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這個詞,歷來都是被用來形容另一位密不可分、心意相通的人,按理來講,這本是最高評價。
但是蘇宇卻不這樣認為。
“半身”如果通俗來解釋的話,就像是一對雙胞胎。他的確是與明華五官一模一樣,那位紅衣美人的話也說明他是明華的伴生,但他就是不愿意從明華口中聽到“半身”這個詞。
明華太過古板,試問,他可能會與自己的“雙胞胎”在一起嗎?
蘇宇太過了解明華了,他這是在拿“半身”當(dāng)借口。
算了,一個百八十年都沒談過戀愛的人知道什么叫做“喜歡”嗎?答案自然是不知道。
不能急。
蘇宇想。
戀愛的第一步是什么?
答,誘惑他,刺激他,讓他承認對于自己又不可言說的欲/望。
蘇宇微斂雙眼,睫毛垂下,半闔的血瞳之中透出無限的委屈,左手抬起,虛虛地用指甲順著明華的臉龐滑下,最終按在明華的喉結(jié)之上:“你可真是狠心。”
喉結(jié)被蘇宇一按,明華不自覺吞咽了一下,清楚感覺到蘇宇的指甲摩擦著自己的要害部位,劃過的地方莫名的瘙癢,單明華并不害怕,反而被刺激得想要一口咬住那個不安分的手指。
蘇宇自是注意到明華的動作,抬眼看了一眼明華,挑釁似的將手指按下,用指腹直接接觸明華的皮膚。
然后,繼續(xù)下滑。
劃過鎖骨,最后劃過明華的領(lǐng)口,稍微停頓了一會兒,然后食指一勾,挑開外袍。
明華無動于衷,或者說,他還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抬頭,見明華沒什么動作,蘇宇當(dāng)著明華的面,嘴角笑容弧度漸漸擴大,頗有些興奮的樣子,緊接著,五指并在一起,猶如一條蛇一樣“嗖”地順著衣襟溜了進去。
明華怔愣住了。
眼睛眨都不眨地注視著明華驚訝的表情,蘇宇的手順著明華的褻衣,向下滑去,蘇宇貼在明華身上,半個手臂都已經(jīng)進入衣裳,蘇宇如愿以償?shù)孛搅嗣魅A的腹肌。
“不想說點什么嗎?”蘇宇一邊順著肌理撫摸,一邊笑問。
當(dāng)真放肆!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明華一把抓住還在衣服里作亂的手,皺著眉頭,對著蘇宇呵斥道:“放肆!”
“我沒有要放肆啊?!奔词贡黄×烁觳?,蘇宇眨眨眼,一派無辜的樣子,但他的手依舊還在動,現(xiàn)在已經(jīng)極其蘊含挑逗意味的順著明華的腰線來回撫摸了,“我只是想知道明華的身體是什么樣子而已?!?br/>
明華:“……”
蘇宇的觸摸,若即若離,如同在彈一把琴,很神奇的,身上的皮膚隨著蘇宇的手指跳動,漸漸發(fā)熱,心里也像是有一根羽毛,輕輕地不斷撩動。
明華明白,自己情動了,而情動的對象,竟然是蘇宇。
自己怎么會這樣?
明華想。
明華之所以拒絕,一方面是因為在他眼中,蘇宇到現(xiàn)在還太小,他認為蘇宇其實還沒有分清楚他所說的“喜歡”的真正含義;
另一方面,則是他邁不過心里那一道坎。
他現(xiàn)在還沒弄清楚一些事,不,應(yīng)該說很多事。
本來他以為很簡單的一些事,在遇到紅衣美人后,她給的解釋讓一切變得更復(fù)雜起來,同時,明華開始不明白他該以如何的角度看待蘇宇。
望著蘇宇,一邊在心里默念清心咒,明華一邊堅定地把蘇宇的手從衣服里抽了出去,理理衣襟,說:“沒有下次?!?br/>
見明華面色無異,蘇宇不依不撓:“我只是好奇而已?!闭f完,恨不得把自己緊貼著融入明華。
明華見此,立即壓住蘇宇的肩膀,阻止他繼續(xù)貼上來,說:“你既然與我長相相似,身體應(yīng)該也差不多,你大可自己研究自己的。”
蘇宇:“……”
靠。
看見蘇宇一臉木然,明華暗暗松了一口氣,又唯恐自己的話被蘇宇誤解,秉承著對于真理的追求,明華伸出手,猶猶豫豫地環(huán)住蘇宇的腰。
本來蘇宇因明華的拒絕,而被受打擊,一見明華主動環(huán)抱住自己,一高興,就又立馬準(zhǔn)備撲上前去——
“你腰還是比我細?!本驮谔K宇做好準(zhǔn)備動作的時候,明華突然松開手,點點頭,一本正經(jīng)地說到。
蘇宇猛地剎住了動作:“……”
這他喵的是不是有什么不對?
管他的。
蘇宇又開始準(zhǔn)備撲上去。
然而,這次,他沒想到,明華早已有了準(zhǔn)備,在蘇宇撲上來的一瞬間,暗中用了一個巧勁兒,腳步一轉(zhuǎn),就順著蘇宇撲上來的力道,跟蘇宇換了一個位置,壓制住。
這下輪到蘇宇靠在樹上,被明華“鎖”住了。
被明華壓得死死的蘇宇:“……”(╯‵□′)╯︵┻━┻
他就知道不該松開明華?。。?br/>
明華不管不顧蘇宇的掙扎,一臉嚴(yán)肅:“以后不許這樣胡鬧。”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還有不許隨便翻我衣服,你這是耍流氓?!?br/>
被指控“耍流氓”的蘇宇一下子停住掙扎,冷笑:“有本事你耍回來??!”
還抬起下巴,以作鄙視。
明華:“……這是你自找的。”
師兄說過,小孩子不能太嬌慣,要讓他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于是,在蘇宇詭異的注視下,明華直接上手,圍著蘇宇的腰腹處摸了一圈,然后在蘇宇的一臉血的表情里,淡定告訴他:“你腹肌比我少?!?br/>
蘇宇:(╯‵□′)╯︵┻━┻
明華你腫么了?。?!
你被什么奇怪的東西附身了嗎?!
再說紅衣美人這邊。
目送蘇宇和明華兩人離開她的結(jié)界之后,紅衣美人伸了一個懶腰,站起身來,走下外廊,對著花海之外的紫竹林里,輕聲說道:“出來吧?!?br/>
紫竹林里幽深晦暗,根本就讓人想不到會有誰藏在里面。
在紅衣美人說話之后,好長一段時間里,無人作答,剛剛說的話,就好像只是紅衣美人自問自答一般。
但紅衣美人也不急,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悠遠,好似看穿了竹林里,越到了遠方。
一陣涼風(fēng)吹過。
“你食言了?!敝袢~停下喧囂之后,黑暗中,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
紅衣美人伸手將耳邊垂下的發(fā)鬢挽至耳后,說:“嗯。”
之后,紫竹林里寂靜無聲。
“你是個可憐人,可是他們也是個可憐人不是嗎?”紅衣美人開口,溫婉的聲音在黎明里回蕩,“適時住手吧,你既然經(jīng)歷過,知曉其中痛苦,為何還要讓別人再經(jīng)歷一遍?”
她的話里,透著一股凄涼。
“……沒有辦法,總得有人犧牲,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希望這一切發(fā)生?!彼粏〉穆曇艋卮鸬?。
“呵。”紅衣美人嗤笑,“你真是心狠手辣。”
黑暗里,沒有再傳出聲音。
“走了嗎?”紅衣美人喃喃自語,“唉,我還是不喜歡他用這個聲音?!?br/>
說完,紅衣美人走入花海,彎下腰,一邊將靈力注入枯萎的紅芍藥,一邊哼唱道:“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閑尋遍,在幽閨自憐……是那處曾相見,相看儼然,早難道好處相逢無一言。”
手下的紅芍藥花,在紅衣美人手中,重新煥發(fā)出生機,暈染上艷紅,在白皙柔軟的掌心之中,緩緩綻開層層疊疊的花瓣,微微顫動,如同一顆正在跳動的少女心臟。
紫竹林之外,明華與蘇宇一前一后正在山道上行走。
明華依舊是老樣子,仙風(fēng)道骨,腰背挺得筆直,面上并無多余表情,而跟在他身后的蘇宇,則垂頭喪氣,一副快要虛脫的樣子。
明明一開始是他先調(diào)戲明華的,怎么到最后被反調(diào)戲了呢?
總覺得明華好像要往什么不知道的地方發(fā)展的感覺。
不爽。
蘇宇心不在焉的跟在明華身后,走著。
就在蘇宇胡思亂想的同時,明華腳步不停,一直都在回憶從往生境中出來后,一路上發(fā)生的事。
那個紅衣美人說過,是有人委托她殺掉蘇宇,那么,這樣的話,應(yīng)該就是有誰一路也在跟著他。
會是誰呢?
那人為什么會這么做?
蘇宇為什么會在紫竹林里?而不是直接出稷山來找他?
玄陰為什么會斷臂?
那些無賴們所收到的符鳥到底會是出自誰之手?
這些問題雖然看似沒有關(guān)聯(lián),但是其中隱隱有一條線將其貫穿。
明華自己承認,雖說自己如同蘇宇所說,是太過天真,但是,他并不傻,至少有一點他現(xiàn)在可以確定,那就是有人想要講他倆置之死地,而蘇宇,他一定是知道一些什么的,但是出于種種原因,他并不愿意告訴自己。
這樣想著,明華停住了腳步。
身后游魂一般蕩悠的蘇宇見明華停住了,他也停了下來,站在明華身后,如臨大敵,警惕地望著明華的一舉一動。
明華轉(zhuǎn)身,問到:“你為何會在紫竹林?”
蘇宇對于明華突然提出這種問題,有些愕然:“什么?”
“你為何會在紫竹林?”明華耐心地將他的問題重復(fù)了一遍,頓了頓,解釋道,“你之前說過,將聶青峰送回去之后,你會來找我?!?br/>
“你見過玄陰了?”在明華問完這個問題之后,蘇宇并沒有直接回答明華的問題,反而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會這樣回答問題的,就只有蘇宇了。
明華一愣,遂面色一沉,點點頭。
沒想到,他之前的猜想是對的。
“啊,就是你想的,是我砍了他右手。”蘇宇一手叉著腰,站姿隨意,一雙血瞳在黎明之中,明明滅滅,語氣還是之前的漫不經(jīng)心,說的好像砍下玄陰的手臂,就好似隨便砍了一根蘿卜一樣。
其實,蘇宇并不想過多解釋,他認為,憑明華的心性,不論他如何解釋,到最后,明華定會將他訓(xùn)斥一番,或許還會控訴他太過殘暴。
畢竟,玄陰是他的小徒弟嘛。
明華:“我知道了。”聽完蘇宇的話,明華煞有介事地支起自己的下巴,沉默不語。
蘇宇:“……”
等、等一下,明華你果然是被什么東西附身了吧?!
說好的訓(xùn)斥呢?
等明華準(zhǔn)備進一步問一下蘇宇,抬起頭來的時候,見蘇宇一臉控訴的望著自己,又覺得有些好笑。
這是,被自己嚇到了?
走上前去,拉起呆呆愣愣的蘇宇,明華繼續(xù)向稷山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解釋道:“之前是我太過天真……”說到這里,明華眼前又不禁浮現(xiàn)出良姜師兄妹的樣子。
輕嘆一聲,明華將拉著蘇宇手腕的手下移,改為拉住蘇宇的手掌之后,才說道:“蘇宇,你辛苦了?!?br/>
自從被明華拉起手后,蘇宇的視線緊緊盯著明華拉著自己的那只手,聽到明華喊自己的名之后,才后知后覺的抬起頭:“嗯?”
“……”無可奈何地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蘇宇,見蘇宇又是一臉無辜,明華眼神不禁柔和起來,“沒什么,就是,以后蘇宇要是有什么事的話,直接說出來就好,我會信你?!?br/>
蘇宇愣愣地回視明華。
切,騙子。
才不會信我。
倔勁兒泛上來,蘇宇在心中想了一百種表達鄙視的方法,但最終卻在明華的注視下,潰不成軍。
一直受到的委屈和不滿化為酸水,不斷的在胸中涌動,蘇宇清清嗓子,強迫著自己保持那個輕挑的語調(diào):“好啊,我信你?!?br/>
然而,這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卻不盡人意,莫名其妙地帶上了一點點哭腔。
怎么還是那么倔?
明華聽到蘇宇這么說,心中一軟,之后,他雖未發(fā)一言,但手下卻與蘇宇掌心相對,十指相扣。
“我……”蘇宇猶豫半晌,說,“是玄陰引我過來的?!比缓罅硪恢皇衷诳罩斜葎澚艘粋€“揮砍”的樣子,蘇宇繼續(xù)說,“然后我砍了他一只手臂。”
聽完蘇宇所說的話,明華沉思,問到:“這是第一次嗎?”
蘇宇咧開嘴,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當(dāng)然不是?!?br/>
他和明華如此默契,自是知道明華想要問的是什么。
蘇宇并不是毫無知覺,被紅衣美人一點撥,他便知道玄陰在這之前,就給他下了藥。
可怕可怕。
玄陰怎會有能夠針對他的藥?
是白蘞?
還是那個真正的幕后主使?
蘇宇問:“想不想問一問玄陰?讓他親口跟你說?”
明華點點頭。
得到想要的答案,蘇宇得意笑道:“那好辦?!?br/>
之后忽然化為黑霧,籠上站著的明華。
突然被蘇宇化作的黑霧來這么一下,明華頗有些無語,但也知道蘇宇的用意,便未做抵抗,只是搖搖頭,之后,神識便回了識海,將身體的主導(dǎo)權(quán)交給了蘇宇。
明華讓步之后,裹挾在身上的黑霧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里面包裹著的人——
不是白衣道袍的明華,而是黑衣血瞳的蘇宇。166閱讀網(wǎng)