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司徒情也始終只覺得他是個小孩子而已,被罵了,.
叫小二進來收拾完東西,司徒情讓楊情先睡,自己則走到窗邊點燃了一柱香,這香的味道淡得幾不可聞,冒出來的煙也是輕飄飄地薄薄一層。
可這是魔教內(nèi)部用來傳訊的香。
只要司徒情點燃了這柱香,附近一旦有魔教弟子,就會發(fā)覺,然后前來相助。
司徒情本來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跡,但如果一直讓楊情這么拖著,他也沒法盡快上路,只有找人幫忙了。
夜幕漸沉,司徒情在窗口已經(jīng)站了兩個時辰,仍舊沒有一點動靜,最后他默默皺了皺眉,走到桌前坐下,心想這種窮鄉(xiāng)僻壤便是魔教弟子也都不愿來。
而就在這時,床上躺著的楊情忽然小聲開口道:“大哥哥,你不休息嗎?”
司徒情本來多次想制止楊情這么稱呼自己,可想了想,他又不知道該如何讓楊情來稱呼自己,也就只有忍著。
聽到楊情的這句話,司徒情伸手滅了屋里的蠟燭,道:“你自己休息吧?!?br/>
說完,司徒情便一手支乩,靜靜倚在桌前假寐。
楊情見到司徒情這樣,抿了抿嘴唇,就欲起身,結(jié)果他剛一動,就聽到司徒情淡淡的聲音。
“躺下?!?br/>
楊情微微一愣,隨即癟了嘴、但他不敢違逆司徒情的意思,聽司徒情到這句話,雖然楊情心里十分委屈,但猶豫了一會,他還是乖乖躺下了。
·
夜半時分。
司徒情是被一縷清淡的香氣給驚醒的,他微微睜開眼,回頭看了看床上已經(jīng)熟睡的楊情,便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
有人來接應了嗎?
司徒情想著,便起身推開了門,循著香氣的味道慢慢找了過去。
一直找到客棧的后院,司徒情便看到那棵百年老銀杏樹下插著一株香,香燃到一半,還有著一點紅光,正是魔教中用來回復求助信息的香。
可是沒有人。
秋風卷起落葉發(fā)出窸窸窣窣的響聲,周圍安靜無比。
司徒情正皺著眉頭猜測是什么人在裝神弄鬼的時候,便聽到一聲衣袂的輕響,接著一個青色的身影便從樹上落了下來,.
“參見教主?!?br/>
“卓云?”司徒情萬萬沒想到自己的一炷香居然招來了卓云,不由得心生喜悅,但想了想,他又皺了皺眉道:“你見到唐靖他們了嗎?”
卓云見到司徒情也是大喜過望,他本就是只報了一絲渺茫的希望,覺得也許是其他魔教弟子在此處求助,畢竟以司徒情清高的性格,甚少用這種東西。
沒想到這次居然讓卓云撞上了。
可聽到司徒情這句問話,卓云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但最終他還是淡淡答道:“見到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安頓了下來,所以我才來找教主您?!?br/>
得知唐靖無事,司徒情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想了想,他低聲道:“那我們明日便啟程。”
卓云聽到司徒情說明日,不由得暗暗皺了皺眉頭,因為他想盡快趕回去,畢竟白易水那個人……
沉默了片刻,卓云斗膽問道:“教主是還有什么事要辦嗎?”
司徒情見卓云的模樣,似乎十分急切,目光動了動,道:“出什么事了嗎?”
卓云自然不能說出是因為白易水,于是他只有勉強搖了搖頭,道:“無事。”
司徒情看了卓云一眼,轉(zhuǎn)身道:“你跟我來。”
卓云雖然心下詫異,但最終還是一言不發(fā)地就跟了上去。
回到客棧,司徒情讓小二另外準備了一間上房,點了燈,然后就把他自己去巴蜀的所見所經(jīng)歷都講述了一遍,唯獨略去了楊情的身份。
因為司徒情知道,卓云恐怕比自己更痛恨楊玨,畢竟楊玨當年曾因為卓云想要逃跑的事硬生生打斷過卓云的腿。
雖然因為此事司徒情心中略有歉意,但當下卻也沒有別的辦法。
他沒有理由阻止卓云報仇,他也知道卓云恨楊玨恨得有多么深。
聽完了司徒情的講述,卓云總覺得這件事實在是太過巧合玄妙,半晌,他搖了搖頭,忍不住感嘆道:“或許是天命吧?!?br/>
司徒情沒聽出卓云話里那幾分冷淡的意味,自己反而微微欣喜了起來。
兩人相對沉默了一會,司徒情無話可問,卓云也不敢擅自開口,氣氛有些僵冷,最終是司徒情起身熄了燈,然后對著卓云道:“你車馬勞頓,先去休息吧。”
卓云沒想到司徒情會這般體諒他,愣了愣,心中便生出幾分感激和欣喜,隨即道:“屬下不敢,還是教主先休息吧?!?br/>
司徒情聞言眉頭一皺:“讓你去你就去,哪里那么多廢話?!?br/>
卓云被司徒情訓斥了,沉默了片刻,只有低低應了一聲,然后去床上躺下。
不過卓云心里,還是高興的。
看著卓云躺下,司徒情起身去關(guān)了窗,走回來的時候便淡淡道:“你自己好好休息,我去那邊了?!?br/>
原本卓云以為司徒情會跟自己就這么靜靜的呆一晚上,哪怕不說話也好,而司徒情這么一開口,他便有些不是滋味了。
然而想了想,卓云覺得自己似乎是該習慣,而且……那個小孩也確實需要照看。
最終卓云默默地應了一聲,黑暗中他似乎看到司徒情看了他一眼,然后便靜靜地推門出去了。
房門關(guān)上的那一瞬間,卓云的心也就這么漸漸沉了下去。
對司徒情而言,從始至終,他都只是一個屬下吧。
連那個做藥引的小孩子,都比自己重要得多。
·
第二日清晨,卓云雇好了馬車,便在樓下的院子里等著司徒情出現(xiàn)。
而當司徒情出現(xiàn)的時候,卓云本來還算鎮(zhèn)定的神情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司徒情居然抱著那個少年,一步步從樓上走了下來,少年臉色十分蒼白,身上還裹著披風,像是得了病。
可就算是得了病,能得到司徒情這樣的照顧,也算是他的福氣了。
卓云在心里有些咬牙切齒地暗暗想。
唐靖也就罷了,畢竟他心甘情愿為司徒情去死,可是這個小孩子,又何德何能?
司徒情并沒有發(fā)覺卓云的異常,只是覺得卓云的臉色有點不大好,于是走到卓云身前,司徒情便低聲問了一句:“你臉色有點差,是沒有休息好么?”
本來卓云還沉浸在一種自怨自艾,乃至自暴自棄的情緒中,可聽到司徒情這話,他目光動了動,心中涌出一股暖意,立刻道:“我沒事,大概是這里的床不習慣?!?br/>
司徒情聞言點了點頭,然后他便抱著少年躬身進了馬車。
卓云剛得到一句安慰,司徒情便離開了他的視線,卓云雖然失落,但也知道自己沒這個資格失落,只有默默的駕車上路了。
可是過了一會,馬車的簾子忽然掀了開來,司徒情走了出來,道:“你進去吧,我來駕車。”
卓云聞言頓時一愣,而司徒情這時卻已經(jīng)在馬車邊坐了下來,對著卓云拿著馬鞭的手示了示意。
“教主……這不合規(guī)矩?!?br/>
司徒情聞言勾了勾唇角,道:“本來就是我的事,已經(jīng)算連累你了,你沒必要還替我做牛做馬。”
“可是……”
“卓云。”就在卓云有些喜悅又有些顧及著面子想要辯駁的時候,司徒情忽然淡淡喚了他的名字。
“教主?”卓云微微一愣。
司徒情趁勢奪過卓云手中的馬鞭,然后猛地一抽,馬兒瞬間撒蹄直奔。
卓云被驚了一驚,他正有些無可奈何的時候,卻忽然看到了司徒情青絲飛揚,微微淡笑著的側(cè)臉,一時間,他的動作不知不覺地便停了下來。
司徒情一邊駕車,一邊凝視著遠方,半晌,他淡淡開了口:“卓云,我記得你當年是想當教主來著?!?br/>
卓云本來心中還洋溢著幾分暢快和喜悅,可聽到司徒情這句話,他臉色瞬間就變了,一顆心也立刻沉了下去。
“教主你別拿我開玩笑了?!弊吭泼銖姷馈?br/>
“我沒有開玩笑?!彼就角殪o靜開了口。
卓云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其實早就預見到了這個苗頭,但一直還抱有一絲希望,沒想到……
“白易水很有野心,他可以幫你?!彼就角槿缡钦f。
“可是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想要那個位置了?!弊吭萍泵q解道,司徒情這種神色讓他覺得有些害怕,司徒情這是真的想一走了之嗎?
就在卓云腦海里一片紛亂的時候,一旁的司徒情,十分罕見地,默默嘆了口氣。
“我并不是一個十足理智的人,我也不想因為我的私事而影響到整個圣教,現(xiàn)在我已自顧不暇,怎么還能有精力去管理教中事務呢?”
“那是因為——”
將要脫口而出的話說到一半,卓云自己忽然愣住了。
是的,他想說,那都是因為唐靖拖累了你。
可現(xiàn)在顯而易見的是,司徒情并不覺得這是拖累,還十分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