了頸部以上的位置。而且，在這些矮墻后面有數不清的箭矢斜指向天。

    不好，李恒大吃一驚，慌忙用盡全身力氣撥轉馬頭，以躲開那些要命的箭矢。好在他本來就不在隊伍最前，匆忙之間竟被他從奔跑的馬隊中間跑了出去，接隨著他的百多名親衛(wèi)也東倒西歪的跑了出來。這些人的動作直接影響到了后續(xù)的馬隊，這些人雖然不明所以，總算是長著自小就在馬背上長大，也跟著轉過一個大大的弧度，從那沖鋒的隊伍中跑了出來。

    說起來容易，真的能做到從飛奔的馬隊中調頭轉彎的，其實都是馬術好手，其他的人雖然也看到了如林的長槍，看到了有如寒星般的矢尖光芒，根本無從躲避，惟有硬著頭皮沖上去，送死就是他們的宿命，若是運氣好，臨死前還能砍翻一個敵人。

    可惜，鄭軍根本不給夏人騎兵接近的機會，一陣梆子聲響，矮墻后的點點寒光立時飛向半空，有如飛蝗一般惡狠狠咬向疾速沖來的對手。

    本就是高速飛馳，迎面撞上強攻硬弩，饒是鐵鷂子身披重甲也吃不消，一撥箭矢之后，立即有百多名鐵鷂子好像刺猬一般倒下。這一倒下，連帶著將身后數個來不及躲避的同袍也絆倒在地。鐵鷂子尚且如此，那一千身披皮甲的卓?和南軍騎兵，就更是不堪了，只是一波箭矢就將他們放倒了三百多。死傷者造成了整支隊伍的大混亂，眨眼間。本是凌厲地騎兵攻勢，就變得好像雜耍一樣可笑。

    鄭軍不會欣賞眼前的話本劇，在軍官的指揮下，萬多弓弩手又一次釋放出手中的毒蛇，一輪，兩輪，三輪。

    當普天的箭雨淋過以后，李恒看看身后。能繼續(xù)跟著他的也就是四五百人。其他人都倒在了距離矮墻不足二十步的地方。這一幕看的他目眥盡裂。那些卓?和南軍騎兵他不在乎?？墒堑瓜碌罔F鷂子軍士，可都是他從中興府帶出來地，每一個都是夏國游牧部族地貴人，也是他李恒的同袍兄弟。這些人好不容易從前次鄭軍的詭計中脫身，這時竟然倒在了此地！一轉馬頭，就要從矮墻盡頭繞過去，狠狠砍殺一番。以發(fā)泄心頭怒火。

    突然，馬韁繩被部下死死拽住，一名親隨指著矮墻后面對他大聲吼道：“殿下，太危險了！”

    望過去，李恒倒吸一口冷氣，就在矮墻盡頭之處，數千騎兵有如一片黑云般，正邁著小碎步緩緩向他們這些夏國殘兵壓過來。鄭軍騎兵速度不快。而且統(tǒng)兵將領

    全不在乎是否能捕捉到李恒等人。只是將騎兵群慢動，緩緩壓上。正好堵住了夏軍繞過矮墻的企圖。

    這些還不算完，矮墻之后的長槍兵突然起身，挺起了長槍，邁過矮墻，跨過滿地的人馬尸體，排成整齊的隊列，用如林地長槍，沖著李恒他們緩緩逼近。

    李恒身邊的親衛(wèi)們嚇得臉色慘白：“殿下，殿下，這些鄭人是要把我們殺光，殿下，退回城里吧?！?br/>
    “退？”李恒臉上獰笑起來，“我看要退的是鄭人才對。”

    正說著，卓?城南門再次被打開，一群身穿雜色衣裳的百姓被如狼似虎的夏國軍士驅趕出來，雖然這些百姓身上穿著夏人的皮?皮袍，但是他們痛苦嚎叫的口音，依然能分辨出是漢人。

    卓?城位于夏國與金國邊境，靠近金國陜西諸路，本是?場，來往的漢人百姓數不勝數，很多夏國境內地漢人也來到這里居住下來，誰都沒想到，這一次竟變成了夏人手中地肉盾。

    李恒悠閑的看著漢人百姓被趕到馬前，這些人在雪亮的刀槍威逼下，慢慢靠近了矮墻，無論鄭軍地騎兵還是長槍兵，面對漢人百姓時候，都不自覺的慢慢向后退卻，誰都不愿向這些操著同一語言的人伸出兵器。

    李恒驅馬跟在百姓身后，對著不遠處的鄭軍大聲喝道：“白高大夏國金城郡王在此，爾等可敢過來一戰(zhàn)！”

    聽著李恒如此狂妄的言語，鄭軍之中許多將領氣得怒吼出來，“躲在百姓身后算什么能耐！”

    躲在百姓身后不算能耐，可惜，鄭軍是漢人軍隊，對著漢人百姓真的是無法舉起屠刀，場面一時僵持在這里。百姓還在繼續(xù)前進，鄭軍已經可以清晰看到，百姓的手中都持著木锨木鏟等工具，想來是夏軍要驅趕這些百姓去推倒矮墻填平壕溝。

    看著百姓不斷前進，鄭軍一步步后退，趙?一時呆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回身看看遠處鄭軍大營，韓承憲沒有援軍沒有使者，完全是副不理不睬的樣子。霎時，他明白，鄭國的太子是要看看他臨機處斷的能力，還有，就是要看看他的心夠不夠狠！若是此刻不動手，那不用等到攻打卓?城，他趙?就會失去指揮這次圍城的機會！

    一想到這，再看那些走過來的漢人百姓，在趙?眼中，此時的百姓已經不是人，而是一塊大石頭，擋在他升官道路上的大石頭，必須搬開這塊大石，他的仕途才會變成坦途！

    “哼，敢擋我的路！”趙?對站在面前的萬戶斥罵道：“還愣在這里干什么，等夏人過來把你的兵沖散么，給我放箭！”

    那萬戶臉色猶疑，雖很憤怒無奈對方是太子指定的統(tǒng)兵大將，不得不躬身行個軍禮，哀聲懇求道：“大人，那些人可是我們漢人百姓――”

    “放屁！”趙?怒容滿面，指著萬戶的臉噴出無數口水的罵道：“我現在沒看到什么漢人百姓，只看到一群夏人試圖沖散我軍的軍陣，你為這些夏人求情，難道說是要叛亂投敵么？”看著萬戶被罵的臉紅脖子粗，想爭辯的樣子，他又補充了一句：“今天你若是不殺他們，我就殺了你！”

    誰會和自己的腦袋過不去，萬戶聽了趙?的話，心中雖是萬般無奈，同時在心里與趙?家上上下下十八代的女性發(fā)生無數次最親密超友誼關系，轉身對著手下軍士大聲吼道：“都***愣著干什么呢，給老子放箭，放箭。你，你，還有你，發(fā)什么傻，給老子射箭，還有你，早上沒吃飯么，還是昨晚被野豬野牛給拱了，就這點力氣連吃你老娘的奶都不夠，給我拉滿弓！”

    鄭軍上下先是一愣，而后射出稀稀疏疏的箭矢，不僅稀疏甚至連準頭都沒有，很多箭矢射到了距離百姓幾十步的地方，有些干脆就是直飛沖天，也不知道落到哪去了。

    就即使這樣，依舊是將從未上過戰(zhàn)場的百姓嚇壞了，他們呼喊一聲，撂下手中工具，驚慌失措的轉身推搡著擁擠著，試圖跑回城去，連背后的屠刀都不顧，一心只想跑開。

    李恒沒想到鄭軍真的敢射箭，一時不防下，險些被反身沖回來的百姓擠倒，若不是有親兵拉了他一下，身為皇子的他一準被百姓踩到了腳底下，就如現在的幾個親衛(wèi)一樣，被踩成了肉泥。

    生下來就是錦衣玉食的李恒，什么時候吃過這樣的虧，一時怒極的對著手下喝令：“這群賤民，給我殺，殺，敢退回來的賤民給我通通殺光！”

    夏人騎兵得到命令，立時揮舞起手里兵器，帶著猙獰的表情砍向了漢人百姓，一個兩個，幾百騎兵很快就砍倒了數千漢人，倒地的尸體和咕咕的鮮血，好像一條血紅色的帶子，攔住了百姓后退的腳步，這些個平日里只會耕地的漢人什么時候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從停步到遲疑，到后退，眼看著，漢人百姓又要沖向鄭軍。

    就在這時，鄭軍的箭矢又一次飛到。這一輪的箭矢很有準頭，剛好落在了李恒等人中間，一陣慘叫聲響起，雖然鐵鷂子兵士全身重甲，可也并不意味著他們是刀槍不入，幾個全身扎著箭矢的夏軍慘呼一聲落在馬下，駭的李恒的坐騎也是人立而起，令夏國的皇子花了許多功夫才將其安撫下來。

    可是，接連而來的箭矢，已經讓他身邊的鐵鷂子兵士死傷慘重，剛才還是四五百人，轉眼間已經不足兩百?？吹竭@些剛剛還是兇神惡煞的家伙，現在變成躺在地上哼哼的死鬼，再也不能阻擋他們前進，漢人百姓們歡呼一聲，也不管腳下踩到了什么，紛紛向著卓?城沖了回來。

    見到這個情形，李恒大吃一驚，慌忙撥馬逃走，一名親衛(wèi)急吼吼的道：“殿下，快回城去――”

    李恒一鞭子抽在那親衛(wèi)臉上，氣呼呼的罵道：“回個屁，在這里就是等死，我們繞城走，去應理城！”

    站在城頭的嵬名懷仁本是想看李恒的笑話，誰想到他竟繞城逃走！來不及大罵李恒，嵬名懷仁就不得不應付蜂擁而來的漢人百姓，急忙下令緊閉城門，弓手用箭矢將百姓驅散。

    百姓們又一次遇到了箭雨，再次轉向，朝著野外四散開去，城不能回，鄭人那里不敢去，他們只有暫時到野地里躲避戰(zhàn)火。

    好容易驅散了這些百姓，趙?抹去頭上的汗水，帶著一絲余悸拍拍那萬戶的肩頭，無力的道：“成了，沒事了，你去收拾下軍隊，指揮民壯繼續(xù)挖墻，我去向太子殿下稟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