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依然轟鳴，雨夜依然漫長。大雨中，伊莉斯身上披著克里斯脫下的外套，躲在克里斯的懷中，像個做錯事了的小女孩一樣一個勁的哭泣。

    “克里斯叔叔，真的對不起！我...我不是有意要殺了那個人的！...”

    “別說了，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笨死锼沟恼Z氣中沒有絲毫的責(zé)備的意思，“你只想著道歉，就沒一點點恨過大叔我嗎？其實我們心里都清楚，你并沒有做錯什么，真正錯的是我，不是嗎？”

    “不，錯的是我。明明答應(yīng)過叔叔不會傷害你在意的人，結(jié)果我卻親手殺掉了他?！?br/>
    克里斯嘆口氣。

    “真是的，是該說你這孩子太善良、太愛替別人著想還是什么呢？一個小女孩該有的任性，在你身上完全看不出來，總是想著自己去背負(fù)錯誤?！?br/>
    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走，回家吧，你不知道你不在的這段時間修利有多著急——那小子，差點都要跟我拼命了。還有娜娜，一個勁的在我耳邊鬧騰?！?br/>
    伊莉斯注意到克里斯用了一個詞——

    “克里斯叔叔，你是說...回家？”

    “對啊，我和修利已經(jīng)把你當(dāng)成這個家的一份子了，不管你今后在什么地方，這邊永遠都是你可以隨時回來的家——你下午一直想找機會對我說的，大概也是這件事了吧？”

    伊莉斯哭得更厲害了，嗚咽中終究還是勉強聽到了她十分小聲的“嗯”的一聲。

    克里斯如釋重負(fù)地笑了，把伊莉斯抱在自己的懷中，在她耳邊一字一句輕聲回應(yīng)到:

    “那么，歡迎你，伊莉斯?！?br/>
    話音剛落，幾束強烈的探照燈白光十分配合地打在了雨夜中這對主角的身上——

    可惜這并不是屬于主角的舞臺燈光。

    “獵豹一號小隊報告，c5地區(qū)發(fā)現(xiàn)實驗體蹤跡。重復(fù)一遍，c5地區(qū)發(fā)現(xiàn)實驗體蹤跡，請求各小隊支援......”

    空中一架無聲運輸機借著探照燈向兩人靠近，十幾名全副武裝的人員從運輸機上沿繩索降落至地面，快速形成包圍之勢。

    “把手舉起來，你們已經(jīng)無路可逃了！”

    克里斯和伊莉斯身上已經(jīng)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點——那是自動步槍上的紅外線瞄準(zhǔn)器。

    “嘁...為什么偏偏是在這種時候...！”

    就在克里斯還沒反應(yīng)過來怎么回事、不知所措時，他的耳邊再一次傳來了伊莉斯那冷漠的聲音——

    “以律之名......”

    “伊莉斯？”

    “快，閉上眼?！?br/>
    不容反駁的口吻，克里斯只有照做。

    “金之引導(dǎo)......”

    漆黑一片的半空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金色的圓形法陣，常人無法理解的法術(shù)符號和文字在法陣中快速生成、鏈接、耦合。

    “這...這是什么？！”

    那些人顯然沒見過這種法陣，發(fā)出一陣驚呼。

    “閃光！”

    “哇啊啊啊??！——”

    由法陣中發(fā)出一道炫目的光芒，所有人都不得不閉上了眼睛。

    “就是現(xiàn)在，快跑！”

    **********

    透過微微開啟的門縫，克里斯謹(jǐn)慎地觀察著外面的情況，當(dāng)確認(rèn)暫時沒有人追過來后，他又一次輕輕地關(guān)上了門。

    一個被廢棄多年的工廠，3樓的儲物間，伊莉斯正背靠一根支撐用的鐵柱坐著。她的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咬著牙臉色蒼白，沒有一點血色。

    “你真的...太亂來了吧？”克里斯回到伊莉斯身邊后嘆口氣，“和鷹戰(zhàn)斗時消耗的體力還沒有恢復(fù)，背上明明也有傷，居然還要使用魔法......”

    “那叫律法?！边€是那冷漠的聲音，“哼，如果我沒有受傷、還有更多力量的話，也就不至于只使出這種程度的律法了?！?br/>
    “那你會...殺了那些人嗎？”

    “很有可能，只要他們威脅到了我、還有你的性命，我當(dāng)然會這么干?！?br/>
    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總覺得兩個人處在完全不同的次元，克里斯只得靠著柱子的另一邊坐下來。

    “你是很討厭我這個存在的吧？”

    冷不防的，伊莉斯問出了這么一句話。

    “這......”

    “本來你很喜歡伊莉斯，但因為我固執(zhí)的殺掉了那個人，你把一切過錯就推到了伊莉斯身上?！?br/>
    “沒...沒這個意思吧......其實我后來也想通了，那時你的做法無可非——”

    “好聽的客套話就免了吧？”

    “......”

    和他熟悉的那個伊莉斯完全不一樣，如果說那個伊莉斯是柔和的水，那么眼前的這個就是剛烈的火。

    克里斯忍不住問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伊莉斯。”

    “不要開玩笑了可以嗎？”

    “我不懂什么叫開玩笑，你也不懂伊莉斯到底經(jīng)歷過什么，簡單來說我僅僅是因為她的特殊遭遇、為了保護她而出現(xiàn)的。如果我能逃過這一劫再和你見面的話，你再慢慢去領(lǐng)悟吧?！?br/>
    只見她掙扎著站了起來，但身體的虛弱甚至不允許她站穩(wěn)。

    “你這是準(zhǔn)備干什么？”

    “難道你沒發(fā)現(xiàn)嗎？”

    順著伊莉斯手指的方向，克里斯這才注意到，他們一路逃來的路上全部留下了從伊莉斯傷口處流下的血跡。

    “就是這樣，剛剛的閃光律法只能拖延他們5分鐘的時間，說不定這個時候他們已經(jīng)到這里了?！?br/>
    “然后你準(zhǔn)備就這樣去和他們戰(zhàn)斗？？”

    “雖然不能保證這種狀態(tài)下的我能完全打倒他們?nèi)矶耍贿^拖住他們10分鐘還是沒問題的——趁這段時間，你趕緊逃吧?！?br/>
    “但以你的實力，要想逃跑是很輕松的事吧？”

    “是呢，確實很簡單。”絲毫沒有否定的意思，“不過我跑了，你怎么辦呢？”

    克里斯啞口無言:“所以你是為了保護我？”

    “對。”

    克里斯更不解了:“那你為什么要這么拼命的保護我？”

    “因為你對她而言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她或許還不知道，我是在第一天晚上就知道了。

    還有，那天晚上你也救過我一命，幫我擋了那一槍。

    所以，不管是出于她的意愿還是我的意愿，我都愿意保護你。”

    話語間，她的手上又出現(xiàn)了那把巨大的黑色鐮刀，但似乎是體力不足的緣故，鐮刀的刀刃上不再環(huán)繞著下午時的紫色微光。

    “對伊莉斯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克里斯想起了第一次遇見時，這個伊莉斯在他面前舉起的刀又放下的場景。

    “難道說......她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才沒有對我痛下殺手？”

    想到這，克里斯再也坐不住了，他跟著站了起來死死地抓住了準(zhǔn)備開門出去的伊莉斯的手腕:“不行！如果你說了我對伊莉斯是特殊的人，我就更沒有辦法眼睜睜的看著你去送死了！”

    伊莉斯先是一愣，接著迅速回頭，用詫異的眼光看著克里斯。

    “不要這樣看著我，既然你已經(jīng)保護過我這么多次了，我也不能丟下你一個人不管！再說，伊莉斯已經(jīng)決定住在我們家了，我更不可能丟下家人不顧??！

    當(dāng)初做過的承諾，要救所有我能救的人，我不想再違背了！”

    “你受傷了?！?br/>
    冷冷的，伊莉斯回了這么一句話。

    克里斯這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掌不知道在什么時候被劃出一條口子，鮮血順著他拉著的伊莉斯的手流下。

    伊莉斯又十分平靜的問到:“所以，你真的決定了嗎？”

    聽到這句沒有任何鋪墊的話，克里斯懵了:“...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說，你可以變得像我一樣，擁有操控律法的力量，進而幫助我們脫離這次陷境，但代價就是，你今后的生活注定不會像普通人那樣平淡，直白點說，你會被一些人視為異類，你愿意嗎？”

    伊莉斯還是那樣一副冷漠的表情，但就是這樣一個太過平靜的表情與語氣反而讓克里斯有一點害怕做出決定。

    沉默，隱約之中已經(jīng)能聽到工廠外有人進入的聲音。

    “快點，時間不多了?！?br/>
    “那是不是如果我變成了你這樣，我就可能能更好的了解伊莉斯？”

    “......”伊莉斯略微遲疑后，回答道:“也許吧，我不能保證。”

    “嘛，我也是的，問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干嘛？”

    克里斯突然發(fā)出了自嘲的笑聲:

    “只要能救人，我自己背負(fù)一些又算得了什么呢，再說了，要救的還是一直想要保護我的伊莉斯?！?br/>
    只見他把雙手一攤擺在伊莉斯面前，閉上了眼睛。

    “你這是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你不是要把我弄成像你那樣嗎？是要輸入力量還是刻印魔法陣？或者說斷手再移植？還是整個身體的重新塑造？不管怎么樣，反正我準(zhǔn)備好了?！?br/>
    這是克里斯能想到的所有中的橋段。

    要在平時，這個形態(tài)的伊莉斯絕對是一拳把這種傻瓜錘到10米開外，但現(xiàn)階段形勢危機，她也只能強忍怒火——

    “不用，只是通過細胞共鳴把你隱藏的力量激發(fā)出來而已。我們兩個血型相同，所以這種事做起來容易很多?！?br/>
    “這么簡單？！那豈不是很多人都可以變成像你這樣？——對了！你怎么知道我和你血型相同？”

    “閉嘴可以嗎？”

    伊莉斯不耐煩的打斷克里斯的話，把右手放到他心臟的位置，克里斯見狀也不敢再多說什么，只能任憑她擺弄著自己的身體。

    “自無而生，至無而終。但為律法，構(gòu)筑萬物。”

    隨著伊莉斯口中咒語的念起，不知道從何而來的白色光點漸漸包圍了克里斯，他只覺得身體內(nèi)的每一個細胞像受到某種吸引一樣變得活躍起來。

    “此身為神所造，此魂為神所給。既已為神仆，此生忠于吾主?！?br/>
    細胞的過度活躍已變?yōu)樯砩蠌娏业牟贿m，血液循環(huán)加快，心跳加速，克里斯只覺得自己像發(fā)高燒一樣難受，肌肉也會隨時炸裂般脹痛。

    “律之道，天地之法則；神之道，萬物之規(guī)約?！?br/>
    白色的光點慢慢散開，又互相吸引、互相聚集，漸漸構(gòu)成了五個不大不小的圓形光圈。接著光圈開始變色，法術(shù)符號在圈中快速的旋轉(zhuǎn)構(gòu)成，圓圈的正中也逐漸浮現(xiàn)出了幾個不規(guī)則的文字:

    金色的光圈，“金”；

    綠色的光圈，“木”；

    藍色的光圈，“水”；

    紅色的光圈，“火”；

    黃色的光圈，“土”。

    “契約:以律之名，神之引導(dǎo)——封印解除！”

    一瞬間，環(huán)繞在克里斯周圍的光圈破碎了，再一次化作點點光芒散落下來，而他身體本有的不適也在頃刻間消失，與之相對的，整個人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然而伊莉斯卻像是耗盡了身上最后一點力量，無力的癱倒在克里斯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