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少鵠手握單刀,雁翎刀的刀鋒上纏繞著電閃雷鳴,夾雜著“才思泉涌”的招式權能所灌注的近乎源源不絕的元氣,以天罰之威,化為雷霆震怒。
邱少鵠從一開始就沒有留手,他知道面對這么強大的敵人,任何僥幸之心都只會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雷聲轟鳴,遽然與那金戈鐵馬碰撞在一處。颶風如刀,聲震八方。碰撞的元氣一系列爆鳴聲不絕于耳,奪目的光彩一瞬在漆黑的空間中亮如白晝。
僅僅一擊,邱少鵠就徹底脫力,雁翎刀似乎抽干了他的元氣一般,握著它的手都在顫抖不停。
然而下一刻,金戈鐵馬的聲音就再次趕到,容不得他半點反應的時機。
邱少鵠似乎可以看到,是一大群甲士,以快馬疾行,帶著整齊的陣勢沖到自己面前,一齊刺出了長槍。
軍士合力,幾乎可撕天裂地。
邱少鵠只能勉強舉刀格擋,“砰”得一下,他被遠遠擊飛了出去,刀身碎裂成無數(shù)段。這把不過是普通的軍刀材質(zhì)打造的武器,終究還是無法抵擋真正的神威。
邱少鵠感覺到無數(shù)的真氣開始進入自己的體內(nèi)四下沖撞,像是無數(shù)火焰在經(jīng)脈中游走,痛苦的感覺難以言說。
如果不是他有著大氅的防護,如果不是他里面還有一件魚鱗甲替他阻擋了一下,如果不是氐宿的權能還在幫他源源不斷匯聚真氣,恐怕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
但是神秘女子的攻勢再度到來,對方也不打算糾纏太久,招招致命、處處殺機。
時機的掌握,每一次都恰好在自己上一招的將盡、而邱少鵠則前后勁力不濟的時刻,讓人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一往無前的氣勢,連貫而讓人目不暇接。
擂鼓的聲音,急促如雨落,戰(zhàn)鼓的聲音,激蕩讓人血脈噴張。
邱少鵠則感覺,自己的心跳,無形中也被鼓聲帶動,“砰砰”的毫無規(guī)律跳動,根本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血流混亂,連帶著自己的內(nèi)息也幾度被帶岔。不同的氣息在體內(nèi)胡亂地沖撞,瘋狂地想要找能宣泄出來的地方,幾乎要讓他爆體而亡。
眨眼之間,就再度陷入了絕境。
對戰(zhàn)之中,境界決定了實力的上限,功力則決定了一個人力量的下限,而臨戰(zhàn)經(jīng)驗則決定了事到臨頭自己可以發(fā)揮出幾分實力,這是人所公認的。
但是顯然,面對那神秘女子,這三點邱少鵠全部處于下風之中,根本看不到任何能翻盤的希望。
邱少鵠情急之下,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個東西,朝著那女子遠遠扔了過去。
奇異的氣息,隨即出現(xiàn)。那個不倒翁露出了一副似哭似笑的面龐,在接觸到女子磅礴煞氣的一瞬,它里面的水平面再度偏移,自己也變成了一副哭喪臉。
周遭的氣運立刻被逆轉,無數(shù)巨石在洞窟中崩塌,從頂端摔下。又因為這里重力的顛倒,巨大的石塊在四周凌亂飛舞,打亂了女子一切的部署。
神秘女子不得不停下,也為了應對眼下的麻煩。
不倒翁則再度變成了一副笑臉,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孩童,緊跟著又化作悲哀狀。
就在同一刻,場面再度發(fā)生了變化。
不倒翁猛然被那女子抓在了手中,她僅僅單手伸出,就像無視了距離的間隔,將那個不倒翁死死抓在了手里。
不倒翁散發(fā)出凜冽的寒氣,將女子半條胳膊都凍結住。女子則毫不慌亂,伴隨著她那驚人的元氣散發(fā),所有的堅冰都被她震散。
隨后,她雙手一握,整個不倒翁四分五裂。
不倒翁碎裂之際,發(fā)出了痛苦的哭腔,就像一個真的嬰兒被撕碎。
她不是安息之地的人!
邱少鵠立刻做出了判斷。
不倒翁是安息之地的標志圣物,人人尊重,根本不可能像她那樣,如此不恭敬地直接破壞。
那她到底是誰?又想要那一份陽天星宿的星圖做什么?
難道又是《太上記》的命途影響,將其他人也吸引到了自己身邊?
但眼下可沒有太多時間可以給他胡思亂想。
神秘女子的威逼氣息緊跟著再度沖來。
這次是風聲卷席,彼此混雜在一起,變成了如同羌笛與號角般嘹亮、蒼涼的聲音。
如風過峽谷,穿林清脆悅耳;似人聲嗚咽,凄涼愁斷人腸。
而對于邱少鵠來說,自己此刻就像一塊在永恒的時光中佇立在戈壁中的石像,風吹雨打,磨損著自己殘破的軀體,在隨著時光慢慢的流逝,所無情地被風化、掩埋……
在他幾乎就要失去意識的時刻,邱少鵠用最后的力氣,取出兩枚巽風鏢,吃力地朝著神秘女子扔了出去。
飛鏢本身微小,所卷起驟風,剎那破壞了原來風聲的節(jié)奏。
邱少鵠趁此機會掙脫出對方的掌控,隨后從機關箱中拿出了一堆東西,無論是赤陽符、雷洗珠、箭矢、巽風鏢……一系列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被他統(tǒng)統(tǒng)用出,僅僅為了給自己求得一線生機。
神秘女子的氣息驟然尖銳起來,她似乎被邱少鵠層出不窮的手段徹底激怒。在她看來,這個本來應該萬無一失拿下的對手,卻屢次三番打斷自己的準備,已經(jīng)讓她厭煩至極。
無數(shù)尖銳的聲音憑空發(fā)出,像是無數(shù)細線,要纏住邱少鵠的周身,讓他無處可逃。
邱少鵠所用出的一件件法寶兵器,統(tǒng)統(tǒng)被那尖銳的聲音撕碎。余波不止,朝著自己這邊不斷沖來,刺耳的聲波,甚至損毀了邱少鵠機關箱內(nèi)一部分機括。
箱子上的開關隨之失靈,里面的東西凌亂掉了出來。
而此時,邱少鵠感覺到了一股籠罩心間的涼意。
是神秘女子,再次朝著自己抓握了過來。
一雙手,直逼自己脖子,就想要掐住之前那個不倒翁一樣,連帶著把自己也撕碎。
緊急時刻,邱少鵠再度從箱子中握住了刀柄,刀刃揮出,做著最后的殊死一搏。
刀身寒鋒,所劃過的地方,全都悄然無聲。
因為其本身太過于鋒利,以至于被它所斬削的地方,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jīng)被斬斷。
同樣因為太過鋒利,實際上連整個空氣,也在一瞬被徹底斬開!
空氣切割而開的真空,變?yōu)楦h利、更龐大的刀刃,在半空中劃過。
如滿月光輝照射,清輝冷白,比冰霜還要冷冽,凍結了一切的聲息。
神秘女子飛快后退,不可思議地注視著自己的手心。
一道血色的痕跡,帶著滲出的赤紅液體,從中滑落。
邱少鵠握著的,正是那把名為“烽龍”的斷刀。
歷經(jīng)戰(zhàn)場殺伐,所磨練而出的血氣,在一瞬的凝結斬擊,要比世間任何神兵利刃都要更加鋒利。
這把神秘來歷的刀,在最重要的關頭,還是幫了他。
但這也沒法扭轉根本的局勢,女子在最初的驚訝之后,旋即重新恢復了冷意。
她自然能察覺到,邱少鵠實際上也沒辦法發(fā)揮出這把刀的全部力量,那么一來,也根本不可能對自己造成任何威脅。
邱少鵠則似乎沒有管那么多,握緊了烽龍刀那明顯長于一般長刀的刀柄,朝著對方不斷斬去。
鋒利的刀氣,接二連三,逼懾的氛圍,幾乎要讓人窒息。
然而女子全都輕而易舉地躲過,再也沒有傷害到她分毫。
同時,她又帶著些許嘲弄地看著邱少鵠,簡直像在說:你全都劈空了。
“我沒有劈空,”邱少鵠道。
同時,他像是提醒對方似的,指了指更高的地方,隨后悄然自己屏住了呼吸。
女子不解,緊跟著聽到了波濤震顫的聲音。
抬起頭,無數(shù)海水如瀑布般從上面灌了下來,激烈的水勢眨眼間碾碎了沿途的一切,徹底將整個洞窟填滿。
邱少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對方死拼到底,發(fā)現(xiàn)了烽龍刀的鋒利后,他在一秒鐘就做出了決定。
用裝作斬向女子的刀氣吸引對方的注意,實際上卻是劈開了洞窟的邊緣,將海水引入其中。
海水帶著極大的壓力瞬間擠入空曠的洞窟,產(chǎn)生了比海嘯還要宏大的聲勢,遮蔽了所有的感官。
只有海浪的聲音,掩蓋了一切。
被卷入激流中的邱少鵠,一開始忍受著可怖的水壓,之后忽然被另一股更大沖擊的海浪拍中,隱約中,透過水流邱少鵠能看到那個女子的影子。
勉強躲開對方的偷襲,邱少鵠掙扎中似乎抓到了什么,隨后另一股更強的浪濤震蕩,是整個洞穴徹底坍塌,二人徹底失去了彼此的蹤影,隨后邱少鵠失去了意識。
……
潮門港口處。
“當時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成赴先在這里盤問著港口內(nèi)的人,“那些人,是怎么混入到船上的?”
“我們……也不太清楚,當時是晚上,當差的人很少……”市舶司的人也有苦說不出。
“這是怎么了?”徐易呈來到這里見到眼前的景象,一時有些瞠目結舌。他聽到了港口的動靜,立刻在清晨馬不停蹄地干了過來,卻沒想到自己僅僅臨時離開不到一晚,就發(fā)生了這么重大的事。
“你是誰?也是市舶司的嗎?”成赴先發(fā)現(xiàn)了對方,追問道,“昨天晚上,你也在這里嗎?”
“在,在,他當時一直和我在一起?!睓铚亓⒖虦惿蟻泶驁A場,“我們當時一起去查看貨物,不過他去了另一邊。”
徐易呈知道,欒溫這是特意在幫他遮掩昨晚他擅離職守的事情,否則一旦被人查出來,他絕對難辭其咎。
“轟!”
這時,更為驚天動地的響聲,突然從港口海外傳來。
所有人驚奇的看到,在海面上,一道龐大的水柱激烈爆發(fā)而出,水波直達九霄之上,像是海底中有什么東西爆炸了。
……
狄英坐在港口的小船上,一時也被這么大的動靜嚇了一跳。
之前也是邱少鵠提前給他信息,讓他等在這里接應,卻沒想到一下子就碰到這么大的陣仗。
余波的海浪,幾乎將他的小船掀翻。他好不容易穩(wěn)住了陣腳,立刻劃著船在海面上四處尋找。
“恩公?恩公!”
他有預感,這個動靜肯定是邱少鵠弄出來的,對方也一定在附近。
可是不管怎么樣,海面上下都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狄英有些急了,繼續(xù)加緊尋找。
他知道如果不快點找到邱少鵠,官府的人馬上就會過來。
晨曦的微光,此時已經(jīng)從海面上躍出,反射著波光粼粼,如無數(shù)珠寶般閃耀。
狄英隨意掃過一眼,忽然感覺到了什么。
某一處的反光,似乎比別的地方都更為奪目。
他立刻將船劃了過去,馬上看到了一個人影。
邱少鵠倒扣在海面上,因為他的大氅是黑色的,幾乎蓋住了他整個身子,所以一開始差點沒被發(fā)現(xiàn)。
唯獨他一直掛在脖子上的羅盤,此時漂浮在海面上,金屬的邊緣反射著陽光。
“恩公,總算找到你了!”他將奄奄一息的邱少鵠拖到了船上,馬上朝著隱秘的地方駕船劃走。
“沐芳姐……”邱少鵠隱約還有一些意識,他握著沐芳的羅盤,知道又是她留給自己的東西救了自己。
停滯的時針,代表著他們生死分別的那一刻。
恍惚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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