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我意料的是，質(zhì)疑噙先生的方舟子竟真的要來公司了。

    和鐘老談完后，十點來鐘我去錢智商的辦公室開會。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接到蒼井溢從北京打來的電話后，通報了這個最新的消息。

    我進屋時還奇怪，公關部來的是小成，主管蒼井溢卻沒到會。現(xiàn)在才知道，就在我們昨夜開完那個緊急會議后，她就趕到火車站坐車去北京，找方舟子開展公關工作。

    這么臨時去趕火車，一般是不會買到臥鋪的。那她這一晚，可能一宿未眠，頂多能坐著瞇一會兒，可是夠遭罪的。這種工作精神，沒說的。

    原來就在我找鐘老交談，了解噙先生的往事時，她經(jīng)過六七個小時的車程，趕到北京，不顧疲勞，已開展起工作。至于怎么樣找到了這位雖然很出名，但極少在公眾場合露面的名人，就無法知道了。

    這件事如果讓我來做，我得愁死了，完全無從下手。而且就算找到人了，我想能做的，也就是說些辯解的話，懇求對方網(wǎng)上留情，刪除相關博文，感激不盡之類。我頂多也就想到這兒了，至于竟能把對方給說動大駕親臨，這實在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估計這也超出錢智商的預想了，因為他臉上也是一副驚喜的表情：“真的嗎？太好了，到這兒親眼一看，再固執(zhí)的人也會改變想法了。對姓方的這種人，我想用別的方法來讓他回心轉(zhuǎn)意，基本沒可能。哦，你們下午就會到，幾點？好，我會去機場接你們。喂，你們怎么能買上票的呢？到機場現(xiàn)買？那可太要憑運氣了。哦，開會當晚，你就訂了兩張返回的票?！?br/>
    這天在錢智商辦公室開會的人，除了我還有甄總，隋聲、老one、成奮清等幾個人，我看到人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是的，這件事不服不行。她在出發(fā)前就定下了要把方舟子給弄到公司來的目標，而且有破釜沉舟的決心，連票都訂了，除了說魄力，還得說有超強的自信心。

    魄力人人都有，大小不同而已，而且這魄力和能力一點不搭界。當年“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chǎn)”就是大“魄力”，可結果如何呢？真正的自信心再加上后續(xù)的能力，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錢智商最后說了句：“你辛苦了。好，下午機場見?！笔掌鹗謾C，他有一會兒工夫還像是發(fā)愣，沒說話。

    甄工問了句：“錢總，方舟子下午就能到？”

    錢智商好像才清醒過來，說：“對，三點來鐘到，好吧，咱們現(xiàn)在趕緊做些準備工作。小成，你趕緊在**上把這個消息發(fā)出去。就說方舟子先生要來本公司，實地考察、體驗‘穿越游’，詳細情況待后續(xù)報道。我看這樣就可以了?！?br/>
    成奮清答應一聲，就開始在從不離身的電腦本本上操作起來。

    錢智商又跟甄工說：“我看咱們可以把事兒搞大點，造造聲勢，搞些歡迎標語什么的，讓外邊的人，尤其是想借這事整咱們的人看看，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反倒把打擊我們的名人也請來了，不是嗎？”見甄工沒什么意見，他就開始給隋聲和保安部布置任務，從樓上掛上大幅歡迎標語。

    隋聲便請示說：“那怎么寫呢？‘熱烈歡迎打假斗士方舟子先生光臨我公司指導工作’，這樣行嗎？”

    錢智商皺了一下眉頭，“不對勁吧，他那個頭銜好像沒多少人承認啊，而且，讓人說不定誤以為是打假打上我們了，好像這里有不少假似的。再說，他也算不上什么領導，談不上到咱們這兒指導工作?！彼窒肓讼拢f：“頭銜還是用‘著名科普學者’吧，這么寫也不算貶低他，對咱們也沒負面影響。至于指導工作――”他停住了，看來也沒想出太合適的詞，便轉(zhuǎn)過頭對我說：“老晨，你在忽悠上有經(jīng)驗，詞也多，怎么說好呢？”

    我知道，在公司里，“忽悠”這個詞和我聯(lián)系并沒有貶義，相反，倒是一種尊敬信任，所以也不在意，便說：“那就用‘來我公司參觀游覽’吧，有利于吸引游客，造成一種‘看，連方舟子都來這里游覽了，咱們也趕緊去吧’的氛圍。”

    “不錯不錯。行，隋助理，就用這個‘參觀游覽’吧。小蒼現(xiàn)在不在，你就算幫她，向有關的新聞媒體通報下，他們愿意來采訪就歡迎，但不用太熱情邀請。小蒼把人請來了，這件事干得不錯，不過，方舟子這個人聽說是一根牛板筋，摸不透他來后能不能轉(zhuǎn)變原來的結論，要是他還――還是留點余地吧?！?br/>
    隋聲很高興地答應著，看來對能幫蒼井溢做點事感到十分興奮。

    這個錢智商啊，倒真是會利用人啊，看來還在很起勁地進行那個“蒼隋良緣”的“陰謀”吧。

    趕在下午方舟子到來之前，我把為噙先生“正名”的文章完稿了。由于目前只能根據(jù)鐘老、甄工提供的材料，主要涉及創(chuàng)建“中心”這一段，此前經(jīng)歷基本是空白，所以還是比較簡略，但比此前那篇二百多字的博文還是細了不少，應該能讓人對他的學術成就和水準有相當?shù)恼J識。

    當然，細看這篇文章，人們就能知道我們“穿越游”的本質(zhì)并非真的時空穿越。因為方舟子已經(jīng)指責我們欺騙游客了，在這里當然不能再蒙混了。不過，我估計也不會有很多的游客來看這樣的文章，而且就算看了恐怕還是不大能搞清狀態(tài)。

    至于噙先生女兒和虛擬紅樓夢世界里黛玉的聯(lián)系，我當然沒有提及，這太私人化了，我也不想讓人把注意力轉(zhuǎn)到這上面來。

    稿子由兩個老總過目，才能放到**上。其實，我自己也覺得不滿意，因為還是無法確實回答噙先生是否是貨真價實的博士。不過，在目前的情況下，也確實沒辦法再進一步提供證明了，暫時應急吧。

    將稿子存好，就接到隋聲發(fā)來的消息，說人馬上要到了，錢智商希望干部們盡量放下手頭工作，都到樓前去迎接下。

    我從宿舍走下來一看，已有甄工、方元、金喜萊、老one、柴菲、紀書強等人在門前恭候了，來得還真挺全，看來大家還挺仰慕方舟子這個名人啊。

    不料，老one一開口就是罵：“這老小子把噙先生從骨灰盒里拉出來批，咱還在這兒歡迎他，有沒有搞錯啊？走著瞧，我非得讓他在里面出點事不可，最好是讓里面官府把他抓進小號蹲兩天，老晨也別忙把他撈出來，讓他遭兩天罪，領教下咱這兒可不好欺負！”

    甄工馬上喝住他：“大賈，別胡亂說話。你這么搞，是不想在這兒干了吧？他出來后，不是對這兒更是火大了？想想大局，別由著性子來。”

    一塊參加當年創(chuàng)業(yè)的金喜萊，也走到老one身邊，輕聲細語說些什么。

    老one沒有再說話，不過看他的神情，并未從心里想通。也難怪，他們這些程序員可是和噙先生相處過的，不僅是把老先生神明般看待，而且從感情上看來也很深厚，是我們這些后來人比不了的。

    我掉頭四下看看，見嚴亮、潘學和保安部的人也在樓前轉(zhuǎn)著，警惕些是太應該了，這個方舟子可是發(fā)生過被人襲擊的事，曾轟動一時呢。

    一貫由保安部負責布置的大幅歡迎標語，已經(jīng)從六樓頂放下來，分外醒目，引來游客和路人仰頭觀看，不由得讓我回想起這里曾來過的好多名人。不過，好像每個人來，情況都不完全相同，各有各的特點，各有各的故事。不知這回方舟子來，又會留下什么樣的故事？

    在我們的期盼中，錢智商那輛寶馬終于出現(xiàn)在我們的視野中。說起來，這輛車也是大家欽佩他的地方之一。公司困難時，他這輛車成了公司的專車，接人送客，常常他還得充當司機的角色。公司經(jīng)濟大幅度好轉(zhuǎn)，大家都認為首要的事就是該買輛車了，不能老是讓老總的車再那么充公用了，金喜萊也做了預算，但他卻沒把這事像別的急事那樣，雷厲風行辦完，一直拖到現(xiàn)在。

    車開到了樓前，甄工帶領我們迎上前去。這時，車門打開了，坐在前排副駕駛位上的隋聲飛快地下了車，跑到后車門前打開門，一個個子不高的中年人走下車，穿著件米黃色的夾克衫，神情嚴肅，正是在網(wǎng)上經(jīng)常能看見照片、被罵為“肘子”的那位。

    這時，開車的錢智商和后座的蒼井溢也下了車，甄工已走到他們的身邊，錢智商便介紹說：“這位是公司的副總經(jīng)理甄樞生，也是我們的總工程師?！?br/>
    我注意到，錢智商介紹甄工的前一個職務時，方舟子無動于衷，手仍垂在身邊，但錢總又補充上后一個總工程師的頭銜時，他的神情就起了些變化，抬起手，向甄工已伸過來的手握了下，神情雖然還是頗為高傲，但明顯不是無動于衷的神情了。

    聽完甄工表示歡迎的話，他開口說：“已聽蒼小姐介紹過不少系統(tǒng)的情況，聽起來頗為神奇，一會兒就讓我來見識見識吧。但愿蒼小姐沒有一般女性對技術慣有的愛夸張，或者說無知。哈哈。”

    這時他露出了一絲笑意，不過給人印象更像是諷刺。

    蒼井溢也很沉穩(wěn)地一笑，根本沒把對方帶有輕慢意思的打趣放在心上。

    倒是甄工忙說：“方先生，如果我們這個虛擬真實系統(tǒng)能夠給你帶來些許驚喜，那也是我已故的老師噙先生的成就，說來慚愧，其實他才是這里真正的總工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