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他如此弱小。
似乎進京之后,入住哪里,該說什么,該做什么,都很刻板,他很少有選擇的權(quán)力。喜歡皇帝,是他唯一能感受到從內(nèi)心自發(fā)而來的一種情愫,他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那份仰慕的溫度和觸感。
于是他一直將這份感情當(dāng)作堅定不變的信仰,可如今卻也盡數(shù)崩塌。
用過午膳后,感覺身體恢復(fù)了一些,岑修儒有些想出去走走,但房外守著人。正無奈放棄,準(zhǔn)備繼續(xù)在房里看會兒佛經(jīng),突然聽得房外傳來太監(jiān)尖細(xì)嗓門高喊。
“太后娘娘駕到?!?br/>
而后房門推開,云鬢斑白的太后娘娘帶笑邁入門檻,岑修儒忙從榻上起身。
正彎腰行禮之時,太后已是扶著他手,道。
“儒兒,你身體抱恙,便不必多禮啦?!?br/>
岑修儒抬眼看太后娘娘神色,雖是柔和,卻仿佛有些尷尬,一時不解。
太后拉著他到一旁八仙桌前坐下,才是有些勉強的開口道:“今兒個……皇帝找哀家說了說你們之間的事兒……”
太后面色中隱藏了得知時的震驚,如今這番話,帶著幾分擔(dān)心,言辭之間卻盡是為皇兒開脫。
“哀家都聽老二說了……其實,瞞著你的事,哀家也是知情?!蔽罩奕宓氖郑笠粫r竟不知從何說起,便由事情的起因談起,轉(zhuǎn)而道,“說道咱們家老二……也是,小時候被哀家給慣壞了,從來想到什么就是什么,誰也擰不過來……可是事后,他也知道錯,也會后悔,難過。你要知道,他的心地并不壞。這心里,他跟你一樣,都是軟的?!?br/>
“……”岑修儒眼觀鼻,鼻觀心,這些話進了耳朵,卻進不了腦子。因為他已聽過太多為皇帝開脫的說辭,從小,聽太后說,聽秦公公說,甚至,聽自己說。
他只是忽然覺得那些都不重要?;实凼呛萌?,還是壞人,心地是狠毒,還是溫柔,對岑修儒來說,都不重要。他在乎的僅僅是一點,皇帝心里,真的有他一席之地嗎。
容他表示質(zhì)疑。
“哀家身為皇兒的母親,說這么多,難免有護短之嫌,但也都是肺腑之言吶。”
“太后盡可放心。臣都明白?!?br/>
盡管岑修儒已是迎合,太后仍是愁容不減,反而因為話題正入主題,眉間的愁云更深了幾分:“……今兒一早,皇帝便來找哀家。唉……他說,他同你并非純粹的手足之情,而是……而是……唉?!?br/>
“……”岑修儒驚呆了。盡管太后沒有言明,他也是猜到了這未完的話所指為何,霎時紅透了一張臉。
皇帝在這里折騰完他,扭頭就跑去跟太后說這些有得沒得,是在搞什么名堂?
“哀家雖然覺得……有些………………不妥。但皇帝決意如此?!?br/>
“決意如何?”
太后欲言又止了片刻,才是道:“皇帝說,他要立你為妃?!?br/>
“……?”
見岑修儒第一反應(yīng)是抗拒,太后有些著急,對男男風(fēng)氣雖是心有芥蒂,但想到這是皇帝想要的,還是有心撮合:“皇帝是誠心的。哀家勃然大怒,罰他去抄圣訓(xùn),他便去抄了圣訓(xùn),從清晨抄到現(xiàn)在,估計已是快抄完了。”
“太后。”岑修儒終于是忍不住出聲打斷,聲音帶著顫道,“恕臣難以從命。”
“為什么?”太后顯得格外驚訝,“皇帝說你同他情投意合,并也有了肌膚之親,況且你已在后宮住下了,侍奉皇帝,也該有個名分的?!?br/>
岑修儒聽著太后的語氣,就仿佛在變著法子告訴自己,自己是永遠(yuǎn)出不了皇宮,離不了京城了一般。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yīng)。
偏偏現(xiàn)在的他是發(fā)了瘋想離開京城??涩F(xiàn)在的事實卻是,不要說離京,就是回他的建豐侯府,都不再可能了。
太后又是勸說了幾句,直到岑修儒以病推脫,才終是離去。
岑修儒和衣側(cè)臥在床褥之上,忽然天馬行空出一個念頭來。如果他是皇帝,而皇帝是王爺,身份轉(zhuǎn)換,或許這個故事才會有不同的結(jié)局。岑修儒會好好疼他,用至高無上的皇權(quán)縱容他偶爾的偏執(zhí),壓制他過分的舉動。慢慢這么不完美的人,定也能逐漸引導(dǎo)上好的方向。
沒想到,居然也有一天,自己心里會想著去坐那個皇位。
“父王一定對我很失望。”岑修儒喃喃自語著,便埋入枕巾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身上有些許動靜,岑修儒迷迷糊糊的感到有人將他往懷里帶,睜開眼才發(fā)覺天色已是暗了,屋內(nèi)只燃著一個燭臺。見他醒了,身后的皇帝也沒有松開手,反而是拉著他面朝著自己。
“朕已得母后同意,待河南一事了結(jié),便納你入妃。”
“……”
皇帝見他眼神異常冷淡,也知今次的傷并不是那么化解。
突然,岑修儒的手被抓住,拉向了皇帝的手邊,皇帝拉著他的手磨蹭自己的中指。
“摸到了嗎?!?br/>
“……”岑修儒透過指尖,在皇帝纖細(xì)的手指上,摸到一個硬硬的繭子。
“朕抄了一天的圣訓(xùn),就為了得母后同意。”
“……”岑修儒不置可否,垂下眼,昏昏欲睡的模樣。
沒有得到預(yù)期中的反應(yīng),皇帝也有些不悅起來,沉悶道:“你就非要如此置朕的好意于不顧嗎……”
“……皇上心里沒有臣,何必禁錮臣在身邊。臣只想回陳州?!?br/>
“……誰說朕心里沒有你?!?br/>
岑修儒覺得與他辯駁也是毫無意義,便不再說話,轉(zhuǎn)了個身準(zhǔn)備休息了?;实蹚谋澈髶Я松蟻?,臂膀環(huán)在他的腰際,體熱貼在后背,喃喃道:“今日……太后責(zé)怪朕待你不好?!?br/>
[皇帝,不是哀家說你……咱們皇家雖是對淮陽王一家有恩,修儒這孩子,卻也是知恩圖報的好孩子。小時候,你同小劉欺負(fù)他,那是孩童無知,如今你已是皇帝,怎可一怒之下就對他動刑呢。有件事兒……哀家一直也沒告訴你,是怕你心里不踏實。記得小時候你從樹上摔下來,藥石無用,太醫(yī)院用針灸之法把你救回來。那古典上的針灸之法,太醫(yī)院不敢善用,是修儒這孩子主動為您試針吶。想想您平日里如何待他……哎喲喲?;杳云甙颂臁阈蚜怂紱]回過神智來。]
太后的一席話回到了腦海,竟然皇帝眼眶發(fā)澀,聲音有些低沉,嘶?。骸八f,小時候,朕從樹上摔下來……是你為朕試針,才讓朕渡過一劫?!?br/>
“……”感到耳邊的聲音帶著些脆弱,岑修儒身體不由一僵,這件事,太后曾囑咐他不要提起,他便沒有提起。可即便提起又怎樣,正如那串消失的佛珠,皇帝恐怕從來沒有將他送去的好意,認(rèn)認(rèn)真真的對待。
“你不知道,朕當(dāng)時醒來,皇親國戚,沒有不來探望的。可那些人,朕一個都不想見,朕只想見你??芍挥心銢]來,朕好難過……”
聽到這話,岑修儒終于忍不住回頭看了看皇帝,面色帶著一絲困惑。那時身為太子的皇帝,不該是總刁難自己的嗎,為什么會為了見不到自己而難過?
“……”
連自己都回過味來了,岑修儒竟還是沒懂,皇帝簡直為岑修儒的遲鈍而跳腳:“還不明白嗎?朕算是懂了,朕在那時,心里就有你了?!?br/>
“……就算你不知道怎么做事,怎么說話,又不懂情趣,又乏善可陳,整天戰(zhàn)戰(zhàn)兢兢,惶惶不可終日。朕也不知為什么,就是喜歡你……”皇帝說完,突然抬起岑修儒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正如你,明知朕又爆脾氣,又蠻狠刁鉆,冷冰冰陰測測……你還是喜歡朕這么多年。”
“你說得對,咱們之間確有天命,誰也逃不脫。”
眉目中的困惑漸漸變成了難以置信,岑修儒的神色變幻了好幾番,終于是低下頭去,沉默不語。表面的平靜下,內(nèi)心卻是再起波瀾。畢竟,這是第一次,皇帝將真心真意,如此坦然的擺在他眼前。
言已至此,皇帝見他沒有回應(yīng),也不再強逼,摟了他進懷里。
“朕發(fā)誓……這一輩子,朕都不會再讓你受苦?!?br/>
岑修儒半閉著眼,聽到此處,不知為何格外的安心,很快便讓意識再度漂浮進了夢中。
這感覺十分的奇怪,就像幸福和痛苦同時站在門外,他雖然不愿意打開門迎接,但想到那幸福離他只有一墻之隔,心里便格外的溫?zé)帷?br/>
作者有話要說:。。he或be。我也很苦惱。。這幾章會決定結(jié)局所以寫的格外慢吞吞。。才不是為了三國殺呢!【……
下一章預(yù)告是。。主公要臣死,臣三步之內(nèi),取你小命!【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