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倆找好了劉源的視覺盲點，然后偷偷跟著別的班進了市劇院。

    反正班多人雜，誰也不認識誰，就坐到了四班五班的中間，四班的以為我們是五班的，五班的以為我們是四班的。

    賀承淮樂呵呵地看著我：“沒想到你還挺聰明?！?br/>
    “那可不廢話。”我翹著下巴，一臉的自得。

    元旦演出的節(jié)目實際比班級無聊多了，但是好看的人很多。我們班排了個舞蹈，秉著一個不協(xié)調(diào)一起不協(xié)調(diào)的原則登上了舞臺。

    后來我發(fā)現(xiàn)賀承淮睡著了，歪著頭，眼睛微闔著。我氣到笑出來，卻不舍得叫醒他，就側(cè)著頭靜靜看他。

    結(jié)果他忽然睜開眼睛，和我剛好對視。

    我尷尬地笑著：“原來你沒睡著啊，我剛想推你起來?！?br/>
    “我睡著了啊，剛醒過來，看見你在看我。”

    一番話說得我心臟節(jié)奏混亂，轉(zhuǎn)過頭去托著臉看舞臺，不再理他。

    賀承淮忽然拍拍我：“聽說你給我抄了份筆記?！?br/>
    “沒有啊?！蔽业谝环磻褪欠裾J，臉漲得很紅。

    他無辜地眨了眨眼：“楚肖語說的。”

    “她瞎說八道的，我是，我是為了自己，抄兩遍可以加深印象?！?br/>
    “那你可不可以把另一份給我?！?br/>
    “古月月不是給你打印了一份嗎？”

    他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我想要你抄的?！?br/>
    “好吧。”我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答應了他。

    楚肖語說的沒錯，很光明磊落落落大方地出賣了我。

    政治老師是級部有名的筆記癖，一節(jié)課可以抄幾千字的筆記下來。

    當時我想著他因為休課會落下筆記，等回了學校還得抄得焦頭爛額，就默默去書店買了個很好看的本子，然后每個筆記抄兩遍，給他的那一份字格外好看，標注格外清晰，就這樣一直給他抄了三個星期，結(jié)果到了最后一天，我才通過楚肖語知道他已經(jīng)托古月月幫他打印了一份，就把我抄的那一本不動聲色地塞回桌洞。

    那天我正在比著自己的本子在抄另一份，政治老師忽然站過來：“這是抄給誰的？”

    據(jù)楚肖語回憶，當時我的臉好像毛細血管一起沸騰了，最后吞吞吐吐地說：

    “多抄一遍，加深印象?！?br/>
    元旦放假，各回各家，我在拐角處目送著賀承淮一瘸一拐地上了車，才心滿意足地離開學校。

    回到家后，忽然想起他問我有沒有上過QQ，我借著查題的名義和我媽要回了手機，然后登上了QQ。

    始料不及的是，剛打開界面，賀承淮灰白的頭像在我的屏幕上跳啊跳，給他設(shè)定的特別關(guān)心鈴聲響的很徹底，我呆呆地看著冒出來的“99+”。

    賀承淮的最后一句話是在元旦晚會前一天發(fā)過來的，凌晨兩點鐘。

    “蘇杭，我喜歡你。”

    后來我回想起那天，至今還覺得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讓我覺得，今生之外自己沒法再那樣感動沒法再那樣顫抖，那一定是那一天賀承淮的一句“我喜歡你”。

    我使勁往上劃著屏幕，想從開頭看起。

    他發(fā)了好多，我劃了好久。

    第一句話是他摔傷回家的那天晚上發(fā)的：

    “蘇杭，我受傷了你怎么不去慰問我?！?br/>
    “我還等了挺久的?！?br/>
    然后是他受傷后的第二個星期：

    “憋不住了，我想告訴你個秘密?！?br/>
    “……”

    我還沒往下看，臥室門就忽然被推開了，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換到了百度百科的屏幕，我媽關(guān)切地看了我兩眼：“你怎么了，臉這樣紅？”

    我眼神躲躲閃閃：“沒事?！?br/>
    我不會撒謊，就算撒謊也能被我媽看破，她伸出一只手來：“手機交出來?！?br/>
    “我還沒查完題呢?！?br/>
    “少來，不會的去問老師。”

    我攥緊手機，看著她，有視死如歸的架勢。

    我滿腦子不是怎么和我媽進行斗爭，而是，我只想把他說的話看完。

    我媽很平靜地望著我的眼睛：“把QQ退了，然后手機交給我?！?br/>
    “媽。”我聲音里帶了哭腔。

    她很強硬地往前走了一步，這是最后通牒了，這一般代表著她要強行拿回手機了，我后退了一步，低著頭：

    “我自己退?！?br/>
    我顫抖著手指，關(guān)閉了他發(fā)給我的好多話，然后退了出去，一滴眼淚啪嗒就摔到手機上，我突然很想和這滴眼淚一樣，一起碎一地。

    “元旦后就要期末考試，我不希望你再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事情身上?！?br/>
    我抹了抹眼淚，打開書，還是笑了起來。

    起碼他是喜歡我的，只要他喜歡我就成，至于他的秘密，我會去問他。

    元旦很難熬，我整日把頭埋在書本里，眼前卻永遠是他的那句“我喜歡你”。

    我想好了，等回到學校，我就告訴他，我看見他發(fā)給我的東西了，我也喜歡他。

    年少的時候，我們一句愛難于啟齒，只能默默地小心地告訴對方，是喜歡。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一切都很好。

    學校要求八點到校，我六點坐在教室里，低著頭留意著一個個踏進教室的鞋子，卻始終沒看到我熟悉的黑色耐克。

    結(jié)果到了九點鐘老師開始講題，賀承淮的位子還是空著。

    我戳戳楚肖語：“賀承淮怎么沒來？”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腳傷復發(fā)？”然后她稍微撇了撇嘴：“你不會真看上他了吧？”

    我沒給自己解釋，而是反問她：“你什么表情？”

    她又低下頭去：“沒事。”

    今天一天他都沒來，我四處借手機，借到了卻又不知道和他說什么，從下課一直想到上課，也不知道該怎么去接他之前發(fā)給我的那些話。

    我鼓鼓漲漲的歡喜就隨著秒針的一點點撥動癟了下去。

    今天晚上袁喬陪我跑步，我心不在焉地跑著，她忽然停了下來，站在綠色的跑道中間，扳過我的肩膀：“我覺得，有個事，還是得告訴你。”

    “你說?！?br/>
    “你可得挺住?！?br/>
    “啰啰嗦嗦?！?br/>
    “今天馬曉衷告訴我，賀承淮喜歡你?！?br/>
    “哦是嗎？”我努力裝出剛剛知道的樣子，還刻意瞪大了眼睛。

    “是啊，他們宿舍的人都知道?！彼€是很嚴肅的樣子。

    “這么多人？”我這回是真的瞪大了眼睛。

    “還有對面宿舍和隔壁宿舍?！?br/>
    我們班一共三個男生宿舍，意思就是，賀承淮喜歡我，所有男生都知道。

    袁喬繼續(xù)說道：“馬曉衷說男生一個月前就都知道了，還有人知道的更早?！?br/>
    她沒等我繼續(xù)說話：“但馬曉衷還說了，這么多人知道不是好事?！?br/>
    我閉著嘴，聽她說下去。

    “馬曉衷說，賀承淮喜歡過挺多漂亮姑娘，每次說喜歡上一個，所有男生都知道了?！?br/>
    我嘻嘻笑到：“你這么認真干嘛，我又不喜歡他?！?br/>
    我努力笑著，是因為我的嘴角在不自覺地下滑，然后心很酸澀。

    “我就是害怕你喜歡上他啊，這可不就虧了嗎？”

    我撥開她的手，轉(zhuǎn)過頭去：“不會?！?br/>
    我認真回想著以前的那些細節(jié)，我覺得，他不是隨便喜歡我的。這是哪兒來的結(jié)論，我不知道，即便經(jīng)歷了秦雪宜和夏顏，我還是很想勇敢地相信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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