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韓嫚哪兒還有家屬?身邊的人不過來落井下石就不錯了,開導(dǎo)?是引導(dǎo)她去死吧。韓嫚唯一的女兒夏木秀也死了,現(xiàn)在的她,完全就是一個孤家寡人。
還是一個落魄的孤家寡人。
年輕時何其風光,人到中年卻落得個如此凄涼下場,真是令人唏噓不已。
想到這兒,韓佳之心中隱隱有些泛疼。
可能是和文汝明待久了吧,心腸也變得柔軟了,竟然開始心疼韓嫚了。換做是以前,估計聽聽就過去了。
不過讓她更加意想不到的是,鄭眾聽到這個消息之后,皺起了眉頭。眼眸中,隱隱有些擔憂的神情。
擔心?他竟然會擔心韓嫚?
韓佳之問道:“印象中,你們的關(guān)系一直都很不好。我沒想到,今時今日你竟然會來看她?!?br/>
鄭眾落寞地笑了笑,說:“的確是關(guān)系不好,但是現(xiàn)在的韓嫚,讓我有種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感覺?!?br/>
韓佳之看著鄭眾,有些不太明白。
鄭眾變老了很多,鬢間出了幾絲矚目的白發(fā),眼底下還有散不去的烏青,似乎很久沒有睡一個好覺了。這和她記憶中的鄭眾有著極大的偏差,當時韓佳之覺得,就算有一天鄭眾老了,也一定會是個帥老頭的。
可是現(xiàn)在才不過兩年,他竟然變得這般狼狽,情況也不比躺在病床上的韓嫚好多少。
她記得,劉丁里曾經(jīng)跟她說過?,F(xiàn)在的鄭氏也非常不妙,甚至都有人打起了收購的主意??磥恚^得艱難的,不僅僅只有韓嫚。
韓佳之問:“發(fā)生了什么事?”
鄭眾望著遠處的天空,長吁了口氣,其中好似包含無數(shù)的煩難與落寞,他感嘆道:“這個世界已經(jīng)變天了,屬于我們老一輩的時代已經(jīng)過去了。而杜止謙開啟了一個新的時代,把我們這些老家伙,逼成了過街的老鼠?!?br/>
“只能躲在角落里,仰仗著他的鼻息過活。要不然,韓嫚今天的下場,明天就會落在任何一個人身上。”
“杜止謙?”韓佳之想起,韓氏就是被杜止謙收購的。
就連魏娜也曾經(jīng)跟她說起過杜止謙,現(xiàn)在他在商場上的影響力可見一斑。只是讓韓佳之沒想到的是,他現(xiàn)在竟然強到這個地步,連鄭眾都說出了這樣的一番話來。看來,杜氏這兩年發(fā)展的非常迅速。
聽鄭眾的語氣中,還隱隱藏著些許對杜止謙的無奈和恐懼。商場打拼幾十年的老手,竟然會恐懼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說來也真是有些可笑。
但事實就是這樣,大家都知道杜止謙是個商業(yè)天才,可是卻沒有想到他能在那么短的時間內(nèi)發(fā)展成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步。
杜家一向謙和低調(diào),當年在建筑系領(lǐng)域如日中天,一度被稱為龍頭老大。但是杜家并沒有什么野心,只是在建筑系和房地產(chǎn)方面大展拳腳。
而且杜家家主做事講究做人留一線,不會將人往絕路上逼。圓潤的為人處世得到業(yè)內(nèi)一致好評,交友也廣泛。
只是沒想到,他竟然養(yǎng)出了杜止謙這樣的一頭惡狼。一接手就是大刀闊斧地擴展新領(lǐng)域,橫空出世地插手別的行業(yè)。
本來以為是個有勇無謀的家伙,沒想到他只是在為自己的商業(yè)帝國做地基而已。真正的野心現(xiàn)在才浮現(xiàn)出來,把所有人都逼上了絕路。
看著他們掙扎、痛苦,可是最后卻依舊逃不過他的手掌心。就像韓嫚一樣,苦苦支撐了一年,最后也只是把自己弄得更加狼狽罷了。韓氏最后還是落到了杜氏手里,而現(xiàn)在搖搖欲墜的鄭氏,也只是他的囊中之物。
想不想要,也只是看杜止謙的心情罷了。
這種身居人下的屈辱感深深的烙印在鄭眾的心底里,可是他卻只能無可奈何地低下頭去。人到中年,還有什么可拼搏的?
論精力沒有年輕人的好,論謀劃沒有杜止謙狠辣。如果不是心底里還有著一股不愿屈服的狼性的話,他早就拱手將鄭氏相讓,然后自己提前退休。找一處清凈地悠哉悠哉都過后下半輩子,然后找個陰涼處一躺,了然此生。
可是這樣也實在是太過憋屈了。
想當年他鄭眾幾經(jīng)籌謀,甚至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算計其中,就是為了搞垮韓氏,成為行業(yè)頂尖。擴大鄭氏是他的目標,為此他能比任何人都狠。
不顧親情、拋棄愛情。他和韓嫚一樣,把一切都丟了,最后卻落得個凄涼下場,真是太可笑了。
韓嫚于他而言,可不就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嗎?
韓佳之不懂商場上的事情,但是能把鄭、韓兩氏弄成這般狼狽不堪,那么杜止謙的實力可想而知。
明明在之前,韓氏加上鄭氏還是能和杜氏抗衡的,但是后來因為那件事兩人離婚后,實力就被分散了。
而占大頭的韓氏,是第一個被下刀的對象。至于實力被削弱的鄭氏,也一直被暗中壓制。
這一切串聯(lián)在一起,讓人不禁猜測,這或許是場陰謀!
韓佳之蹙眉苦想了片刻,越想越是覺得其中蹊蹺。她和夏木秀的身世之謎,破的突然又離奇。之后發(fā)生的事情更是玄幻,
韓氏簽下一家空殼公司,導(dǎo)致資金虧損。按理說,這樣的失誤不可能在韓嫚的眼皮子底下出現(xiàn),韓嫚的管理方式嚴謹,怎么會出現(xiàn)這樣的初級紕漏呢?
至于后來夏木秀殺人潛逃,更是像神話故事似的。
韓佳之和夏木秀的離奇身世,表面上是家庭內(nèi)部矛盾。但是分割的卻是兩個龐大的家族企業(yè),使其分崩離析。
就像螞蟻搬倒大象一樣,先是分割,然后是一點點的侵蝕,最后就看著倒在地上毫無反抗之力的大象苦苦掙扎。
更何況,杜止謙還不是螞蟻。
韓佳之越是深想越是覺得后怕,心中甚至開始變得和鄭眾一樣,對杜止謙產(chǎn)生一直恐懼感。
她甩了甩腦袋,決定不再多想這件事。她能想到的,韓嫚和鄭眾肯定也能想到,連他們都覺得無可奈何的事情。她又能做什么呢?有時候知道一切并不代表是好事。
她可不想成為古希臘神話故事里的卡珊德拉,有時候人不一定要活的那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